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燕夫人智勸秦王,秦庭重臣論徭役(1 / 1)
於是乎,這個醫館成了暗夜組織和四國間者組織的基地,首領就是恤浮先生,暗夜的人都明白,四國間者卻不清楚。
實際上楊端和領兵攻魏跟公叔恤也有關係,要造成一個假象,公叔家死傷慘重,僅留下極少部分人在魏地苟延殘喘,實際上就是為公叔家移入關中打掩護,讓公叔恤安心為秦國效力,公叔家還是有些人不願意走,留下了,大家族就是這樣,總有些人要留在原地,為了儲存家族,會分開兩撥人,保證血脈延續。
畢竟怕公叔恤叛離魏國傳出去,在魏國當誅九族,所以這些留下的也不敢說出去,而且知道的也只有聊聊幾人而已。
四國間者共推公叔恤為主,替代了昭凡,為了安全也沒有帶上齊燕兩國。
“那先生將資訊傳回魏國沒有?”實際上小薰挺佩服公叔恤的,聽說他在秦國成為夏人,他的初戀女友從魏國來找他,結果他的初戀為了幫助他去了相邦府,所以他有穩定的訊息來源。
“郡主,那你知道誰領兵?出兵幾何?”
小薰搖了搖頭,因為魏諾沒有告訴自己。
“秦國楊端和將軍領兵三萬!”
“這麼少?”小薰雖然聽魏諾說過,但是沒有想到居然只有三萬秦兵,這算是秦國近些年出兵最少的一次吧!
“所以,秦國此次出兵只是做做洩憤的樣子,這一次五國理虧,秦國也很聰明,只是發兵三萬,不是滅國之戰,沒人敢救魏國,除非秦國有滅國之意,所以草民建議我王不如避其鋒芒,讓秦三、兩城!”
小薰想了想,覺得公叔恤說的非常有道理,於是點頭道:“你說的很對,如果只是兩、三城,就當做割捨兩、三城!畢竟五國聯軍給秦國造成非常大的傷害!”
“信還沒發出,要不郡主執筆?或許能勸服我王!”
小薰點了點頭:“也罷!”
小薰執筆在兩片竹簡上寫下密書,並蓋上自己的印章。
“麻煩先生了!”
“郡主誠心為國,草民欽佩不已!”
“哎,現在覺得,魏國有先生是魏國的幸運,我根本不用來秦國,不過……”小薰沒有說下去,她的話後面是,不過,不來秦國如何遇上能與自己相知的魏諾呢?
“既然來了,就當做命運的安排吧!”公叔恤說得高深莫測。
小薰鄭重地朝公叔恤一禮:“謝謝先生,當初告知我夫君的訊息!”
“看來郡主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小薰點了點頭:“夫君是頂天立地的人才,薰能與他相知相伴已經心滿意足!”
“魏先生可以回魏為相麼?”
小薰搖了搖頭:“他志不在此,還是看看秦國四月初六會發生什麼吧!”
“之後,郡主如何打算?”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公叔恤似乎明白了什麼。
“草民明白了,以後草民不再打擾郡主了!”
“嗯,如果實在有什麼危急之事,也可以通知我,畢竟先生幫助我良多!”
“謝郡主!”公叔恤知道這位郡主在自己面前從來沒有將自己當做外人,否則就是自稱“本郡主”了。
大正宮,秦王政開啟李斯的奏章,博士臺已經建立好,已經招了六位博士:鮑白令之、周青臣、馮去疾、李克、茅焦,叔孫何,本來有七人,但第七人就是被呂不韋提拔為咸陽令的楊款。
秦王政看了看六個人的名字,雙眼卻是有些憂愁,現在偌大的秦國,只有六個人才能進入這博士臺,而且鮑白令之、馮去疾、茅焦和叔孫何都外來博學之士,而秦國本土只有周青臣和李克兩個人而已。
“大王何以憂愁?”
秦王政抬頭,看到一身小太監打扮的嫣然,俏皮可愛的臉蛋,頓時將自己的憂愁消散了一些,苦笑道:“偌大的秦國,只有六人可以算是博學之士!”
嫣然微微一笑:“臣妾來秦,聽說秦國以法治國,所以找了很多法家言論,特別喜歡韓國公子非的作品,秦國依法治國,下面官吏只需要懂秦律就可以了,博學多才之士只需要朝堂之上幾個重要的位置需要博學就行了,否則百官都是博學之士,討論問題都引經據典,頭頭是到,到時候大王也會頭痛不已,畢竟大王不可能將所有書都讀過,都精通,倒背如流!”
