第168章 阿菊（1 / 1）
孫媒婆果然就不說，似乎只是為了讓蓮花高興，就和柳夫人說一些奇聞趣事，果然妙不可言，柳夫人母女不再劍拔弩張，氣氛也開始顯得融洽。飯後，因為已經無話可說，孫媒婆就起身告辭；柳夫人挽留不下，就親自送她到大門前。孫媒婆說：“柳夫人，不送了，你不要著急，難啃的骨頭就要慢慢熬，過幾天我還會來，你不用擔心。”
小宋玉一去不復返，而且杳無音訊，蓮花雖然牽掛，但也只能望眼欲穿。眨眼就過去一個月，本來燥熱的天氣在經過一場秋雨後突然變得涼爽起來。
這一個月，孫媒婆果然來了兩次，來了就和原來一樣滿面春風，彷彿有說不完的話；但孫媒婆也很識趣，只要看到蓮花冷冰冰的樣子，也就識趣的不再大聲喧譁。
蓮花還是特別想出去，她感到憋屈，但想一想並沒有人讓她憋屈，於是就想起紅紅和丫丫；她現在需要的就是排解，而兩個孩子正是她排解的物件。兩個孩子雖然不太懂事，但也不會多話，在兩個孩子面前她可以無所顧忌。
當然，她現在已經熟悉了紅紅和丫丫的去處，也不過是到離家不遠的地方玩耍。雖然紅紅和丫丫已經很長時間不來了，但她也明白，肯定是阿菊囑咐好的，不讓她們打擾蓮花和小宋玉。其實，蓮花打心眼裡喜歡著兩個孩子，即使她們來找，蓮花也不能虧待了她們。
蓮花去找她們倆，算是熟門熟路，很輕易就把她們找到了。
“紅紅，丫丫，想我了沒有？”只有和孩子們在一起，蓮花才會暫時忘記心中的苦悶，暫時忘掉一切不痛快的事。
“蓮花姐姐，您來了？”紅紅和丫丫因為懂事了，知道經常有人在蓮花的家裡，蓮花就要陪著客人，沒有時間陪她們玩。所以，兩個孩子就不敢來，怕打攪了他們，再說母親也再三叮囑她們。時間一長，蓮花也和她們有些生疏，竟然不是天真活潑的樣子。
“哎，是的，我來了；好久不見，你們就不認識我了嗎？”蓮花故意的逗著姐妹，又順手掏出幾塊糖，對紅紅丫丫說：“你們看，我又給你們帶什麼來了？想不想吃？”
見糖眼開，孩子就這麼好哄；兩個孩子看到久違的糖塊自然興奮：“姐姐真好！這些天我們可想你了，不信你問丫丫！”紅紅大一點，也就比丫丫會說；蓮花笑道：“紅紅，姐也想你們，可惜沒有時間，如今姐姐有空了，所以就來看你們。”說著把手中的糖塊分給她們。
只是幾個糖塊就能把兩個孩子打發的歡天喜地，孩子的心真的太單純了！蓮花心裡畢竟事多，注意力就不太集中，所以說話也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紅紅，你的母親呢？是不是你家裡客人還那麼多？”
在蓮花的印象裡，阿菊也是個好女人，只是為生活所迫，阿菊不得不浪跡風塵。紅紅說：“嗯，母親說這幾天親戚來的多，我們在家客人會不高興，所以就多給我們幾個小錢在外面，讓我們吃飽玩好別亂跑，儘量多在外面玩一會。”
“你們這樣還是不能回家吃飯嗎？”蓮花的心裡似乎被誰揪了一下，揪心的痛。紅紅點點頭，突然低聲說道：“姐姐，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家沒有這麼多親戚；他們和母親睡覺，然後就給我母親錢。我們要是在家裡，就沒有客人願意來，沒有客人我們就吃不上飯；所以，我們一直都很乖。”
蓮花震驚！這才多大的孩子呀？蓮花難以想象，這會給孩子造成多大的影響？別以為孩子小就什麼也不懂，其實她們什麼都知道！蓮花無言以對，輕輕地把兩個孩子摟在她的身邊。丫丫突然說：“我長大了就和更多的男人睡覺，讓他們給我更多的錢，我再養著母親！”
