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大戰之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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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惡戰最終以北滄被俘,北海全軍潰散收場,海面上又恢復了平靜。

止淵被兄長押著和軍隊一起撤離,連同司劍打聲招呼的請求都被無情拒絕了。

南海太子止未同任何人打招呼,只想趕緊把弟弟帶回去。誰知,耳邊突然一道疾風,就見逸一那沾染龍血的衣袖在他面前一晃。

止沒想到自己會遭到偷襲,下意識向後一閃。逸一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手中的白朮緊跟著就刺了過去。

他這毫無緣由的突襲惹惱了止,不禁怒道:

“醫仙,你瘋了嗎?”

止淵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想著勸架,卻聽逸一衝他吼道:“走啊!走!”這才恍然大悟,趕緊抽身逃離。

“攔住他!”

一堆海族軍士瞬時一擁而上,扯腰帶的,抱大腿的,拉靴子的,讓止淵好一頓掙扎。

還是化羽眼疾手快,故意虛晃一劍,射出些虛張聲勢的小火苗,止淵才得以脫身。

逸一這邊也停了手,衝止道:“殿下,得罪了。”

止壓著火氣問道:“醫仙何故趟此渾水?”

逸一沒有回答,而是回了句:“請殿下代下仙轉告南洋神君一句話:經此一戰,南海上下已違帝令,若不想再生枝節,緘默才是上策。”

止心頭一驚,逸一怎麼會知道天帝給南海的密令,可他若不知又怎會說出這番話?於是故意問道:

“醫仙何出此言?”

逸一笑笑,抬手指了下止淵:“今日之戰乃南海抗擊北海,保護天君的正義之戰,除天君及所率天兵外,交戰雙方皆為海族軍士。為了少君的安危,南海上下也必然會統一口徑的。”

此話一出,止淵看了看一旁的化羽和司劍,脫口道:“怎麼聽起來,我像是成了人質?”

止不由朝止淵瞪了一眼,接著衝逸一點點頭,然後氣呼呼地轉身帶兵離去。

“他們真的不會亂說嗎?”

九哥哥本就對仙門人事知之甚少,不免看著止的背影說出心中疑問。

逸一於是回道:“此事鬧成現在這樣,即使南海能夠緘口,也是瞞不過天庭的,不過能晚個一刻半刻也是好的。”說著,他轉向九哥哥,恭然行禮,姿態翩然,俊逸脫俗。

九哥哥從未見過有人把禮節動作演繹得如此好看,不禁向後退了小半步,緊張地看著逸一,滿臉茫然。

逸一也是第一次直面這位年輕的魔族君主,他微微一笑,禮貌地說道:

“感謝魔尊此次仗義出手。魔尊少年英豪,如此胸襟膽識當真令人欽佩。只是,事已至此,魔界的秘密恐難守住。所以,眼下魔尊只有兩個選擇。”

聽到“魔界秘密”,九哥哥機警地看了眼化羽,見他微微點頭確認了逸一自己人的身份,才對他的話認真起來。

就聽逸一繼續道:“其一,立刻帶兵返回魔界,緊閉結界,從此外界紛擾再與魔族無干。”

九哥哥沒有立刻回應,她將目光投向化羽。

臨行前,化羽說天帝實非良善,這次事件也怕是故意佈局實則想對司劍不利,所以,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他是不會放棄司劍跟自己回去的。

見九哥哥沒有反應,司劍隨說道:“此事本就與魔族無干。”說著她湊近九哥哥,低聲道:“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九哥哥明白司劍催促自己離開的迫切心情,但她更清楚自己無法左右化羽的現實,只好無奈一笑,衝逸一道:

“其二呢?”

九哥哥顯然已經排除了第一個選項,逸一也小小吃了一驚,於是道:

“其二,魔軍暫且就地藏匿蹤跡,後續如何行事,還待我等共同籌謀。總之,前程不明,後果堪危。魔尊可要三思而行。”

逸一語重心長,司劍立刻補充道:“魔族擅自干預仙門事務,一旦被天庭抓住把柄,再加上知曉了結界的秘密,或許會再次對魔族發難也未可知。你肯救我於危難,司劍不會忘記這份恩情,但若因此給魔族引來災禍,就屬實罪過大了。”

說著,司劍再次貼近九哥哥,悄聲道:

“你是擔心化羽不肯?放心,我會讓他跟你回去的。”

司劍不知,自己的這句話其實刺痛了九哥哥,沒錯,能讓他聽話的或許只有你了,可是,你縱然有手段讓他就範,也無法讓他心甘情願地離開。九哥哥想到這些,不免一笑,

“你們擔心的就是天帝會如何治我的罪?那就真的多慮了。此前種種,有天帝的赦免令為憑,不得追討。而今行事,也是因為天帝釋出了討伐北海司水的詔令。我等奉命行事,何罪之有?至少,檯面以上理應如此吧?”