“《五蠹》有言:‘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禮之,此所以亂也。夫離法者罪,而諸先生以文學取1;犯禁者誅,而群俠以私劍養。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誅,上之所養也。法、趣、上、下,四相反也,而無所定,雖有十黃帝不能治也。故行仁義者非所譽,譽之則害功;文學者非所用,用之則亂法。楚有直躬,其父竊羊,而謁之吏。令尹曰:“殺之!”以為直於君而曲於父,報而罪之。以是觀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魯人從君戰,三戰三北。仲尼問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養也。”仲尼以為孝,舉而上之。以是觀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誅而楚奸不上聞,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異也,而人主兼舉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幾矣。古者蒼頡之作書也,自環者謂之私,背私謂之公,公私之相背也,乃蒼頡固以知之矣。今以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然則為匹夫計者,莫如修仁義而習文學。行義修則見信,見信則受事;文學習則為明師,為明師則顯榮:此匹夫之美也。然則無功而受事,無爵而顯榮,為有政如此,則國必亂,主必危矣。故不相容之事,不兩立也。斬敵者受賞,而高慈惠之行;拔城者受爵祿,而信廉愛之說;堅甲厲兵以備難,而美薦紳之飾;富國以農,距敵恃卒,而貴文學之士;廢敬上畏法之民,而養遊俠私劍之屬。舉行如此,治強不可得也。國平養儒俠,難至用介士,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是故服事者簡其業,而於遊學者日眾,是世之所以亂也。’”
秦王政點了點頭:“善!”
“是故,大王不必在乎博士多少,而是在意他們心是否正,能否為大秦所用,大秦吏很多是辦事之人,這些人的位置實際上不需要才學多少,有的時候有才能反而不適合為吏,吏者,平法者也,反而是相邦、左相、右相,需要博學多才之人,如左相為大秦出使四方,必須為博學多才,善辯者也,能人異士,三公九卿執掌一處,卻是博學專才之比較適合!”
“博學專才?”秦王政突然明白了嫣然的意思。
嫣然點頭道:“是的,比如國尉,將兵之人,當然要對所有領兵之法熟悉,對於所有戰陣,兵法都要精通,對於天下大勢也要清楚,這就是博學而專於領兵,只有如此才能讓秦軍東征西討無往而不利。”
秦王政起點頭稱是。
“你說得對!”
“所以臣妾以為,大秦國尉最適合的是當年司馬錯,比武安侯還適合!”
秦王政詫異道:“哦?這你也懂?”
嫣然被秦王看得,臉上一紅。
“略懂,只是臣妾個人認為,司馬錯當初用銳利的目光看清楚天下大勢,拿下巴蜀,而後用李冰治水,秦國才有了第二座糧倉,巴蜀四周環山,東面只有魚復一地鎮守,就可讓楚國無法攻克,環看河東、三川等地,五國聯軍一來,就回到三晉手裡,根本不穩定,但是巴蜀極其穩定地發展,這才是秦國東出的資本,如果當時是白起為國尉,雖然可以百戰百勝,無往不利,但是缺少巴蜀糧倉,長平之戰勝負就未可知了!”
“那麼,吏者,平法者也!作何解釋?”
嫣然答道:“為吏者,執法之人,當按律為之,不可失平也!是故,為吏者,未必需高才之士!”
秦王政長身而起看著嫣然:“可惜了!”
“大王,可惜什麼?”嫣然睜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可惜你不是男兒身,否則……不,應該說幸運你是女兒身,否則燕國會因為你而崛起,那麼寡人一統天下最大的對手或許,就未必是趙國了!”
“不,大王,臣妾慶幸是女兒身,這樣才能陪伴大王身邊!”嫣然輕輕倚靠著自己的男人,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很舒服。
嫣然也是沒有辦法,當初在燕國偶然看到韓公子非的著作,非常喜歡,於是在秦國讓人蒐羅了很多韓非的著作,有事寧願高價蒐羅韓公子非的著作,在嫣然眼中韓非所著就是王道,雖然自己不用學王道,但是為了瞭解政哥哥,嫣然將能蒐羅來的書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雖然不全,但是韓公子非的著作讓自己認識很多,同時也害怕起來,為帝王者,自己的心不能被臣子揣度清楚,哪怕是自己的王后,也不能窺視,所以嫣然入宮之前將韓公子非的一些書籍收藏起來了,只留下《孤憤》、《說難》和《五蠹》,有意引導政哥哥,沒想到政哥哥自己早就看過《說難》和《孤憤》了,自從自己將《五蠹》交給政哥哥之後,政哥哥已經蒐羅韓公子非的書籍,前段時間自己還在大正宮的案牘上看到了《亡徵》、《二柄》等韓公子非的書籍。
“也罷,寡人不再擔憂博士臺的人數了!”
