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最後離別（1 / 1）
吳玄在過了許久之後，才從那個如同夢幻般的感覺當中清醒過來。
在臉上那些蠕動著的黑色絲線，快速的消失，與其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已經漆黑如墨的瞳孔，這才變得與正常人一般無二。
吳玄忽然發現，拒絕在自己面前的眾人，有些摸不定的問道：“剛剛是發生什麼了嗎，你們怎麼一下子都到我面前來了？”
墨芸反問道：“剛剛發生了什麼，難道你不知道嗎？”
吳玄疑惑的撓了撓頭，目光看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潮汐。
潮汐聲音傳出：“這是你第幾次有這樣的感受？”
潮汐雖然沒有說明是什麼感受，吳玄卻知道他所問的是什麼。
吳玄朝著潮汐那可愛精緻的臉上寫滿著凝重，吳玄想了想，回答道：“也就是兩、三次左右，這是怎麼回事，情況很嚴重嗎？”
潮汐人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你仔細的感應體內深淵之力的變化。”
吳玄愣了一下，隨後緩緩的閉上眼睛。
體內的深淵之力不斷的在經脈當中流動，那有深淵之力凝聚而成的經脈，在體內清淅可見。
原本應該呈現白色的骨頭上，卻已經爬滿了黑灰色的薄膜，準確的說這些薄膜已經有朝著粘液發展的趨勢了。
人體的重要內臟以及大多數器官上面那黑灰色的薄膜，也已經轉化成了粘稠的液體，有些粘稠的液體不斷朝著身體，每一個器官內臟深入，似乎想要將內臟器官徹底的融化成粘液一樣。
吳玄忽然察覺到自己身體內部一小半的結構，都已經有著朝著粘液發展趨勢的時候，也是愣了一下，隨後，便抬起了略顯茫然的雙眼，往者潮汐。
潮汐這下子才說出其中的緣由，在朝夕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先猶豫了一陣，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但是最終還是將其中的緣由全部道出。
“我之前與你說過，與深淵同步。你現在的身體就已經在與深淵逐步同步，因為我體內散發出來的深淵能量太過於特殊的緣故，這一年多的時間你吸收了從我體內溢散出的深淵能量，所以加速了你與深淵同步的這個程序。”
“還有你九頭蛇馬，最後一個蛇頭是時間之力，而且最近一段時間應該是有鬆動的表現。時間之力的鬆動也加速了你體內深淵之力的流轉，加快了與深淵同步的程序。再加上你從獲得深淵能量以來，身體在不斷的吸收深淵能量的同時，也被深淵能量漸漸的侵蝕著，而且由於你得到深淵之力，以及後續提升深淵之力，精純度的方法實在是超乎尋常，所以這一切都加快了，你與深淵同步的程序。”
“之前你師傅晝夜給你的那一枚深淵之淚，在修復你身體的同時，也讓你進一步得到深淵的認可。深淵之淚本就是深淵世界千萬年都難以尋得的至寶，之前你的身體絕大多數都被邪神的邪氣侵蝕損壞，這由深淵之力當中，那幾乎代表著深淵的深淵能量將你的身體治癒，這就讓你的身體與深淵同步的速度又加快了好一大截。”
吳玄聽者潮汐所說的這一段又一段的話，愣了許久，這才漸漸的反應了過來。
一旁的墨芸雖然不知道深淵裡面到底是個什麼玩意，但是他聽到這裡，再加上她的眼界，也已經大致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墨芸有些擔憂的問道：“照你這麼說，他不會在某一天整個身體徹底融化吧？”
潮汐認真的點了點頭：“如果繼續這樣置之不理下去，恐怕再過不了多久，它的內臟以及身體當中各個部分都會轉化成粘液，到時候這些黏液會從他的體內滲出，將整個身體皮儀表也轉化成粘液。”
吳玄聽得一愣一愣的。
潮汐聲音繼續傳來：“而且，一旦他的身體徹底的化成粘液，他所融化的地方或許就會形成一片小深淵，這片小深淵不斷地向周圍擴散，到時候整個玄荒大陸還用回來上一場浩劫。”
吳玄皺緊了眉頭，問道：“難道你也沒有辦法嗎？”
潮汐搖了搖頭：“我能想到最好解決這件事的辦法，就是把你送到深淵當中，讓你完成與深淵的同步。如果你能順利的與深淵融合，並且從深淵當中脫離出來，那麼你還是個完整的個體，就像我，還有我大哥父祖，我二哥晝夜那樣……”
黃景晴聽到聲音忽然停頓的潮汐，滾出了下半句話：“如果中途失敗了，那會怎麼樣？”
潮汐搖了搖頭：“如果失敗了，他就徹底的成為了深淵的一部分，徹底的消失。”
拋棄的這一句話剛剛落下，再創卻已經陷入到了一片死寂。
墨芸只感覺自己心臟砰砰跳個不停，她的整個身軀在瑟瑟發抖，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害怕的，又或者是太過於擔憂。
