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自古紅顏多薄命,臨終才能表真心(1 / 1)
但是宮門已經閉合,沒有開,所以大王還是沒來,巴清都看了好幾回了,巴清相信,現在在床上的菲菲也在期盼他的出現。
但是他到現在還沒有出現,而菲菲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出來,揪著巴清的心。
……
一聲孩子的哇涕聲驟然響起來,巴清和夏無且立馬看向裡面,雖然只能看到依稀搖曳的燭光,大家都在等待著……
一個宮女衝了出來,“是公主,是公主!”
巴清神色一暗,但立即走進去。
此時的菲菲如同脫虛了一般,但期盼的雙眼還是看向巴清,像是詢問著什麼,卻看到巴清輕輕地搖了搖頭。
菲菲此時絕美的臉龐更加白皙,只是平時有血色,這時候慘白慘白,菲菲用牙齒咬了咬自己的嘴巴,神色非常失望,額頭上的汗珠被谷香輕輕拭乾,但是雙眸中的淚水開始淌下來,因為他說過,會來得及的,去,最多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就能回來,可是,自己剛從鬼門關走回來,希望他能在旁邊,結果還是沒有看到他,他不在身邊,不在身邊。
生了一個公主,菲菲並不滿意,自己想要一個王子,菲菲好傷心。
巴清來到身邊:“他一定會盡快回來的,說不準有什麼事耽擱了!”
“上午,不是說嫪毐叛黨已經伏誅,呂不韋已經受牽連隱退了,有什麼事呢?”菲菲喃喃道,剛才那一幕,再回頭想一想,真的不敢想象,自己撐過來了,如同過鬼門關一樣。
一邊想,菲菲用力錘了錘床邊,絲毫不覺得有所疼痛,畢竟剛才比這疼的多的都經歷了。
巴清從谷香手裡接過小公主,蹲下來,將小公主放在菲菲旁邊,菲菲非常生氣,但是看到小公主卻好了很多。
她是多麼的可愛,這時候被包的緊緊的,只能烏溜溜地轉動眼珠。
谷香突然像看到一件恐怖的事情一樣,結結巴巴地說道:“夫人,你的……你的……怎麼……那麼……多血!”
巴清沿著谷香所指的方向看過去,菲菲下半身的被褥已經染紅,而且越來越紅。
“叫太醫丞……”
與此同時,洧水宮的宮門口開啟,秦王政飛快地衝進來,因為這個陣勢,王賁都站在門口,顯然,菲菲已經要生了,王賁與秦王的默契,王賁不待秦王政交代,立刻令人大開宮門,秦王政沒有來得及跟王賁說一句話,就衝了進去。
可以說秦王政一路撞進去的,非常快,只有拐彎處有太監高喝:“大王駕到!”
宮女太監才紛紛讓路。
“菲菲,寡人來晚了!”秦王政走進去就看到巴清手裡的孩子,滿頭大汗地說道。
“大王,快救救菲兒吧!”巴清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秦王政,都忘記了此時自己只是洧水宮的一個老宮女。
“太醫丞,太醫丞呢?”秦王政也看到床上紅色的一片了,馬上也明白了,畢竟有了那麼多孩子,還是聽說過這事情,沒想到這事就發生在菲兒身上,秦王政根本沒有時間跟巴清招呼。
太醫丞夏無緒趕緊進來,秦王政繼續命令道:“讓太醫院所有太醫都來洧水宮!”
“喏!”谷香正要離開。
“讓王賁親自去!”秦王政朝王賁喝道,甚至急迫得沒來得及用王賁戍衛長的官職稱呼。
“喏!”谷香明白,戍衛長王賁自己去速度快很多。
秦王政說完就來到菲菲身邊,旁邊夏無緒已經為菲菲把脈了。
菲菲此時當然感覺到生命的流逝,身體有氣無力,卻第一次沒有生氣,而是輕輕地說道:“你總算來為臣妾送終了!”
秦王政心裡如同被重物撞擊了一下,身體晃了晃,虎目中淚水已經盈滿,但忍住不讓其流下。
“他們呢?”菲菲輕輕說道。
秦王政立刻明白了菲菲的意思,立刻下令:“下令讓宦官令立即來洧水宮,下令讓燕太子丹入宮,來洧水宮!趙高回宮,讓他立刻過來,一刻也不能耽擱。”
“喏!”
菲菲如同知曉自己時間不長了一般,輕輕撫摸著身旁的小公主,目光中有萬千不捨:“大王,請為她取個名吧!”
秦王政看向外面的陽光,柔聲道:“之前就說過,女兒,名字陽滋,希望她在陽光下滋潤長大!”
