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天刑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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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殿內,天帝看著眼前的蒼清崖,他面色平靜,臉上竟全無羞愧顏色,這更平添了天帝的悲憤之情。他質問對方:

“為什麼背叛我?”

蒼清崖沒有反駁,彷彿預設了“背叛”二字的控訴,他緩緩抬眼看著天帝由於慍怒而扭曲抽搐的面容,平靜地反問道:

“那晚,君上召見南洋神君,究竟給了他怎樣的密令?”

一切來得太快,完全超出天帝的預期,他來不及控制表情,不可置信的驚愕和藏不住的心虛躍然臉上。

天帝的表情給出了回答,蒼清崖對逸一的話已確信無疑,他看著天帝滿眼惋惜,

“君上貴為天下之主,護佑萬靈綿延有序,為何偏容不下一個司劍?您這麼做有違天道,我設法阻止實在幫您。”

蒼清崖句句中肯,天帝聽來卻字字扎心,他無法解釋,更怕深究,卻也不想回頭。

“蒼清崖,你可知道站在本君對立面的後果?”

蒼清崖站起身,向天帝走來,他向腳下一比:

“正道在此,君上覺得與我對立,實該反思是不是自己選錯了方向?”

眼前的蒼清崖如此陌生,天帝的心如墜冰窟,目光裡也滲出寒氣,

“蒼清崖,你擅闖奉詔閣,妄圖假傳帝令,如果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正道,那本君這就讓仙刑司教教你錯誤的認知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蒼清崖竟完全沒有反駁關於假傳帝令的指控,依然是那句:

“君上貴為天下之主,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您要處罰我或是交由仙刑司定罪,身為屬下只能遵從帝令。但,在此之前,請先讓我履行完職責。”

就在天帝愣神之際,卻見蒼清崖衝著他抬起了左手,掌心內熒光閃閃,一筆一劃間一個金色符印躍然掌中。緊接著,蒼清崖沉穩鎮定地說道:

“天刑使蒼清崖在此敬告天帝君尊,天行有律,道行有法,縱天地尊主不可因個人好惡枉顧法度,擅斷他人生死。劍神司劍乃君尊親封承燚天君,詔令三界,載記仙冊,若其有過應交仙刑司審理,明列狀目,依法定奪,卻非君尊這般行非常手段,牽連無辜,迫使就範。

天刑使蒼清崖特此持天刑令,勸誡天帝君尊及時改過。”

蒼清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驚雷在天帝耳畔炸裂。天刑使?蒼清崖竟然是天刑司的仙差?

天上地下,仙界仙衙大體分為六司八閣十二殿,天刑司就是六司中的最後一司,也是整個仙界最為神秘的仙衙所在。

普通仙神犯錯有仙刑司負責監督、審判、定罪、懲罰,只有天刑司是可以約束乃至降罪於天帝的。

傳說,天刑司掌事有著一套秘密的傳承機制,每一任掌事只專職於一任天帝,而天帝通常不知道自己的天刑司掌事真實身份。所謂,天帝站在陽光下,而天刑司則藏身於隱秘處。

天刑司仙差的身份一樣是保密的。當確認天帝犯有過失,便會有天刑使攜天刑令現身,或勸誡、或警告,甚至直接給予一定的懲處。不論現實中該天刑使的階品地位如何,天帝都必須對持令者恭敬有禮。

天刑使一但表明身份也宣告著天刑司仙差生涯的終結。此後,他們將完全迴歸自己原本的仙職。而天帝不得因此前的“冒犯”心懷記恨,尋機報復,否則將觸動新的天刑司事件,也會有新的天刑使找到自己。

只有當天帝犯下非常嚴重,足以撼動帝位的過錯時,天刑司掌事才會現身。那時,就真的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了。

天帝本就不是正常繼位,對於帝位以及天刑司之間的種種羈絆並不十分清楚,卻也知道這是唯一可以制約甚至威脅到他的存在。只不過一千多年過去了,一直風平浪靜,他甚至開始懷疑傳聞的準確性。

可此時,蒼清崖手持天刑令就站在面前。他手中的天刑令是真的嗎?他不會又是耍什麼花招矇騙自己的吧?

天帝整個人愣愣地定在原地,那一刻當真失去了分辨。最後,他決定不論真假自己都不可冒然行事,於是未置可否地離開了時序殿,卻依然將蒼清崖軟禁在殿內。

天帝第一次感到九天之上的風如此強勁,吹得他倍感凌亂。想著方才和蒼清崖最後的對話,自己連續發問:

“你是天刑使?什麼時候的事?”