龍綿綿一句話也沒說，她就默默的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個突然要失去重要人的小姑娘，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嶽悅原來早就已經止不住的流了下來，眼淚一顆顆地滴落到下方的草木之上，那晶瑩的淚珠，順著草木流入到了大地深處。
黃景晴雙手捂著自己的小腹，如果不是後面有人攙扶著她，恐怕她早就得要摔倒了。
吳玄在沉默了許久之後，卻咧嘴一笑：“你們也都不要這麼傷感，我的運氣一向很好，之前遇到過那麼多次險情不多，被我化解了，這次也肯定能夠平安無事的。”
吳玄的這句話雖然是圈圍著眾人，但是說出來的聲音當中，卻帶著沙啞。
吳玄之前問過潮汐，是否有人與深淵同步成功的。
但是潮汐卻輸了三根指頭。
吳玄明白其中的意思。
一根指頭代表著潮汐，也就是她本人。
另一根指頭代表著父祖，最後一根指頭代表著晝夜。
古往今來，能夠從深淵當中脫離出來的，也只有他們三個。
而且他們三個還是由深淵誕生，而從深淵脫離出來並不是像吳玄這樣有了與深淵同步的資格，要先進入深淵，再從深淵當中脫離。
也就是說，古往今來，可能有人達到了與深淵同步的那個進階，並且進入到深淵當中，但是卻沒有出來的。
這就是十死無生的局面啊！
吳玄當然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其他的人，吳玄的目光望著潮汐：“我……還能在這裡呆多久，我進入深淵，與其同步，再出來又要消耗多久？”
潮汐想了一下，先回答了第一個問題。
“你要與深淵同步，自然是越快越好，如果到時候你的身體大半化成了粘液深淵，就能夠更容易地將你徹底的掩埋於其中。”
“至於你什麼時候能夠與深淵同步，又從中走出來，或者是永遠就留在那裡，這都要看你自己。可能你剛剛進去就完成了女深淵的同步，可能你在裡面呆上幾百年，幾萬年甚至幾億年之後才能夠出來，又或者說，你永遠都出不來。”
吳玄看著身旁一群人開始默默的落淚，吳玄揮了揮手，倒是對他們安慰了起來。
“沒事的，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我的運氣一向不錯，你們就放心吧。既然越快越好，那我明天就去深淵裡面看一看一看，說不定到時候我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成為了整個玄荒大陸和深淵世界第一強者呢。”
潮汐聽到這裡皺了皺眉：“等你到時候出來，最多能夠打過你射手晝夜，想要成為第一強者，還是再多練幾百年吧。”
吳玄對這句話也只是笑了笑。
吳玄又要離開的訊息再次傳遍整個祖閣。
向上觀無雲，李福來，龍綿綿，靈齡，趙青憲，吳順德，吳遠東……這些人自然是全部都集中了過來。
他們在聽聞吳玄要離開的時候還以為整個玄荒大陸又要發生大危機，一個個緊張的不行，這主動已經召集了手下的人，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但是當他們聽說吳玄這一次是為了自己的私事，而且這一次去了，很有可能便再也回不來了……
所有的人，其中有一處巨大的餐桌前，周圍密密麻麻，坐著至少有上百號人。
這些人一個人的面色要抹哀傷，要麼沮喪，整個餐桌周圍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吳玄坐在整個餐桌的正中央，看著周圍這數百各位自己感到哀傷的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吳玄看見了靈齡，楊鴻，白籽楠……這些與君語自己許定終身的人，但是現在卻已經沒有辦法完成許諾。
吳玄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早知道就不荒廢這一年的時間……
不……
如果真的不能回來……那還是不要耽誤人家的好，如果我的百年或者千年，她們對自己逐漸淡忘，或許要能夠開展一段新的人生。
吳玄對於這些人，心中除了愛意以外，還有一絲虧欠。
吳玄目光又望向了墨芸，黃景晴，嶽悅……這幾個人，作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而且還為他有了孩子的黃景晴，吳玄的心中除了不捨，所剩下的，都是滿滿的虧欠。
像是上官吳雲這種陪伴的前世今生，吳玄對他只有不捨，這已經不知道做了多少年的好兄弟，最終還是要分的。
吳遠東，唐秋實，吳順德，趙青憲……這些在找位置才認識的人，尤其是為他排憂解難數次的唐秋實，還有自己的那幾位徒弟……
吳玄想到這裡，心中莫名的傷感了起來。
“大家也都不用擔心，我這一次去了，還是有回來希望的……”
“嗚嗚……”
吳玄的這一句話說完，整個餐桌前面已經傳來了不少倒抽氣的聲音，吳玄原本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最終想說的那些話，卻在這一道道抽氣聲當中戛然而止。