“陽滋!”菲菲重新唸了一遍,也非常喜歡:“臣妾很是歡喜,謝謝大王!”
夏無緒朝秦王政一拜:“大王……”
夏無緒哽咽著,搖著頭道:“臣無能!”
“夏無緒,你是神醫之子,寡人不管,你要為寡人留下韓夫人!”秦王政下著命令。
夏無緒跪拜,哭道:“大王,臣無能,韓夫人生機盡斷,更何況無求生之慾……”
“無求生之慾?”巴清身體晃了晃,重病之人要是無求生之慾,那就是隻有死亡了。
秦王政看向菲菲:“菲兒,你說,你要什麼,你才能求活?”
菲菲看著秦王政滿頭大汗,剛才他進來就是滿頭大汗,這說明一路奔跑進來,他對待自己,是真心,但是自己……
“大王,燕太子丹就在門口了!”一個宮女進來稟報。
“讓他進來吧!”秦王政沉聲道。
不一會兒,燕太子丹走進來,沒有抬頭,倒地跪拜:“外臣丹拜見大王,拜見夫人!”
“阿丹,平身吧,菲兒……”秦王政頓時哽咽說不下去了。
燕太子丹來的路上,一邊疾走一邊問過太監了,但是太監哪敢跟一個燕國人說夫人的事情,當然是一問三不知,此時阿丹站起來抬起頭,立馬看到觸目驚心的一幕,床上一半都是鮮血,就像菲菲躺在血泊之中一樣,她慘白的臉蛋依然是絕世的容顏,依然是白玉無瑕,不,比白玉還白,不像人間的白,這像是來自九幽之境的白,沒有生機的白,只是像失去魂一般,阿丹手顫抖起來,連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菲菲,你……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剛生下孩子……”秦王政控制不住的淚水滑落下來。
“阿政,都是你,都是你,你不碰她,她就不會了!”阿丹跳起來,指著秦王。
“放肆!”王賁領命進來,看到燕太子丹指著秦王,後面跟著趙高,趙高身上滿身是血,目光卻無比蕭瑟。
“菲菲……”趙高忍不住叫了一聲,趙高忘記了自己剛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甚至忘記了菲菲的身份。
菲菲身體抖了一下,看著趙高,然後看了看阿丹,努力地想想了想,臉色很慘淡,慘淡到讓在場的人看了都想落淚。
阿丹看到趙高來,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雙手拽的緊緊地拽著自己的衣服。
“太醫正和其他太醫來了!”王賁說道。
“阿政,不用了,用不著了,來不及了!”菲菲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更清楚太醫丞夏無緒是太醫院最好的太醫,他都說了,那就不用了,更何況,他說的對,自己已經沒有心力活下去了,這輩子被父王使用,出賣成這樣,還有人疼愛,最後還剩下小公主,見到姨母,已經覺得上天對自己不錯了,只可惜,菲菲看向秦王政,目光殷切地,期盼他的答應。
“姨母、阿丹、小高留下,王賁,你帶其他人出去!”秦王政明白,異常頹廢地揮了揮手,自己清楚菲菲的狀態,這可能是她彌留之際。
“其他人都退下,五十步之內殺無赦!”秦王政下令道。
趙高緩緩跪下,拜向秦王,他是回來覆命的,當剛回來就被人告知大王令自己馬不停蹄來洧水宮復明,但到了這裡,就看到這麼觸目驚心的事,現在自己還能說木甲軍的事情麼?趙高伏在地上沒有抬頭。
太監宮女們趕緊離開,片刻,寢宮中只留下秦王、韓夫人、巴清、太子丹和趙高五人,阿丹眼中只有血泊裡的菲菲,根本沒有看其他人,也沒有注意聽秦王政的話,連巴清越過他抱起小公主都沒有注意。
“都怪你,阿政!”阿丹看向秦王政,惡狠狠地說道:“我們決鬥吧,像個男人一樣!”
“不可以!”趙高搖了搖頭,趙高畫質楚,阿丹跟秦王決鬥,根本沒有贏得可能性。
秦王政根本不理燕太子丹,依然坐在菲菲身旁,“菲兒,寡人並不知道,知道的話,寡人寧願你別進秦宮!”