兩個孩子似乎在比賽，看誰的理想才智更遠大；單從孩子這句話，孩子們又是多麼的幼稚！蓮花的眼淚突然就流出來，對姐妹倆說：“傻孩子，你們怎麼能這樣想呢？你們的母親命苦，其實活的很累，她並不想這樣。等你們長大了，你們就知道了，但不要再走母親的老路！”
人下人的滋味不好受，就為了活著，就活的如此沒有尊嚴，可悲可哀！不是萬不得已，誰肯往這火坑裡跳？蓮花覺得，大凡來這裡的男人，大多數都變態；在一群變態中求生存，何其艱難？而幻想從變態手裡求財，很多人就陷入惡性迴圈，無法自拔，長時間活在變態中。
“紅紅，丫丫，記住姐姐的話，只要是有一絲希望，就去找一個愛你的人，嫁給他！只有這樣，你才會幸福。”蓮花不知道她們能不能聽懂，但她還是和她們這樣說。這也是蓮花的心裡話，失敗的婚嫁不會有幸福，而沒有自己的男人依靠，女人更是一種悲哀！
“紅紅？丫丫？去哪兒了？！”不用回頭，蓮花就知道阿菊來了！蓮花抬起頭，扭身一看，果不其然，不是阿菊又能是誰？阿菊這時也看見了蓮花，就不好意思的笑笑，打招呼道：“是你呀小姐？跟孩子過來玩吧？我有時間了。”
阿菊的口氣並不堅決，好像懷疑蓮花不會去她家；雖然蓮花的命運也好不到哪裡去，但骨子裡的差別也無法掩飾，她們不是一路人。丫丫和紅紅早就離開蓮花，往阿菊身邊跑，但聽到阿菊的話，就一起轉過身，對蓮花說：“姐姐，你來吧，我母親讓你去玩呢！”說著一人抱起一根胳膊就走，甚至不給蓮花考慮的時間……
蓮花本來是不想去的，阿菊是個暗娼，一般人不會去她那裡，什麼原因不說也知道。但她的心裡，實在不願意回家，況且兩個孩子盛情相邀，蓮花也不忍傷了孩子的心。再想想回到家裡，無窮的煩惱就會纏繞著她，倒不如去了。但蓮花又怕耽誤了阿菊的生意，於是對阿菊說：“不去了吧？你很忙的。”
阿菊是個爽快人，蓮花其實早就知道；阿菊對蓮花說：“我就知道你是怕我這裡髒了你，所以就不肯來。不過，小姐，我可以告訴你，我的身子雖然不是那樣的乾淨，但我的心卻是乾淨的，最起碼比臭男人要乾淨得多了！”
阿菊好像在說氣話，至於說的誰蓮花也明白；蓮花不由得笑道：“呵呵，本來我是準備回家的，但既然你這樣說，我就非去不可了，至少要討一碗水喝。”於是孩子們更高興，阿菊卻覺得有些意外，想不到蓮花真的要去！
阿菊的家裡，是另一個模樣，狹窄的院子裡，兩邊是偏房；西邊的屋子放點雜物之類，東邊的房子，大概是孩子們的臥室，而所謂的院子，就如一條窄窄的衚衕，能夠來回走動就不錯了。
再看北面是四間正房，兩明兩暗，明間居中，但並不大。阿菊就領著蓮花走進北屋，就忙著去沏茶。就是這樣狹小的空間裡，蓮花發現，居然也被隔離開來，中間這兩間就是接待客人的客房，因為是租房不能改動，一頭一間卻又間隔成兩小間，兩小間竟變成了四小間。蓮花猜測，這大概是做生意的地方，倒是很節省地方。
“不要笑話，我們窮人的家裡大都是這樣，比不得你們大戶人家。”在阿菊們的心中，蓮花住的地方居然也成了大戶人家才能住的地方！因此，對於房子的差距，阿菊歉意的說道。阿菊把椅子擦了擦，對蓮花說：“你請坐！兩個孩子經常去麻煩你們，實在不好意思，我早就想對你說謝謝。”
進門就道謝，蓮花覺得臉紅，其實她也應該感謝兩個孩子，是兩個孩子給她帶去了些許歡樂。蓮花對阿菊說：“阿菊，不要這麼說，你的兩個孩子很可愛，我很喜歡她們，是她們給我帶去許多歡樂。要說謝，倒是我要說一聲謝謝呢！”
“瞧您說的，真讓人感動！還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人會說話，說出話來不一樣，就是大氣！”阿菊讚歎道，手裡卻不會慢下來，只是很快，就把桌子抹一遍，順勢又把茶碗擺開。
