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青青子衿情有意，四方琴音亂心扉（1 / 1）
“拜見華陽老太后！”六位公主領著侍女們同時跪下，其他侍衛、宦官都跪下來了。
秦王政看到華陽老太后，就知道老太后不開心，如果沒有猜錯，呂不韋應該透過他的渠道告訴了老太后昨天自己去萬安宮見長樂公主的事。
秦王政挽著老太后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扶著老太后。
“昨天的事情，你不要說你事前不知道！”老太后悶悶不樂，但此時也是壓低聲音說話。
“知道，王孫當然知道，不然，呂相怎麼這麼湊巧趕來！”秦王也壓低聲音說話。
老太后一聽，馬上就聽明白了，心裡樂了，敢情這呂相收到的訊息，還有到大正宮去鬧一下是這小子放出去的訊息。
“就你小子賊，那為何不知會本宮？”老太后有些不樂意。
“知會你老人家，對你身體不好！”
老太后這話聽了，愛聽！
秦王政更加理直氣壯地問道：“更何況，你不想看他們鬧騰麼？”
老太后更樂了，那是不喜歡啊，這四兩撥千斤太妙了！
“哎，你通知本宮去看戲啊！一出好戲！”
“有你，這戲還能出來麼？”秦王政撇撇嘴不以為意道。
老太后一聽頓時明白了，是啊，自己在他們還能鬧得起來麼？這小子啥時候這麼滑頭了？
“今天本宮來了，你得給本宮長點臉……”華陽老太后反手將秦王政手拉住，好似怕這小子偷偷讓人去傳達什麼訊息似的。
秦王政心裡暗暗叫苦，這不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麼？今天可是深入虎穴啊！自己卻將救命辦法告訴了虎穴的主人。
六位公主分列兩旁，左邊是長樂公主為先，右邊是莉莉公主為首，今日莉莉公主今天一件橙金色的長裙，讓她看起來個子更加高挑了，近處看到六位公主，莉莉公主是最精緻的一個。
長樂公主今天換了一身紫金色的長裙，身材高挑的她今天也有意與莉莉公主一校上下，兩人看對方的目光猶如電閃雷鳴。
幽幽公主和若雲公主沒有盛裝出現，但也是一身清麗的服飾，亭亭玉立，猶如出水芙蓉。
菲菲公主和嫣然公主就與四位不一樣，沒有盛裝，也沒有刻意打扮，一身簡單長裙出現。
秦王政看了菲菲公主一眼，心裡知道，小妮子又開始吃醋了，因為她不由自主的輕撅小嘴唇，但很快恢復正常。
當秦王政看到嫣然公主慘白的面容的時候，心裡有了一絲擔心，但很快看到嫣然公主目光中帶有一絲戲謔的笑意，兩人都是聰明人，心意相合已久，馬上就明白了這鬼精靈的想法，便不再看菲菲公主和嫣然公主了。
菲菲公主看到秦王政目光在嫣然妹妹那停留了一下的時候，女人的直覺感受到，他們之間並不簡單，至少自己看到了秦王那一瞬間擔心的眼神，這種眼神他也在自己身上停留過，但不知為何，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那是阿丹的妹妹，或許他對待她猶如妹妹，所以自己沒必要擔心什麼。
華陽老太后看著六國公主各個爭豔，突然感嘆，輕聲地對秦王政說道：“你可不能像你祖父，他就是太多女人，才會陽壽不長的！”
秦王政點了點頭，隨著歲數的長大，自己越來越清楚，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己每天看的奏章就有那麼多，現在只是看呂相的批覆、學習，就要花這麼長時間了，以後自己批覆豈不是要更多時間，那麼哪像現在這樣可以陪伴菲兒和嫣然偷偷出去玩耍一會兒？
華陽老太后領著秦王政來到莉莉公主面前，莉莉公主是屬於嬌小玲瓏形的，看起來可愛甜美，如果秦王政不知道阿房宮的事情的話，絕不會想到這麼可愛甜美的莉莉公主實際上是阿房宮的霸主，而且沒有之一，就像菲兒那如仙一般出塵的人兒，卻是一個小妒婦，兩人詮釋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至理名言。
“其他人退了吧！”華陽老太后開口說道，比劃著讓陽泉君告訴其他五國公主。
“嗨！”陽泉君立刻拱手說道，他實際上也很為難，這些過幾個月都要入宮的，誰知道哪個是未來的王后？這時候得罪了，自己以後不要兜著走？所以有些猶豫。