“你說天帝詔令?”逸一聽聞不禁驚道。

“是啊。天帝詔令,隔著結界碩大的金字可是一清二楚。”

“化羽!”司劍轉頭雙眉緊鎖瞪著化羽。

化羽點點頭,這才走上前,“沒錯,我們就是看到帝令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

“即便如此,”司劍輕咬牙關低聲道,“事情已了,你就該勸她離開,為何一言不發?”

化羽看向九哥哥,嘴裡回道:“阿九她有自己的打算,我們誰也無法替她做決定。”

此時的司劍當真不懂,她沒有親見過化羽和九哥哥一同重振魔界的歷程,無法瞭解魔族厲兵秣馬的真實圖謀,也不可能知曉九哥哥內心壓抑良久想要討還的東西,更加無法體會化羽因為足夠了解才選擇沉默的心情。

她只是不想讓化羽再置身險境,不想再虧欠九哥哥虧欠整個魔界。所以,她著急,急他們為何非要摻和仙門事務,還是異常敏感的天帝親族事務。

倒是逸一把一切看得還算明瞭。他直言道:

“除了魔界,其他各族都沒有收到這份討伐詔令,可見,天帝只針對魔界頒佈了詔令。我想不出理由,除了化羽的藏身之地,以及最重要的,對魔界的懷疑。既然,天帝的試探已經有了結果,都是挑明的事了,魔尊的確也沒了退與不退的選擇。”

面對九哥哥肯定的眼神,逸一繼續道:“沒錯,這件事本就沒有那麼簡單。”

就在他正要說下去的時候,突然後方一陣騷動。

眾人應聲而動。卻見寒羽一手提著弓箭迎了上來,

“不必擔心。方才有幾個海族來劫人,被我們打散了。”

這時,不遠處傳來北滄憤怒的叫罵聲,

“混賬!本君貴為上神,天帝見了本君還要尊一聲兄長,你們竟敢如此對待本君!簡直枉顧天規仙律,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循聲望去,那北滄的樣子也著實有點狼狽,陰司的鎖魂鏈,妖族的九尾皮繩,還有魔族用來桎梏魔獸的鎖鏈,層層疊疊,堂堂神君竟被如此五花大綁,還被一眾兵士圍在中間,真是讓他見識了一回什麼叫“插翅難飛”。

止淵一個箭步衝上去,厲聲道:“你自己犯上作亂,還敢叫囂天規仙律,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你個小兔崽子,和你家老東西一個樣,都是天帝的忠犬孝僕!”

大家確實沒有想到,仙界上神,尊貴非常的身份竟會儀態全無,毫不顧忌顏面體統。

連帶父親都被羞辱,這讓止淵哪裡能忍,掄起胳膊就想給北滄一頓痛揍,不想抬起的手腕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回頭一看司劍正衝他使眼色,這才怏怏地作罷。

司劍可不是覺得北滄不該打,而是她知道身為帝衛的止淵這回偷偷下界,惹出的動靜已經夠大了,實在不想他再因一時衝動平增麻煩,這才出手製止。

北滄看到司劍,瞬間臉色大變,話鋒也驟然轉變,

“承燚,別以為有天帝撐腰,你就可以不顧長幼尊卑肆意而為。實話告訴你,天帝給你的頂多是密令,在奉詔閣沒有備案,你若敢抽取上神仙骨,毀壞仙元,一樣是可以治你重罪的。你可別被他給騙了。”

司劍不知戰前北滄得到情報說她帶了法器意在偷襲北滄抽其仙骨一事,自然對這番言辭莫名其妙,於是問道:

“此話何意?可否明示?”

北滄以為司劍故意裝腔作勢,厭惡之情倍增,於是高聲怒道:

“本君說,你們被騙了!都被那天帝小兒給騙了!他的帝位本就來得不清白,在位以來更是排除異己,殘害同門,罪行累累。還有,君父至今下落不明,誰敢保證與他無關?”