“你來帝宮,討好文史天官,接近我,是為了調查我?”

“你們究竟在查什麼?你們有什麼好懷疑的?”

蒼清崖履行完自己的職責,便回到蒲團上打坐,無論天帝如何逼問都一言不發。

最後,天帝氣得筋疲力盡,又問道:

“可以告訴我天刑司掌事是誰嗎?”

蒼清崖這才有了點反應,卻是微微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說不知道還是不可說。

天帝壓抑著胸中的驚濤,最後對蒼清崖說道:

“我原以為,九天之上的帝宮是這世間的至寒之地。直到你的到來,讓我覺得一邊是權位,一邊是真情,我何其有幸兼而有之。沒想到,所謂知己,所謂摯友實不過謊言和利用。蒼清崖,你讓我懂得了究竟什麼才是可以抓得住,信得過的東西。”

直到天帝的衣袂消失在殿門的縫隙中,蒼清崖才緩緩睜開眼睛,他淡然一笑,苦澀而不自知,

“真情,信任,你待我又何嘗真的有過?”

天帝回到帝宮,滿腦子想著所發生的一切,盡力不忽略每一個細節。如果蒼清崖是撒謊,為的不過一個司劍,他又何必如此?當真不像他的作風。可如果他說的當真,他是天刑司的仙差,那麼——

天帝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可能弄錯的一件事——蒼清塵,他和蒼清崖難道並沒有反目?蒼清崖做這一切的幕後之人會是他嗎?難道,他就是天刑司掌事?

……

天門處,西平正和值守天將爭執。

“你們竟然關閉了天眼?誰讓你們這麼做的?”

關閉天眼就無法洞悉下面的戰況,為此西平著急不已。值守天將卻滿臉無奈,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卻漫不經心並不想解決。

西平氣不打一處,感覺自己的重拳都打在了棉花上,最後怒道:

“好,我這就去稟告獻光神君!”

獻光神君自打被遲光神君請去仙刑司就沒了訊息。西平曾去問過幾回,每次都被值守的仙刑衛以各種理由給打發了。

這一回他連著急帶上火也就管不了那麼多,拿出天將的氣勢帶著弟兄們就殺了過去,不由分說先把值守仙刑衛控制住,然後大步流星闖進仙刑司。

遲光的近身仙侍隔老遠就感覺到騰騰殺氣,急忙跑出緊趕著迎上西平,好聲好氣地問他所來貴幹,得知只是尋找自家主上,並非尋釁這才稍稍安心,隨陪著笑臉解釋道:

“仙尊稍安勿躁,事情是這樣的。我家神君和獻光神君原本是談了一些公事。只因我家神君先前剛得了些珍貴無比的佳釀,便趁機邀獻光神君品嚐,誰曾想,這酒力道頗大,二位神君竟都不勝酒力,此時正在殿內休息。”

這傢伙羅裡吧嗦,西平早就不耐煩了,不等他說完便一把將他掄到一旁,徑直闖入殿內。映入眼簾果然如那仙侍所說,兩位神君一個斜靠榻上,一個扶在椅背上,儼然雙雙酒醉狀。

以西平對自家神君的瞭解,戰神平時行事一板一眼,不好熱鬧,不喜飲酒,主要是對自己的酒量有自知之明。遲光和他雖然是親兄弟,關係卻未見親近,事實上,兄弟間真正和他要好的只有暮光,連天帝都得靠邊。所以,獻光神君在仙刑司醉酒絕對沒那麼簡單。

“仙尊莫急。這酒勁兒雖大卻是實實在在的好酒,約麼著傍晚時分神君就能酒醒,到時候——”

西平可懶得聽那仙侍囉嗦,還好前幾日北滄大婚的時候天庭衛們湊熱鬧約著斗酒,西平害怕丟人事先去找逸一弄了些作弊用的藥丸,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獻光神君服下。

西平不知酒中到底有何玄機就壯著肥膽給他家神君用了藥。

好在逸一的藥很是給力,藥到酒醒。獻光揉著沉悶的太陽穴,看了眼面前的西平,想到自己方才可能的囧狀,臉一沉,二話不說起身就走。

那仙侍卻從身後偷偷拉住西平,低聲道:“仙尊神力,煩請幫我家神君也解解酒唄。”

西平側眼看了下遲光,心裡話:你就這麼醉著吧,省得出來添亂。卻反手換了只藥瓶,舉到面前晃了晃,“可惜,藥沒了。”