秦王政微微一笑，立刻解除了陽泉君的煩惱。
“今日輪到寡人到瀟湘閣稍坐片刻，還請諸位公主們先回去吧！”秦王政頓了頓：“嗯，寡人愛聽絲絃之音，希望諸位不令寡人失望！”
眾位公主紛紛報以一絲羞赧微微一笑，朝華陽老太后一禮：“老太后，大王，臣妾等告退！”
華陽老太后也非常開心，因為她知道莉莉公主的琴聲了得，以為是王孫給自己面子，所以故意這樣一說，反正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聽說他喜歡聽撫琴，突然有了興致聽這東西了。
菲菲公主領頭，頭也不回地帶著蘇素離開了，嫣然公主當然沒法像她那樣，她還需要珠兒扶著慢慢走，畢竟戲要做全了才行。
長樂公主有點捨不得秦王，但是華陽老太后在也不敢怎麼樣，反而被身旁侍女拉著走了。
莉莉公主很明白這位老祖宗的意思，落落大方地道：“請老太后、大王到瀟湘閣一敘！”
華陽老太后連忙笑道：“好，我們這就走，你帶路！”拉著秦王政跟著莉莉公主走，陽泉君跟在最後面。
瀟湘閣，這裡是阿房宮的中心，是阿房宮最大的院落，佔據整個阿房宮近兩成多土地，裡面現在有近三十名侍女，現在華陽老太后和秦王進來後，有大量宮女和侍衛跟隨，瀟湘閣雖然大，但是此時也是人滿為患，所以戍衛軍和禁衛軍被安排到瀟湘閣外面，裡三圈外三圈的圍著，而瀟湘閣中的院子只留下幾個侍女在旁邊伺候老太后、秦王四人，而院子門口就是王賁和蒙恬兩人。
秦王政剛走入瀟湘閣的院落之中馬上就留步了，瀟湘閣的院子非常大，有個不小的池子，這裡池子的水引自於外面的活水，此時已經全面鋪滿了冰，白雪鋪滿了整個池子，池中荷葉幾乎凋零，剩下的荷葉帶著荷花杆耷拉著腦袋，如同負載不起白雪壓負在身上，喘息著最後那口氣，還有哪些孤零零的荷花杆光禿禿地矗立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一副冬日殘荷蕭然的景象，卻多了那一絲倔強，零散的荷花杆頂著風雪搖擺著它們正等待著某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向世人綻放它們的美麗身姿。
“老太后，大王，這荷花是臣妾讓人從楚地帶來的，需要過幾個月才能陸陸續續盛開！”莉莉公主輕輕說道。
華陽老太后笑道：“等荷花盛開的日子，你一定要請本宮和大王來賞花！”
“老太后，臣妾一定！”莉莉公主一邊說，一邊目光飄向秦王政。
秦王政一陣無語，自己就這樣被老太后安排了，不過……
“老太后，你忘了荷花盛開的日子，莉莉公主就已經入宮了！”陽泉君說道，在外人面前，陽泉君不敢叫華陽老太后為姐姐。
華陽老太后才想到：“瞧我這記性……”
陽泉君笑著跟華陽老太后說道：“不過，也沒有關係，等開春了，可以讓人將這一池荷花移到公里去，畢竟他們都翻山越嶺幾千里路，還怕這十里路不到！”
“有道理！你安排！”華陽老太后知道自己這弟弟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只是老太后，莉莉公主在秦宮哪個宮殿，可以早點定下來。”秦王政一旁建議道。
華陽老太后點了點頭，轉身看向秦王政：“到時候你也要去看哦！”
“這個自然！”秦王政答道。
池子正中間有個亭子，亭子主要是石頭雕刻而成，只有頂部的梁是用木頭製成，亭子之中有一張四方桌，四方桌也是用石頭打製，四方桌旁邊有四條六角石凳，池子邊有精美的長廊，也有觀賞的水榭，水榭之中也有石桌和石凳。
“今天天氣正好，陽光明媚，這個院子最好，寡人與王祖母說話，還有勞公主撫琴如何？”
“好！”莉莉公主特別歡喜，自幼喜歡撫琴，相信阿房宮無人可以匹敵，所以剛才秦王說要讓所有公主為之撫琴，當然特別願意，所以聽到秦王這麼一說，馬上令人拿琴來。
瀟湘閣裡面的侍女很快將場地佈置好，秦王和老太后坐在一邊，場地中心，也就是湖中心的亭子裡卻是滿身橙金色的莉莉公主橙金色的裙襬將大半個亭子的地板遮掩。
琴聲響起，清脆廖亮而又婉轉，整個阿房宮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易水閣，嫣然公主莞爾一笑，珠兒看到自家公主莞爾一笑便問道：“聽到莉莉公主的琴音，公主為何笑？”