菲菲的右手放置於秦王的右手裡,秦王政就感覺一團冰塊塞進自己手裡一樣,秦王政將它塞進自己的懷裡,希望多給她一些溫暖。
阿丹看秦王政對自己置之不理,惡向膽邊生,拿起一個花瓶朝秦王政身上咂去……
“夠了!”巴清抱著陽滋擋在秦王政身前。
阿丹看向那個滿頭白髮的宮女,這個宮女看起來歲數不超過四十歲,但是見過趙姬、這些絕色之後,知道,這外表不能證明她的歲數,剛才阿政說,她是姨母?什麼姨母?阿丹不由得再打量了兩下,這巴清的容顏並不差於趙姬,而且帶了一些威嚴,就像一個上位者一樣。
“姨母……”菲菲輕聲道。
“姨母?”阿丹一愣,什麼時候菲菲有個姨母的?
巴清沒有再理會燕太子丹,而是說道:“都到這時候了,聽聽菲兒要說什麼吧!”
太子丹這時候才清醒一些,但是看著秦王政,還是惡狠狠的:“菲菲,你告訴他,你到底愛的是誰?”
菲菲看向秦王政道:“大王,你是臣妾的夫君,這個問題,臣妾現在將要死了,能說麼?”
秦王政身體一抖,問道:“你知道了?”
“大王,還記得臣妾入宮,那一天麼?”菲菲的右手掙脫出來,撫摸著秦王政的左手臂,秦王政的左手頓時想要逃避什麼似的。
秦王政頓時明白了,為何菲菲後來總是躲著自己,總是以“來紅”為理由,躲著自己,原因是她知道了真相。
“實際上臣妾也認命過,想過愛上大王,可惜,總是陰差陽錯,那七、八年的思念,哪有那麼容易說沒就沒啊?當陰差陽錯的時候,那股思念就更甚了!”菲菲忍不住看向地上那個趴著的人。
天暗了下來,易水宮中一個麗影,拖拽著長裙,站立在一顆柳樹之下,目光穿過院子的視窗,看著洧水宮。
“夫人,奴婢打聽清楚了,韓夫人大出血,現在韓夫人寢宮之中,只有大王、韓夫人、燕太子和宦官令趙大人,嗯,還有一個老宮女,滿頭白髮的那個!”
宮中滿頭白髮的宮女並不多,一般到一定歲數就會給一筆錢,安置出宮,只有那些極其貼心的宮女才會留下。
“菲菲姐,你怎麼可以就走了呢?”嫣然拉開擋住視線的柳枝,根本沒有關心柳條上已經有了幾點綠色。
“要揭開謎底了嗎?”
“你死,他會很傷心吧?”
“你死,王兄會很痛苦吧?”
“你死,小高哥也會心痛吧?”
“菲菲姐姐,你還欠我兩個要求,你千萬不準死,你死了,他們一定會心碎,他們一定會為你大打出手的!”
嫣然慢慢鎮定下來,自己太瞭解王兄了,太瞭解了,吩咐道:“將冬月叫來!”
“喏!”
冬月很快就被叫來了:“夫人?”冬月也感覺到自家夫人情緒並不好,難道是因為韓夫人?冬月的訊息比較靈通,也知道了韓夫人大出血的事。
“秦王令,你是知道的,你拿著!”
秦王一回宮,已經安全,冬月將秦王令還給了夫人。
冬月身體一顫,事態沒有這麼嚴重吧?
“你拿著秦王令,去洧水宮,找到戍衛長!”嫣然停頓了一下:“告訴他,將本宮王兄太子丹抓起來打入地牢,不管如何,打暈也行,反正關起來就是了!”
“啊?”冬月知道自家夫人對其王兄感情極好,沒想到秦王令是要這麼用。
“告訴王賁之後,帶一個你相信的宮女,拿著秦王令出宮去吧!”
冬月一震,明白夫人是為了她的諾言,危急已過,讓自己離開這爾虞我詐的宮中。
“讓她將秦王令帶給本宮就是了!”嫣然補了一句:“馬上出宮,別抱憾終身!”
冬月疑惑地看了看嫣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接過秦王令,扭頭就出去了。
冬月一走,嫣然看向一個宮女,很是好奇,自己只是知道她的名字:萍兒。
萍兒低著頭,知道夫人等著自己的答案,畢竟自己能將孔雀翎組裝起來,雖然只有三十六根針,但終究是第一個能將孔雀翎拆了裝起來的人。
“夫人,奴婢複姓公輸,是韓人,父親公輸棄,現在掌管大秦器械坊……”
“你父親是公輸棄?”嫣然明白了,這小妮子為何手這麼巧了。
“你不去器械坊就太屈才了!”
“父親說,一個女子天天跟一些器械打交道,女子不像女子了,為了讓奴婢學習,特意拜託大王,讓大王給奴婢安排一個最適合的夫人指點奴婢,所以就來到易水宮了!”萍兒輕輕回覆道。
嫣然明白了,“那好吧,留在本宮身邊吧!”