出了仙刑司,西平快步上前向獻光稟明事由。獻光一驚,才知自己離開這工夫竟出了如此紕漏。問責懲處都是後話,眼下當務之急是如何彌補。然重啟天眼需要時間,獻光等不了,便讓西平留下督辦,自己帶了一小隊天兵下界查探情況。

行至三重天時,依稀可見下界霧氣繚繞,隱約間似有強大的結界籠罩。獻光正打算加快行速,突然一股靈力自上俯衝下來,滾動的雲層中竟然甩出一條黑色龍尾。

沒等獻光反應,一道紅光緊隨其後,只見一條噴火的小紅龍正拼命去捉黑龍的尾巴。

獻光的腦袋“嗡”地一下,隨即反手一道驚雷將二龍隔離開,同時一眾天兵立刻擺開陣型將他們圍在當中。

小紅龍率先收起真身,不出所料果然是止淵,他來不及行禮便衝獻光急迫道:

“神君來得正好,快抓住那叛賊,別讓他跑了!”

北滄也恢復了仙身,對獻光道:“十弟,都是誤會。別聽那小子胡說!”

誰知止淵思路清晰,直擊重點:“五百天兵幾乎全軍覆沒,他還差點殺了司劍!”

一句話點爆戰神。

北滄見機不對連忙衝開包圍試圖逃離,卻被獻光一記重擊打得直不起腰。北滄雖說也是有上乘修為的上神,但和戰神相比還是相距甚遠,加上一場大戰的損耗,此刻更是連招架都勉強。

獻光拿住北滄,這才向止淵問起戰事情況。止淵告訴他,戰事已經結束,除了五百天兵折損得實屬可惜,司劍和南海都無大礙。至於陰司和妖魔兩族的參與倒是隻字未提。

北滄自知僅損傷天兵一條已激怒獻光,只能狡辯道:“十弟,情況複雜誤會頗多,其中隱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不如——”

“不如,到帝君面前解釋清楚。”獻光冷冷地接道。

北滄頓時緊張不已。同時打了個激靈的還有止淵。此時面見天帝,指不定從北滄嘴裡能說出些什麼,無論如何也得等司劍那邊的事情有了眉目,不管了,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那個,獻光神君,我方才心急就脫口而出。實際上,我也是戰事後半程才趕到的。既然北滄神君說此中有誤會,倒不妨先聽聽他的解釋。否則,事情還沒弄清楚就驚動帝君,只怕會惹君上不悅。”

說著他更是壓低聲音對獻光悄悄道:“君上近來總是心情不佳。”

獻光想了想,“也好,那就先回仙武司。”說著又看了止淵一眼。

止淵忙跟上道,“我是人證,自然也要一道。”

見獻光點頭應允,才算稍稍鬆了口氣,心裡話:司劍,你們可要抓緊啊。

原來,司劍從逸一那裡得知自己的身世秘密,震驚之餘並未喪失理智從而亂了方寸。

她冷靜下來,聯絡此前發生種種理出頭緒,顯然隱忍妥協無法解決問題,而直接反抗他們又缺少籌碼,稍有不慎就會成為仙門叛逆。而唯一能夠名正言順查清事實糾正天帝過失的就只有天刑司。

於是,司劍回到眾人面前,衝北滄說道:

“你不是要鳴冤要告狀嗎?好,就隨你上鍾靈臺,就當見識一下天下第一司。”

此話一說,先把北滄弄懵了,別看他方才喊得歡,真要動真格就慫了。眾人也是驚訝不已,只當司劍是嚇唬北滄。

然而,化羽卻從逸一堅定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雖然不知原委,但只要司劍做出的決定他便義不容辭,於是第一個站出來回應:

“恰好,我也想開開眼界,算我一個。”

九哥哥見狀立刻應道:“也算我一個。理由,大家都懂的。”

這句“都懂的”可是讓大家的心都提了一下。逸一忙說道:

“我看也不必興師動眾,其餘諸位還是按方才商定的安排行事。”

“得帶上我!”止淵搶道,說著一指北滄,“我得看著他,以防他冒什麼壞水!”

事情商定,便由不得北滄情不情願,一切事務安排妥當,連同安頓魔族軍士都交給了青羽,大家於是押著北滄朝十三天進發。

逸一一回頭,卻見寒諾不聲不響地也跟了上來,便問他:

“你也要和我們一起?”

寒諾一副經過深思熟慮的模樣,他回道:

“上了你們這條船,想不著痕跡抽身離去哪有那麼簡單。既是要鬧出點動靜,就不如自己親身見證來得實在。再說,我也算對天刑司知道一二,比如如何不驚動九重天直達十三重天?你們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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