“這是我告訴他，去每一處都以聽琴聲為名，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坐在院子裡，那樣就不用進房間裡了！”
不用進房間，很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
“辦法好是好，但是問題是，阿房宮論琴藝數莉莉公主最好……”珠兒不無擔心道。
“那還是你不知道……”嫣然公主沒有繼續解釋，因為自己是知道秦王喜歡聽的是五絃秦箏，而不是七絃秦箏，更何況東方六國的公主擅長的也不會是箏，而是琴，而自己專攻五絃秦箏，這些年自己沒有少在五絃秦箏上花心思，她們那比得過？更何況兩情相悅，豈是一曲琴音可比的，如果秦王這麼容易打動，那就不是自己的政哥哥了，而是情場浪子了，那麼也不值得自己付出真心。
最重要的就是有沒有人撐腰了，像今日華陽老太后在，莉莉公主一聲楚曲，雖然哀怨動人，同時也勾起了老太后的思楚之心，那時候老太后早就忘了為啥而來了，那麼有老太后和陽泉君在，哪有莉莉公主親近秦王的機會？同樣，要是太后聽到趙曲，也會勾起思鄉之情，更難有單獨相處機會。
而秦王喜好五絃秦箏，七絃琴哪有五絃秦箏那麼寬廣磅礴？他們無論如何也彈不出五絃秦箏的效果，就算被她們發現，等他們學好五絃秦箏，這一、兩個月也早已經過去了。
更何況東方六國公主大部分都只會七絃琴，琴與箏效果完全兩樣。
楚曲幽怨動人，華陽老太后抹了抹淌下來的淚水，壽春的風光在自己心裡，那是自己少女時期的夢，同樣陽泉君也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思鄉的情緒帶來的卻是更多的惆悵與思戀……
秦王對這種奢靡的音律並不感冒，這好聽麼？哪有軍樂那種粗獷讓人神醉？還是老秦人的五絃秦箏好聽，那種金戈鐵馬、震撼心扉的重擊聲，那才是靈魂的昇華，而楚曲實際上只是奢靡知音而已，秦王政突然明白，為何楚國雖然地大物博，但是遠不如趙國戰力，說白了，聽著這些奢靡之音，有足夠的生活物質，何必跟秦人拼命？
莉莉公主手中第二曲實際上是《鄭風.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鄭風.子衿》是講一個女子在城樓至善思念自己的心上人……
兩遍之後，莉莉公主款款深情盯著秦王政，手下的曲調也陡然一變，變得非常輕快起來，這是一手楚曲，楚曲婉轉，音調纖細，猶如一男一女漫步在河邊，猶如嘻戲在桃林之中，猶如天上的鳥兒，花中的蝴蝶，相互追逐，情意濃濃，述說衷情。
但在秦王心中的感受卻是與菲兒漫步在霸水之濱，偶爾又恍惚間與嫣然在涇水之岸嬉戲……
突然間一個琴音打斷了莉莉公主的琴音，那是趙國的鐵蹄，對戰胡人的戰鬥，然後四周一一響起琴聲，五湖四海的聲音都匯聚一堂，阿房宮頓時成了琴聲的海洋。
嫣然公主頓時一愣，馬上反應過來，其他四個公主實際上都在房內準備了琴，剛才那情意綿綿，就有人忍不住出手，自己知道那就是長樂公主的洹水閣傳來的琴聲，然後就是洧水閣的響應，看來菲菲姐姐就在等，一旦有人出頭，她就響應，看來她也愛上了他，當然不排除菲菲姐姐只是出手比長樂公主慢一步，至於若雲公主和幽幽公主很明顯是附和的，加上瀟湘閣在阿房宮的正中間，是最容易受四方琴聲影響。
莉莉公主本來在阿房宮是最霸道的一個，這時候有長樂公主出頭，其他三位公主附和，以一敵四，如何能敵，所以越談越怒火中燒，手裡的琴音開始亂起來了。
華陽老太后當然聽到了四周琴音，心裡不悅，看了一眼陽泉君，陽泉君當然知道自家老姐的意思，馬上下去吩咐人到四周問一問。
很快四位公主的答覆都非常一致，都說，秦王好琴音，心忖遠不如莉莉公主，所以要練習練習，陽泉君也是一陣無語，畢竟這也是有道理的，但是……
“噹……”莉莉公主按住七絃。
“她們肯定是故意的！”莉莉公主青著臉。
“要不要讓她們別彈了？”陽泉君看向老太后。
沒等老太后開口，秦王政笑道：“這怎麼可以？自周平王東遷以來，百家爭鳴，不亦樂乎？更何況以琴會友，以後都要到秦宮，都是姐妹，抬頭不見低頭見，要學會讓自己心靜下來，不管是敵是友，也可以當這就是一種磨礪！”
