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三次不能自殺的人（1 / 1）
蓮花不知道什麼叫失憶症，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失憶症是什麼樣子。大丑說他是失憶症，為什麼她一點也看不出來？大丑說：“具體什麼是失憶症，其實很好理解，就是把過去的事情都忘了。”
其實單純看大丑的臉根本看不出大丑的表情，因為這只是一張人皮面具；但蓮花卻能看得出，蓮花喜歡從一個人的眼睛來判斷一個人，所以反而把大丑的臉忽略了。
“其實這也不過幾年的時間，在這之前的事我一點也都不記得了。當時，我就在一個藥鋪，藥鋪的主人是個五十多歲的人，面貌祥和，看到我睜開眼就說：謝天謝地，你終於醒過來了！”
“這時候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更不要說自己的記憶；可能大夫看出來了，就對我說：年輕人，你受傷了，昏迷了二十多天，我以為你也許這輩子會這樣了，但你很堅強，竟然醒過來了！”
“我的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就像個傻瓜，對於大夫的話我也不知道回答；大夫當然能看出來，於是就憐憫的對我說：年輕人，什麼也不要想，好好休息！”
“大概過去了五天，我就清醒多了，也能坐起來。大夫按時來給我服藥，時常來照顧我；看到我能說話了，就問我：年輕人，你是哪裡人？又要到哪裡去？”
“這一下把我問蒙了，我當時就反問我自己：對呀？我是哪裡人？要到哪裡去？我總該有個名字吧？誰能告訴我？還有，我今年多大了，我的親人呢？”
“這樣的問題太多了，幾乎什麼事也要打上一個問號！我非常痛苦，頭痛欲裂，於是就喊起來：啊呀，好痛！我是誰？誰能告訴我？求求你們了！”
“這樣的問題實在太多，越想越想不起來，大夫看到我痛苦的樣子，就安慰我：年輕人，不要急，你當初渾身是傷，昏迷不醒，能夠活過來就已經是個奇蹟了，慢慢來吧。”
“大夫拿來一把銀針，在我的頭上紮下去，我這才感到好受些，就慢慢睡著了。等我醒來，大夫對我說：年輕人，我不得不告訴你，你這是嚴重失憶症，有可能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我是相當的吃驚，因為大夫對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當然不能不剋制自己；我一時沒有說話，因為我根本說不出來。大夫又安慰我：年輕人，不要太在意了，過去的事情忘了也好，或許你本來就想忘了過去，才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大夫說話很有水平，蓮花也聽出來了，大夫是在勸大丑；其實大夫說的也有道理，萬一大丑過去有傷心事，而且很嚴重，能夠這樣忘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一直在心裡感激這個大夫，不是這個大夫，就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我。很長的時間裡，大夫都在安慰我，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有一天，我無意照了照鏡子，結果把我嚇壞了：這是我嗎？”
蓮花從來見過大丑的廬山真面目，所以她就不會吃驚。蓮花有點意外的說：“這是什麼意思？”大丑就苦笑著說：“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實在太醜了，現在的‘大丑’就是這樣來的！”
大丑剛過來的時候，曾經把阿香她們嚇了一大跳；後來，大丑戴上人皮面具，阿香才把他收留下。不過，阿香對所有人說，從今以後就要把這件事忘掉，再也不要提起！
但蓮花卻不知道這些，當然也不知道大丑的來歷。蓮花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不過，他們也太大驚小怪了，這不是很正常嗎？如果你不在意，我現在就想看一看。”
“不行！”大丑堅決地回絕了蓮花，對蓮花說：“我一個人就看夠了，怎麼能再去嚇別人？我就告訴你吧，因為我太醜，看到我大夫的藥鋪很多人都不去了！”
可以想象，當時是一種多麼尷尬的事情！他明明是一個人，卻被別人看成了鬼，看成了妖，嚇跑很多人！蓮花就說：“有人膽小，這可以理解，但我是不怕的，你放心。”
蓮花沒有再說看看的想法，因為她覺得大丑仍然會不同意。大丑微笑著說：“你又何必難為我呢？我不想在你的心裡留下一個壞印象，你就讓我保留一點自尊吧。”
話到這份上，蓮花無話可說；大丑說，既然說起來了，我就繼續給你講吧；當時我看到自己的樣子，說實話，我死的心都有了！再加上這裡的顧客突然減少，所以更覺得沒臉見人了。”
“我真的想到了死，但我不能在藥鋪裡死，我不能再害了大夫。大夫姓谷，我就給谷大夫留下一封絕命書，趁夜色從大夫家出來，出來三四里地，有一個樹林，我就打算在這裡結束自己。”
“據說這個林子裡時常有鬼怪出現，因此沒有人在黑夜到林子邊來，這正合我的意，於是我就在一棵樹上拴好了繩子。臨了，我又對大夫家的方向磕兩個頭，才把繩子套在脖子上。”
“這裡有一個斜坡，我在腳下放上了一塊墊腳石，故意把這塊石頭放得晃晃悠悠，這樣只要稍一用力，石頭就會滾到一邊，我的生命也就到頭了！”