“實際上大王也不用擔心博士的人數,儒家人是天下間最好學之人,是故,天下間最博學的人正是儒家,儒家卑秦,秦國以法治國,大多儒家人士都不願意來秦,但是秦國越來越強大,他們最後沒有選擇的餘地,隨著大秦蒸蒸日上,博士也就會越來越多!”
秦王政微微一笑,輕輕攬住嫣然的腰部:“寡人只需要寡人的嫣然就行了,博學多才,還能給寡人不停生孩子!”
秦王政邊說,邊撫摸著嫣然的腹部,示意,找個機會再生一個。
嫣然大囧:“作為王者,這麼不正經!”
秦王政一本正經地說道:“正經就不能讓你生孩子了!”
“都為你生了兩個了,還不夠嗎?”嫣然對著秦王政嬌嗔道。
“你的孩子,寡人不嫌多!”秦王政頓了頓:“下一個最好是個女兒,跟你一樣善解人意!”
“嗯……”
“生下來,他們都是博學之才就行了,他們都是博士臺上的一員!”
嫣然臉上一陣嬌羞,這是打算讓自己不停地生孩子麼?
門口趙高說道:“大王,李侍郎問,廷尉署已經傾倒烏氏倮,大王是否要見烏氏倮?”
秦王政一愣:“先不,讓他去問問烏氏倮,那兩萬軍馬去哪兒了?證據在哪?”
“嗨!”
嫣然輕輕摸了摸秦王政的手:“臣妾這沒事,大王如若有事,去忙就是了!”
秦王政知道這小妮子乖巧的心,一心想逃竄,只是自己的確有事,否則……哼哼。
“不是,這烏氏是不是將戰馬販賣給其他國家,不得而知,如果是,那麼他犯了秦律,而且資敵行為,寡人也幫不了他,如果不是,寡人自然會幫他!”
嫣然微微一笑:“北宮不得干政,臣妾明白!”
次日早朝,百官朝拜後,呂不韋走出來,朝秦王政一拱手:“大王,聽說廷尉署將烏氏倮到廷尉署了!”
呂不韋說完就看向隗林,秦王政清楚,呂不韋不是不知道結果,而是這話要隗林出來說。
隗林走出來說道:“大王,呂相,烏氏倮是來到了廷尉署,他說的將四萬匹戰馬給了軍隊,一萬匹直接入九原軍,一萬匹入藍田軍,這在藍田軍和九原軍早就有記載的,另外兩萬,說也是供給了軍隊,只是去向……”
隗林一頓,看向呂不韋和嫪毐,沒有說下去。
“說……”
“呂相,你的兩萬私軍,近期買了不少馬匹,其中五千匹就來自烏氏,不知道你可否知曉?”
呂不韋當然知道呂雄近期購買馬匹,還是自己交代要買一萬匹,只是沒有想到大部分來自於烏氏,但是呂不韋並不知道具體情況。
“那麼另外一萬五千匹戰馬呢?”呂不韋當然清楚,但還是追問。
“據說一部分送到太原郡去了!”隗林答道。
秦王政突然插嘴道:“廷尉署派人去太原郡核實!”
“昨日已經安排人去了!”隗林朝秦王政一躬回答道。
秦王政點了點頭,這隗林做事總是如此,從無遺漏,令人放心。
“仲父,此事,尚需等待調查後再予以處理!”
呂不韋由於自己也牽連其中,想了想,還是作罷。
“大王……”隗林正要開口。
“寡人記得楊將軍去歲就跟寡人說過,太原缺良馬,但這依然要證實!”秦王政話風一轉,繼續說道:“這段時間,烏氏倮在廷尉署,好好招待,如果要回咸陽的家,也是可以的,只是別離開咸陽就行!”秦王政立刻打斷隗林的話。
“嗨!”隗林本來想質問一下嫪毐,但是看著審批的長信侯,他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而秦王的態度顯然是不想立刻處理這事,不過,從太原郡一個來回怕是至少兩個月,這還不算調查時間,大王這是打算他親政後再調查清楚麼?因為對於隗林來說,這可以直接問一問嫪毐,畢竟還有一萬五千匹,而太原郡只有兩方的力量,一個是楊端和,一個就是嫪毐的人,總不可能是楊將軍一方全部吞沒的,很明顯這位長信侯也有份,聰明如大王者如何不明白?難道不知道呂相和嫪毐有這麼多戰馬的危險麼?