吳玄看著這一幕，有一絲的恍惚。
吳玄記得曾經自己還有幾次要踏入危難當中，但是所有的危難全部都被自己迎刃化解。
當時大家就是這麼一副認為自己活不了的表情，吳玄想到這裡，卻不自覺的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也從眼眶當中流露出來。
在餐桌之前，餐桌上所擺設的這些食物極為豐盛，而且無論是素類還是葷類，要麼是用靈草靈藥製成，要麼就是獵殺那些極為強大的妖獸，用他們的肉類烹飪而成，就這麼一桌子菜，放在外界沒有幾萬個金幣，絕對沒有吃一口的資格。
但是現在在這片俺極為哀傷的氛圍裡，結束了這場宴席。
沒有人想要離開這個房間，似乎在離開房間之後，就永遠無法見到那個對他們來說或者重要，或者屬於親人的人。
吳玄最後是把把這些人全部趕走的。
那些實在趕不走的，就直接用空間之力把它們全部都送了出去，用空間之力將整個餐廳徹底的封鎖，讓那些想要進來的人，最終只能止步於餐廳門口。
沒有人離去。
那些自己出去或者被空間之力強行拉出去的人，全部都集中於餐廳門口前，神色充斥著哀傷，甚至有絕大多數的人都已經小聲地抽泣了起來。
整個房間裡面就只剩下了潮汐。
早在玄荒大陸呆了一年多時間的潮汐，似乎也被人類的情緒感染，或者說，即使作為深淵生物的他，心中也擁有著屬於人類的那種情感。
潮汐看著那一個個與自己玩了一年多的好朋友，一個個離去，他也像一個無助的小女孩一樣，坐在凳子上哭泣。
吳玄站在原地看著那已經緊閉的餐廳門，從儲存器裡取出來了深淵之門。
吳玄這是要前往深淵與深淵進行同步。
潮汐聲音有些哽咽：“你難道不在與他們多呆一會嗎，其實你的情況也不用太著急，想要在玄荒大陸再呆上十幾天呢，還是可以的。”
吳玄搖了搖頭。
“能早去的話，還是早去吧。剛剛那些人對我來說實在是太熟悉，熟悉到閉上眼睛，腦海當中就不自覺地勾了他們的面容。”
吳玄說到這裡的時候，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雙眼漸漸的閉合，似乎在腦海當中，正在快速地勾畫著剛剛在這裡處餐桌前的每一個人的音容相貌。
潮汐有些不理解：“既然這些人對你如此重要，那你為什麼這麼著急的離開？”
吳玄卻笑了笑：“正是因為他們對我太重要，我怕到了最後，我沒有離開的勇氣了。”
“人類是個很奇怪的生物，就像是一個突然得到自己患疾病離死不遠的人，他們在自己剛剛聽到這個噩耗時，還能與自己身旁的親人朋友嬉戲打鬧，說著一些不要緊或者寬慰的話。但是如果真的等到生命即將與世長辭的那一天，他們躺在床上看著之前與自己打球的那些親朋好友，他們或許會非常的恐懼，恐懼那些熟悉的人，分別也恐懼自己死亡。”
潮汐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雙眼當中，除了不理解以外，還有一種對於人類生命的茫然。
“所以你就像是那個快死的人，在得到你身患重病這條訊息的時候，還有勇氣與周圍那些人打鬧，畢竟你知道你還能再活一段時間。但是等到真正躺在床上，即將嚥氣的時候，就沒有勇氣去面對。就像你如果真的與你那些好朋友，或者親人，妻子分別，就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果斷的離開的膽量。”
吳玄有些詫異的望了一眼潮汐，隨後點了點頭。
“如果我真的在深淵裡面徹底出不來了，我最擔心的還是你。我無法吸收你體內的深淵能量，到時候你還得要返回深淵世界，或許再隔上百年，千年，人就是你一個人。”
潮汐聽到這裡，也有些哀傷的低下了腦袋。
如果吳玄真的被深淵所同化，沒有人能夠吸收從潮汐體內散發出的深淵能量，那麼著急就必須得要返回深淵世界，過著與從前一樣的生活。
如果沒有來到玄荒大陸，見到如此多的美好。
如果沒有見到與自己名字一樣，那不斷整起落下的潮汐。
如果沒有結實在這片玄荒大陸上的那些熟人……
潮汐或者能像往常一樣，在潮汐世界一直呆下去，但是在見到了這些美好之後，潮汐是否還能夠忍下那一份孤寂？
潮汐也不知道，如果再讓自己回到那沒有人可以說話，沒有人可以打鬧的潮汐世界，那將是以一個怎樣的生活。
父祖，晝夜，他們兩人雖然能夠來到潮汐世界，但是卻也沒法長時間的停留於潮汐世界當中，這仍舊是潮汐體內，那無時無刻不散發出來的潮汐能量所致。
而且父祖和晝夜兩人，也要時不時的返回深淵，或者處理他們要處理的事情，對於那些擁有的幾乎無窮無盡生命的人來說，時間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度過了。
吳玄將體內的深淵能量打入到面前的深淵之門當中，伴隨著深淵之門緩緩的開啟，吳玄最先踏入到了深淵之門中。
潮汐明顯是不願意離開的。
當潮汐的雙腳徹底地踏在深淵之門裡面，伴隨著深淵之門緩緩的關閉，潮汐張開了嘴，終於嚎啕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