其實，就是她們兩個喝水，就拿兩個茶碗就好了；但阿菊卻擺上了四個，蓮花就不明白了。阿菊看出蓮花的疑惑，就說道：“呵呵，這兩個孩子天天在外面，一定喝不好水，所以就讓她們也喝一碗，主要怕她們渴著了。”
蓮花很是感動，沒想到阿菊這樣細心照顧孩子；阿菊看樣子就像一個粗心大意的男人，所以蓮花就有了錯覺，阿菊會照顧孩子嗎？想不到阿菊對孩子也是有疼有熱，和別的母親一樣。蓮花明白了，只不過阿菊的時間少些，所以就少有時間照顧孩子。
“阿菊，你這裡雖然小，但我看著挺溫暖的，收拾的也有模有樣，這才是個家。”蓮花真誠誇獎阿菊，阿菊笑道：“不要再這麼說了，我覺得慚愧；我就是這樣的賤命，但要是我也有大房子，我保證把它收拾的漂漂亮亮，絕對不會比別人收拾的差！”
紅紅和丫丫不進屋裡來，大概去了她們的東屋；至於為什麼不讓她們住正房，蓮花不甚明瞭。蓮花就問：“她們兩個為什麼不進來喝茶？難道你要給她們送過去？”阿菊既然說了，卻不叫她們進來，真是感到奇怪！
“紅紅，丫丫，你們進來吧。”蓮花這樣問了，阿菊才肯把她們喊過來；趁孩子沒進來，阿菊就說道：“唉，我做這樣的生意，是要避開她們的，因此就不願意讓她們看見。”
說不願意，其實是說辭而已，實際是怕孩子看見；阿菊這樣說，蓮花就有些明白：這完全是為了小姐妹的未來！是呀，孩子太小，阿菊不能讓孩子們汙了眼神。阿菊對蓮花不避諱，蓮花就嘆一口氣，對阿菊說：“阿菊，你真是用心良苦！”
茶碗裡的茶水不是很熱了，兩個孩子進來，阿菊招呼道：“紅紅，丫丫，趕緊喝碗茶吧，不渴了就再出去玩一會。”阿菊這時的聲音變得溫柔，和原來判若兩人，聲音透露著深切的關愛。
“姐姐，你也喝。”紅紅顫顫巍巍的替蓮花端起一碗水，這讓蓮花大吃一驚：紅紅的個頭剛剛比桌子高，燙著瞭如何是好？這樣容易出事呀！蓮花慌忙站起來，又小心翼翼的接過來，說：“謝謝了，紅紅。不過，以後不要這樣了，別燙著了。”
阿菊卻不以為然，對蓮花說：“小姐，我倒是不太贊同，覺得就應該這樣讓她鍛鍊；孩子總要長大，這樣才能讓她早早的融入社會。”如此說來，雖然剛才的一幕讓蓮花心驚肉跳，但是她也不得不佩服阿菊的淡定；也許她說的對，教育孩子就應該這樣。
孩子們喝了水，就聽話的出去玩，大概是為了蓮花和母親不受打擾；蓮花對阿菊說：“阿菊，有時間的話，就陪她們玩一會吧，現在又沒有生意，為什麼不陪她們出去？”
“小姐，你也是這裡的老住戶了，我就實話實說；實際上看我這裡的情況就應該明白，這裡隨時都會有人來，我實在走不開呀！”阿菊說著，看了看兩個孩子的背影，又說：“唉，我不是這裡的當紅姑娘，我的生意能維生就不錯了，哪敢耽誤了？所以就只能靠殷勤伺候人，做到隨叫隨到，不然低三下四誰會照顧你？”
阿菊說的直接，似乎自己也就只能這樣，沒有別的辦法。蓮花感到悲哀，要是有工作交給阿菊，憑阿菊的能力，或許養活一家人不成問題。但現在不行，阿菊根本沒有別的工作可做，其實和大多數人一樣，沒有人用啊！阿菊適合乾點別的，她長相太平常，註定她不會在這一行掙到錢，只能溫飽而已！
蓮花很久沒有人陪著說話了，和阿菊聊天能暫時忘了煩惱；蓮花和胡大哥後來也只是見過一次面，打了個招呼就匆匆走了。再後來，蓮花才聽說，原來是小宋玉招呼他，讓胡大哥去他的身邊去做事了！
現在蓮花沒有地方可去了，就連唯一的朋友胡大哥也不辭而別，除了阿菊家，她也真的無處可去。蓮花對阿菊說：“確實挺難為的，這一行你又不是多麼出名，可能需要比別人辛苦，這是必然的。只是，兩個孩子太可憐，天天在大街上流浪，就像沒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