“仲父,開始朝政吧!”秦王政看向文信侯呂不韋。
“喏!”呂不韋收起心神。
王翦站出來:“末將這有份屯留大營的奏章!”
王翦一躬,將奏章遞出,呂不韋直接接過奏章,看了一遍道:“大王,在南郡徵兵七千四百五十六人去屯留,分六隊,其中只有一隊距離較近,及時到屯留城報道,另外五隊,第一隊遲到兩日,第二隊遲到五日,第三隊九日,第四隊遲到半個月,第五隊遲到一個月,但是是由於近期山洪暴發,無法來得及,請問如何判罰?”
秦王政知道王翦事必請問,異常小心,但這問題,秦王政看向隗林,“廷尉署如何判罰?”
隗林走出來一躬:“秦律有言:御中發徵,乏弗行,貲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過旬,貲一甲。其得也,及詣。水雨,除興。”
隗林看向呂不韋:“呂相,按照秦律,第一隊,不處罰,第二隊,按律當眾斥罵,第三隊,每人罰一盾,第四隊,罰一甲,第五隊暫不處罰,讓南郡郡守確定是否真有洪澇災害,第五隊是否真的遇上,如果是,不處罰,如果不是罰一甲,此隊屯長應當雙倍罰之!”
呂不韋皺了皺眉頭:“大王,秦律之徭律太輕,民不怕遲,應雙倍罰之才可!”呂不韋頓了頓:“更何況,旬日以上皆為罰一甲,那麼遲了旬日,那麼就可以緩緩去之!”
“大王,不可改,首先,徵兵大部分都不會故意遲到,都是平民,一盾一甲都是家庭負擔,秦國自從商君變法以來,百餘年,遲到者案例不多,因為時間充裕,非故意和特殊問題不會遲到,更何況遲到之後,他們所需要完成的事情不會減少,他們每天都要補上之前的任務!”
呂不韋點了點頭,拿出一份奏章說道:“可是南郡郡守發來證明,第五隊當時遇上的不是洪澇災害,而是山體崩塌,阻止道路,以至於他們只能繞路,遲到一個月!”
隗林一愣,這是難得一遇的事情,看來屯留守將出了問題。
秦王政明白,這很明顯,這是王翦那收到了舉報,呂不韋那找到南郡郡守求證,之前故意沒有說出證據,讓隗林裁決。
“屯留守將未經審查,或者有包庇嫌疑,此人不管現任何職,當立刻停職待查!”呂不韋立刻說道。
“當時屯留守將是誰?”秦王政問道。
“叛臣成蛟失利後,暫時留守的屯留守將正是楊端和將軍!”王翦一拱手道。
秦王政深吸一口氣,很明顯楊端和已經是自己一方人,而他或許清楚第五隊是山體崩塌阻止道路,但是秦律沒有因為山體崩塌造成遲緩,而赦免罪行,但是第五隊是真的是有原因的,所以,他改成適合秦律的洪澇災害。
李斯走出列,朝秦王政一拱手:“大王,楊端和將軍無錯!”
呂不韋哈哈大笑:“李侍郎,本相手裡可是有南郡太守的證據,你有何證據?”
李斯超呂不韋一躬:“呂相,你也沒錯!”
呂不韋冷眼看著李斯,這個從自己府中出來的大才,可不是頭腦發熱之人。
“南郡多水,那時間正是洪澇之時,山雨太多,導致山體滑落極其正常,所以也能算洪澇災害導致,當然,此乃臣猜測,此事依然要廷尉署派人去調查才能證明!”
呂不韋上前一步道:“大王,此乃李侍郎為楊端和狡辯!”
李斯微微一笑:“楊端和將軍與臣素未見面,臣只是將事論事而已,楊將軍現在在前線領軍作戰,相邦大人打算將楊將軍逼走?”
眾人一愣,的確,楊將軍現在領兵,要是他帶著兵投敵,那就太搞笑了,可以說大秦百餘年從未有之事,楊端和將軍本來是秦人領兵投敵,而鄭安平是魏人領兵投敵,更何況,不久前長安君成蛟和樊將軍投敵,但長安君成蛟和樊於期只帶了少許人,也不算領兵投敵,但是這樣連續兩年有秦將叛逃,那樂子就大了,秦國真的就成了天下諸侯國之間的大笑話了。
秦王政滿意滴看了看李斯,他這番話的確幫上自己了,但李斯說的沒錯,山雨引起的山體崩塌,情況不少,算是洪澇造成的災害也沒有問題,而且楊將軍在前線,怎麼可能處置他呢?這一調查,一來一回至少一個多月,那時候自己已經親政,很多事情就有了緩和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