此言一出,眾人驚愕,卻無人真的相信。畢竟,帝位傳承關係重大,若非真憑實據豈能信口開河?可若北滄真有憑據,又為何千餘年來一直俯首稱臣?

不僅他,其餘九位天君也未曾有過質疑聲傳出。倒是他北滄,過往就與天帝兄弟不睦人盡皆知,此次又公然抗令違反天規,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野心,而既成的事實也是他在殘害同門,甚至對天帝派來的天兵痛下殺手。如此行徑兵敗被俘,任誰都會覺得他是窮途末路下胡言亂語,想擾亂視聽為自己開罪。

其實北滄自己也清楚他說這些話毫無憑證,不過是從來都不肯相信君父會將帝位傳給那個自己最看不起的六弟,於是總覺得其中有詐,雖然找不到證據也依然堅信自己的直覺。說白了,這份不甘、不服,以及新帝登位後自己所受的委屈,漸漸讓他的心理扭曲,從而加固了帝位非法這個認知,卻不曾想竟是歪打正著。

可旁人不明真相,只看他胡言亂語便在內心譏他失了神君體統,丟了天家顏面。司劍更是發話,要將北滄帶回天庭,上奏天帝並交仙刑司法辦。

北滄一聽急了眼,他情緒越發激動,高喊道:“本君不上天庭,仙刑司沒資格審判本君!本君要去鍾靈臺,我要去天刑司狀告天帝!”

此話一出,四周一片寂靜,震驚的、蒙圈的、壓根沒聽清他說什麼的,都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還是止淵心直口快,“他剛嚷嚷的什麼?”

“他說要上鍾靈臺,去天刑司。”一直持冷眼旁觀狀的寒諾淡淡地回道。

“鍾靈——臺?什麼地方?”

如果說作為六司之一的天刑司,常在天庭行走的仙家都多少聽說過一二,那麼鍾靈臺就屬實陌生了。逸一自詡博覽仙家典籍,就連“旁門左道”的禁書他也沒少染指,竟然對此感到陌生。

可於此同時,那個沉默少言的寒諾卻侃侃而談起來,“鍾靈臺位於十三天,乃仙刑司仙衙所在。仙衙向天下蒼生開放,是唯一可以受理對天帝的指控,以及向天帝興師問罪的仙衙。任何人想要狀告天帝,都必須親往鍾靈臺,面陳天刑司掌事。”

天庭所在的九重天上還有九天,卻只在仙門古籍中被提及過,大部分仙家畢生所及最高也不過九天。逸一看著寒諾滿眼疑惑,問他:

“你一直深居地府,怎麼對九天外的事也有了解?”

寒諾笑笑,“這下界仙境有藏書樓,天庭有文昌閣,卻不知真正方便藏書的地方實則在地府。那些並非禁止,卻又不想讓大家知道的記載自然要收藏在最穩妥的地方。”

眾人這下明白了,關於仙刑司的記載本是正統,但任何一任天帝也不會希望能夠制約自己的渠道被廣而告之,這樣的典籍既不能毀,也不能貼上禁書的標籤永遠封禁,只能是收於大家看不到的地方。

逸一剛才就想制止司劍的決定,此時他拉了拉司劍的袖擺,輕聲道:“你跟我來一下。”

司劍不明所以,被逸一帶到僻靜處。逸一雖然沒有想好該怎麼說,但事到臨頭已經不能再有任何隱瞞,只能用條理並不那麼順暢的言語告訴了她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她的身世,包括天帝對她的算計乃至迫害。

但凡這些事有一個字不是從逸一口中說出的,司劍都不能相信,因為簡直太離譜了。可是所有的事情穿起來就都可以解釋通了。

原來,自己是天帝平生最大的汙點,他當然想要將這個汙點抹去。只是,他們不知道讓天帝下定決心的還有對司劍天命的忌憚。

臨了,逸一告訴司劍自己本來和蒼清崖約定好的事情出現變數,

“那麼獨發給魔界的詔令就不會是蒼清崖的矯詔,而是天帝的授意。這就意味著蒼清崖大機率已經落到天帝手裡。而天帝也洞悉了我們的計劃。

他知道了還故意通知魔界,可以說是試探,可如果試探成功呢?他是沒想到這一仗我們會打贏,還是說即使我們贏了,你得以全身而退,他依然留著後手在等你?

可以明確的是,天帝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藏身魔界的化羽,也不是他的命,而是被化羽牽絆著的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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