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牛郎織女（1 / 1）
晚上。
多吉回來了，頭髮上還掛著冰晶，進屋帶進來的寒氣像是一把把鋼刀插入胸膛。
多吉道：“老闆們，夏爾巴人要價三十萬，六個人，領隊拿六萬，剩下的一人四萬，買裝備的錢另算。”
“啥玩意？這麼貴。”大驢長大了嘴。
“沒辦法呀，人家就要這麼多。”
我問道：“少兩個人不行嗎？”
“不行的，夏爾巴人說了，人少了他們不去，一個老頭帶五個小夥子。”
我越發覺得多吉在騙我。
可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只能點頭答應。
多吉繼續說：“他們要先付錢，然後什麼時候出發也得聽他們的。”
“行。”
“那錢？”
“明天我給你訊息。”
“好，那我再去告訴他們一聲。”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費用真是超出我的想象，用花錢如流水形容都不貼切，這就是用圓子鋪路呀。
我給孟教授打了電話，說了這邊的事，孟教授說錢的事他想辦法，讓我們養好身體就行。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孟教授直接轉賬，三百萬，絕對夠用了。
次日一早，多吉將我們叫醒，說村子裡有人過世了，問我們能不能過去一趟。
多吉道：“你們是神靈的使者，如果你們能去送一程，村子裡會吉祥如意的。”
我點頭答應，去一下也好，最起碼混個臉熟，以後進山有個照應。
不過我很快就後悔了。
這裡的喪葬制度和內地根本不一樣。
我們到死者家裡時，沒有人哭泣，也沒有人悲傷，所有人都是一副安詳地沉默，手裡拿著轉經筒，嘴裡默默唸著佛經。
這場景給我一種很壓抑的感覺。
我們的到來引起了躁動。
先是送哈達，然後將我們引到屍體旁邊。
多吉問：“老闆，你能不能幫著清洗身體，洗滌靈魂。”
我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死者是一個漢子，皮膚黝黑，看不出來年齡，聽說是四十多歲。
死者身上有一股很難聞的味道，我想起來那個傳說，這裡的人一輩子只洗三次澡，出生、結婚、死亡。
擦洗身體用的是雪山融水，他們說這樣的水最潔淨，能洗掉一生的罪孽。
說心裡話，開始我是嫌棄的，非親非故，觸碰屍體讓我從心裡牴觸。
可手一觸碰冰冷的雪山融水，我覺得我的心靈也被淨化了，我心安如靜水，一切雜念都消失了。
這裡的死亡理念是靈魂不滅和輪迴往復。
死亡只是不滅的靈魂與陳舊的軀體的分離，是在異次空間的不同轉化。
次異空間可以理解為地獄或者天堂。
搽拭完身體，親屬給死者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做了最後的道別，然後屍體由天葬師用揹簍背上天葬臺。
親朋好友在後面拋灑青稞面，說實話，場面有點震撼。
天葬是一種特殊的葬法，除了葬地，還有草原和非！州部落也有這種葬法。
藏地普遍信奉佛教，他們相信用“身體”餵食兀鷲是最尊貴的佈施，體現了大乘佛教波羅蜜的最高境界——捨身佈施。
佛教中也有捨身喂虎的經典，佛教中認為人的軀體只是靈魂的載體，軀體隕滅時，靈魂也將進入輪迴，用身體佈施，是在人世間最後一次善舉。
天葬師是師徒相傳的行當，隨著時代的發展，已經沒有年輕人願意做這一行了。
據說這個天葬師是附近最後一個了，等他老了，這裡的人也不得不接受火葬。
說這些事，多吉有些傷感，在他眼裡，作為一個虔誠的佛教徒，不能用身體佈施是一件不可饒恕的事。
天葬臺在山頂，呈長方形，東西朝向，由一塊塊厚實的長條形方正花崗石毛坯壘成，邊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經幡。
可能兀鷲已經習慣了這種葬法，他們並不怕人，十幾只兀鷲已經落在天葬臺等候。
天葬臺西側有一根直徑二十釐米左右的石柱，石柱上繫著一條哈達，用來固定死者頭顱。
東側並列著兩塊高出天葬臺基座約50釐米的大石頭，其中一塊石頭上還置有一把斧子，西側山坡上散放著尖刀，這是天葬師行天葬時用的工具。
天葬臺上血跡斑斑，積雪也難以掩蓋其血腥。
山上的風更大，吹得兀鷲都站不穩，寒風刺骨，天葬師放下了屍體，然後用隨身攜帶的牛糞生火，火燃著後敷上糌粑，寒風猛烈，看不見煙，只有不見明火的通紅。
然後，天葬師盤腿而坐，誦唸超度經文，手搖卜朗鼓，吹號子，這個號子也是特製的，是人腿骨所制。
據說天葬師手中的號子是用師父的骨頭做的，要是他有徒弟，等他死後，徒弟也會用他的腿骨做號子。
寒風將號聲傳向遠處，號聲哀怨空靈，又帶走一絲神秘。
不多時，伏於周圍群山之中的鷹鷲得到鼓號聲，盤旋於天葬臺的上空，陸續降落在天葬師周圍，圍成一個圓圈，安安靜靜的等待。
天葬開始後，天葬師開啟裹屍包，脫下死者衣服，然後將屍體臉朝下置於天葬臺上，頭部用哈達固定在那根二十多釐米的石柱上。
第一刀落在背上，先豎三刀，後橫三刀，意思是：“安息吧”！
接著肢解四肢，割成小塊，拋向圍城一圈的兀鷲。
然後是取出內臟，將內臟取出後堆放放一邊。
做完這些，就來到最後一步了，用斧子肢解。
一切做完，天葬師會離開屍體四五米遠，兀鷲群起而上，把所有的肌肉和內臟都被吃得乾乾淨淨。
等兀鷲離去，天葬師再把餘下的骨頭砸碎後，拌以糌粑，揉成團狀，再把地上的血冰粘幹，然後扔給沒飛走兀鷲，直到沒有一點殘肢斷臂和骨血碎渣。
做完這一切，天葬師就到山下去洗手，對，只是洗手，而天葬師穿的衣服就是平時穿的，也不會更換。
整個天葬過程以死者家屬給天葬師獻上潔白的哈達宣告結束。
全程中，我沒說一句話，我已經被震撼到了，此地村民面對死亡能如此灑脫，真是讓人佩服。
也許和宗教有關，他們相信，死亡只是肉體的死亡，而靈魂早已進入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