秦王政經過這兩個月靜坐之後，心靈上得到了更多的是心境的昇華，很多事情可以當做自己的磨礪，這豈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老太后一愣，這小子心境居然到這一步了嗎？這話之前跟自己說的那是父王昭王說給夫君孝文王的話，自己在旁邊聽見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當做一種磨礪心境，要知道，當初夫君都快半百之年，都沒有想明白，他這麼小居然悟通了？
莉莉公主一愣，沒想到秦王會這麼說，也沒理解，更沒有想到的是一直幫自己的老太后聽了秦王的話，她也沒有反對。
“那麼以後她們撫琴的時候，我也可以這樣麼？”莉莉公主氣憤的說道。
“當然可以……”秦王政笑道。
莉莉公主本來以為秦王政偏袒她們，沒想到居然鼓勵自己報復。
“當然只能用音樂之聲來相互攻訐！”秦王政看向莉莉公主，一直聽說莉莉公主的琴藝很好，自己相信她能跳的出來，只可惜自己沒學過樂曲任何一樣，主要還是沒有時間學習這，在秦人這，沒有多少樂曲。
莉莉公主只能點了點頭，然後忍住心裡的火焰，收拾好自己的心境，開始輕撫手裡的七絃琴……
實際上莉莉公主也只是一時惱怒，不然怎麼會這麼容易琴音散亂？要知道當初練琴的時候，一屋子都在彈奏，要脫穎而出，就是要平心靜氣，心平氣和。
老太后見莉莉公主又進入狀態，就偷偷的問秦王。
“你不會真的支援這麼亂的琴音吧？”
“王祖母，這樣也好，秦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地方，她們在沒入宮前，就要交流一下，不然以後明爭暗鬥，沒有良好的心態，不如回國，不然也是死在秦宮，那麼就用琴弄亂她們的心扉，看她們最後的表現，至少可以給我們留一個可以預知的狀態！”秦王政此時壓低著聲音說道，自己當然清楚王祖母的意思，也能體諒莉莉公主的心情，自己沒有想到聽琴居然聽出了這麼個結果，也是大出意外。
老太后聽了點了點頭，這小子真是太狡猾了，不過這樣真的很好麼？
“五股琴音，陽泉君，還有一個公主沒有參與進來，你知道是哪家的嗎？”秦王政看著陽泉君問道，自己當然一聽就知道哪一家，為了讓這小妮子在王祖母心裡留一個好印象，故意這麼說，實際上也是為了消除莉莉公主對嫣然公主的敵意，趙高接手阿房宮，實際上就知道了阿房宮裡最受委屈的就是嫣然公主，只是自己沒法出手，最多偶爾給她們加點東西，比如每天的飯菜總是給她安排她喜歡的菜式，易水閣的飯菜總是要劃到瀟湘閣這裡，因為易水閣人少，瀟湘閣人多，自己不是不想幫，而是不想暴露，當然趙高會給這位兄弟的妹妹加點餐。有的時候跟自己出來，她還要跟自己小鳥依人，甚至是自己遇上不開心的事情，還要安撫自己，卻從來沒有告訴自己她遇上了刁難，而這刁難最多的也恰恰就是來自於瀟湘閣的莉莉公主，今日遇上這事，自己當然為他們做個和事老。
“剛才干擾莉莉公主的分別是洹水閣的長樂公主，洧水閣的菲菲公主，甾水閣的幽幽公主，鴻水閣的若雲公主，只有最安靜的，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易水閣的嫣然公主！”陽泉君回答道。
“是她？”莉莉公主一愣，要知道整個阿房宮最受自己氣的就是這位嫣然公主，因為那位菲菲公主身旁有一位高手，自己無可奈何，長樂公主，雖然差自己一些，她也有二十來婢女，加上她背後是太后，秦王的母親，若雲公主是受呂相保護的，而幽幽公主是東方大國，實力不可小覷，所以最好欺負的就是來自於弱國燕國的這位嫣然公主。
所以不只是莉莉公主，除了菲菲公主從來不會欺負嫣然公主，其他的公主或多或少欺負過嫣然公主，莉莉公主沒想到她會沒有落井下石。
“燕國的？”華陽老太后不知道盤算什麼，只是隨口問了身旁的王孫。
“應該是的！”秦王政拱手道。
華陽老太后心裡一動：“本宮聽說你在邯鄲有個死黨，他是燕國太子，不知道和這個嫣然公主……”
秦王政也不隱瞞：“王祖母，他叫太子丹，嫣然公主是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