然後嫣然就讓夏瑩對整個易水宮宮女下達了一個命令,說完之後,嫣然就繼續看向洧水宮。
天上的雲朵更加黑了,風也開始吹起來了,像是雨要隨時倒下來一樣。
嫣然拉了拉身上的襢衣,依然看向洧水宮。
今日嫣然為自己準備的只有襢衣,如果從雍都傳來壞訊息,自己一身襢衣,可以去陪他,如果是好訊息,他回來,自己也是一身襢衣迎接他才最得體。
洧水宮,韓夫人寢宮之中
秦王政就像提前知道似的,順著菲菲的手指指向的地方看去,那伏在地上的人好像也知曉一般,不敢抬頭,全身輕輕抖動,他當然明白,這些年韓夫人對待自己的態度,總是對大王冷冷的擁來紅搪塞,自己當然明白,自己每次給阿政彙報的時候總是能稍微省略掉一些,所以燕夫人早就明白,而阿政還是不清楚菲菲早就知道了,自己才是菲兒心中的那一位,可惜……
燕太子丹突然像輕鬆了許多,甚至像是贏了一樣,神色舒展了許多,巴清頓時明白了,明白了菲菲為何那麼不想活,那個故事,那個故事實際上……
“大王,臣妾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你說!”
“你為何那麼殘忍,讓你的好兄弟,救我的人,我思念八年的人成為閹人?”菲菲恨恨道,這是一根刺,這些年一直紮在菲菲的心裡,當知道真相之後,傷心過,痛苦過,既然已經如此,就試著跟秦王修復,但那根刺時不時會讓自己心痛,會讓自己恨秦王。
巴清看向秦王政,多少有些鄙視,菲兒不是他救的,就算喜歡菲兒,也不能將自己兄弟閹了吧?
趙高當然自己也清楚,自己到洧水宮,總感覺有雙眼睛在偷偷看自己,像自己這樣的人,更加敏感,很快就發現是洧水宮的主人,韓夫人,韓夫人對自己特別好,讓下人們都不能違背自己,但對於大王卻若即若離,自己怎麼不明白呢?這也就是自己不怎麼隨意敢去洧水宮,遇上韓夫人的事,自己都不敢與之對峙,因為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阿丹也看著秦王政,這個問題自己也想問一問,這也是自己心裡的那根刺,覺得阿政對不起好兄弟趙高。
“菲菲,不是大王要這麼做的,小高是天閹,自願入宮照顧大王的!”趙高依然跪伏著,痛哭涕零,自己從不敢說出來,但是知道此時此刻,場中其他人都看著自己,自己只能說出真相。
“天閹?”燕太子丹臉色一變,身為太子,當然知道天閹是什麼!
天閹,對於菲菲實際上並不知道,但是從字面上的理解,菲菲也猜出八、九不離十了,這些年對於秦王的心性多少有些瞭解,他沒有解釋,因為他覺得不需要,或者沒必要,信他的人,自然不用解釋,不信他的人,解釋也沒有多用,他也是為了趙高的面子,一直沒有對自己解釋。
一邊聽著的巴清再回想一下,這下子都明白了。
當初,那時候剛到總角之年的秦王、燕太子丹和秦王僕人趙高,三人在患難之下,如同兄弟,趙高雖然是僕人,秦王對他也沒有上下之分。
常春街頭,秦王三人被圍住,岌岌可危的時候,菲菲見義勇為,救下他們,但是對方仗勢欺人,那一刀下去,菲菲未必會死,但是臉部受傷是必然的,這時候有人站出來,用習慣的左手擋住了對方右手劈來的刀,之所以能擋住,是因為對方認為是一個小姑娘,更無冤無仇,不必下死手,但是教訓是必要的。
這時候菲菲已經嚇壞了,手腳連挪動也做不到。
這時候燕太子丹已經嚇傻了,後面的事,他就像忘記了一樣。
秦王政那時候在最後面,是最小的,根本來不及。
而左撇子,三人中只有趙高是左撇子,趙高從小就被訓練出來要護主,這時候他站了出來,用左手擋住對方的刀,所以他的左手必然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是秦王政出手救,那麼對手直接下殺手好了,還能將事情推的一乾二淨,失手錯殺而已,那時候子楚還在和公子奚鬥,哪有閒暇管這事?呂不韋也會如同壁虎斷尾一樣,為了他的相邦之夢,而成蛟的母親韓夫人正好可以藉機上位,至於當時的昭王也只會要趙國幾座城池。
菲菲當時也只能看到趙高的側臉,由於人會長大,七、八年後就變了個樣,只能記住他的眼神,但是秦王和趙高從小經歷一樣的事,眼光有些相近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