蓮花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大丑說的非常仔細，蓮花已經想到了大丑自盡的方式，這樣的死法怎麼夠活下來？蓮花突然大喊一聲：“大丑，不要再傻了，生命最珍貴！
“我的腳已經用上了力，很輕易的就把石頭蹬的很遠，一個身子也就懸起來，頓時就覺得憋得難受；但我的心已死，當然就不會後悔。但怪事突然出現了，套在我脖子上的繩子突然就斷了！”
“啊！”蓮花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拍拍胸脯說：“大丑，你可把我嚇壞了，怎麼就這麼傻呢？幸虧老天爺也不讓你死，不然你早就去見閻王爺了！”
蓮花雖然在聽著，但心口早就“砰砰砰”亂跳；大丑說：“唉，也許老天爺真的不讓我死，所以那一個晚上我三次上吊都沒有成功，這難道不是命嗎？”
“三次？三次嗎？我的天！”蓮華驚叫道；大丑說：“真的，我一點都不騙你！我從樹上掉下來，就發現一根新繩子竟然從中間斷開！我不知道我買的這根繩子是不是有問題，但我卻明明白白的知道，這一次自殺失敗了。”
“我稍微安定了一下，就不再去想，我死意已決，就什麼也不想了，只求速死；這一次我把繩子接好，又多次試驗，確認這次繩子是不會斷了，我才把自己放進套子裡。”
有時候，能殺死自己的只有自己，蓮花忽然想起著句話；至於是誰說的這句話，她卻想不起來，也或許根本不是別人說的，而是自己的認知。
“我的繩子是拴在一根碗口粗的枝幹上，但這次卻匪夷所思，我把墊腳石蹬了以後，以為這一次一定會永別了，卻沒有料到，這是隻聽得‘咔嚓’一聲，拴繩子的木頭竟然斷了！”
碗口粗的枝幹竟然斷了？這真是匪夷所思！一個人才多大力量？而碗口粗的木頭能夠承擔千斤重！蓮花又合掌唸佛：“阿彌陀佛！看來你真的不該死！”
“也許吧？我後來檢查過，木頭沒有一點缺陷，甚至找不到一個小小蟲眼。”大丑也夠細心的，竟然想到了蟲眼，因為要是有蟲眼，木頭斷了也就有情可原。
“我當時都傻了，這是怎麼回事？我苦苦思量，但就是想不出哪裡的問題，到後來想得頭痛，又想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誰，而且人人害怕，為什麼就不讓我死呢？！”
“我不會騙人，也不怕丟人，當時我就在地上大哭一場，覺得連閻王爺也不願意留我，自己也實在太可惡了！大概哭了一個時辰，我才安靜下來，對天禱告，求老天把我這條命收回去。”
在蓮花的心裡，這真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考驗，就是她這個旁聽者，也聽得心驚肉跳，更不要說大丑這個當事人了：大丑心裡的煎熬誰能承受的了？恐怕就要瘋了！
“當時，我就覺得自己只有這一條路了，除了死，別無他法。哭夠了，還是要死，於是我又在準備自己的後路。繩子沒有事，這次是木頭的問題，於是我就決定，找一棵又粗又壯的樹木！”
“其實這裡的樹木都很大，起碼要有幾十年的樹齡，有的甚至上百年。所以，這些樹木不應該出現這種事情。最後，我終於確定了一棵大柳樹，雖然主幹很矮，但粗度有了，正合我的意。”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在腳下加高了墊腳石，因為我突然想到，要是繩子不斷了，木頭也不斷了，但腳下的墊腳石再出問題怎麼辦？所以我要考慮一切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當我覺得這次一定萬無一失了，我才有一次對天禱告，然後再一次鑽進套子裡。”
“這一次真的什麼也沒有發生，繩子沒有斷，木頭也沒有斷，墊腳石也按自己預算的一樣，似乎很順利；我也聽說過，死亡有時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像我這樣不過一會兒，就什麼痛苦都沒有了！”
“當時確實很痛苦，繩子越來越緊，我也就迅速的失去知覺；但只是一會兒，我就清醒過來，我發現在我身邊有兩個人，正是谷大夫他們！”
蓮花應該放心了，因為大丑說過，他死了三次都沒有死，所以在三次以後就應該沒有危險了，但她還是禁不住再一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為大丑慶幸。
“你應該死心了，是不是？”蓮花微笑著說；大丑說：“是的，因為我對死亡已經絕望了，死不了我就只有活著。當時谷大夫看到我醒來，就說：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
“谷大夫對我恩重如山，而我卻想到了死，我確實很慚愧。谷大夫這樣教訓我，我無言以對，但還是說：谷大夫，你為什麼要救我？我已經死了兩次，最後就要如願了，你為什麼要救我？”
“突然，谷大夫伸出巴掌，狠狠地抽了我兩耳光，對我說：你真是個大混蛋！多少人掙扎在死亡線上，你卻輕言死亡，你太不懂事了！人的生命才是最寶貴的，區區一張破臉算得了什麼？跟我回去！”
“就這樣，谷大夫又把我帶了回去；谷大夫說：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以後你就在我這裡幫工吧。我已經變得少言寡語，不想說話，但我還是接受了他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