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西行路上多苦寂,留下痴情兩弟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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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為何不明說?

因素很多,當然首先是因為他愛她,真心的愛她,思念她很多年了,第二,因為菲菲既然都忘了到底是誰救的,他怎麼可能將趙高的天閹告訴菲菲呢?那麼還不如自己擔起趙高的責任,畢竟她那時候已經是阿房宮的公主,名義上就是自己的未婚妻,沒必要跟自己的未婚妻解釋其他男人的私事。

菲菲之所以知道前因後果,當然可以從她對秦王態度突然轉變,那就是大婚之日,她進秦宮之時,自己這些日子聽過很多事,其中就有那一日秦王第一個寵幸的就是菲菲。

菲菲當時當然未必想清楚,但是事情就是這樣,最怕刨根問底,最怕反覆思考,秦王總不可能在那時候不卸下衣服,左手臂沒有傷痕是遲早被發現的,菲菲過後就能想的明白,菲菲實際上是在夢境中才明白,而趙高的左手臂有傷痕,以夫人身份要從其他人那兒得知太容易了。

但是木已成舟,女孩子嫁人了就是嫁人了,所以過了一段時間,菲菲最後也只能認命,但是兩人的波折卻從未間斷,各種誤會,加上這次,秦王沒有來得及回來,如果此時菲菲沒有任何問題,秦王進來,她必定也沒有什麼好臉色,但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所以菲菲才會希望見到秦王他們三人,他們四人之間的羈絆,今日可以結束了。

巴清想到這,淚水嘩啦嘩啦地落下,很多事已經無法重複,後悔也沒有用,四人之間要說誰錯?實際上都沒有,燕太子丹是痴情,結果從頭到尾跟他沒有太多關係,秦王也是痴情一片,擁有了她的人,也曾非常接近她的心,但終究躲不過上天的擺弄,趙高得到了她的真心,卻是天閹,而且是僕人身份。

至於菲菲,她是有公主小性子,但沒有壞心思,她最大的問題就是希望得到秦王全身心的愛,完整的,全部的愛,但是巴清知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他是王,王的愛,大部分的愛都得給與江山社稷,給與天下,給與天下萬民,所以真正的問題在於菲菲,但是菲菲要求很多麼?她只是希望一個正常女人想要的愛而已。

如果真的要說錯了,那麼只能說是上天的捉弄,天妒紅顏,他們如果不是君王,不是公主,那麼他們才可以享受平民夫妻之間的相濡以沫,相敬如賓的那種愛。

可惜……,這等天意卻是難以琢磨的。

“大王,你可以饒過太子丹對你的衝撞麼?”菲菲清楚,眼前的大王是非常遵守秦國法制的。

“我不要他饒過我,讓他來,讓人來抓我!”燕太子丹非常兇悍,已經準備衝上去似的。

門突然開了,王賁衝進來,一手刀擊在燕太子丹後頸,燕太子丹一個悶聲就暈過去了。

王賁立刻朝秦王政跪下:“末將奉秦王令……”

秦王政看了巴清一眼,只見巴清輕輕搖了搖頭,馬上就明白了:“燕夫人手裡的秦王令?”

“大王英明!”王賁朗聲道。

秦王政和巴清心裡也是對嫣然暗暗心驚,要知道她可是不在場,卻是非常清楚自己王兄會衝撞秦王,所以冒著自己被暴露的危險,出手了。

而菲菲明白,看在嫣然的面子上,他也會饒過太子丹了。

秦王政點了點頭:“那她還說什麼?”

“讓末將將燕太子丹帶入地牢,聽候發落!”

“很好!就這麼辦吧!”秦王政明白這話的意思了,所謂聽候發落,有很多種解釋,是自己發落,還是燕夫人自己?到時候她會求情吧?或者會有什麼說法為其王兄開罪!

王賁立刻帶人抬走燕太子丹,秦王政看向躺著的菲菲,臉上有些抱歉,自己對嫣然的心,已經非常明顯了。

可是菲菲此時哪會在意這些?而是用祈求的眼神看向秦王。

“趙高,你平身吧,走近一點!”

“嗨!”趙高起身,走近。

“小高哥,謝謝你救了我,只可惜我們沒有緣分!”

“菲菲……”趙高哽咽著,說不出什麼。

菲菲看向秦王政:“阿政,是我辜負了你和阿丹的一片情,謝謝你這些年包容我的小性子!”

菲菲這些日子,深受巴清的教誨,很多事情慢慢明白了是自己心胸太窄,如果不是他包容自己,保護自己,僅僅父王慫恿五國合縱攻秦,大臣們就得賜死自己,但是他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方式使自己避開了責難,而自己只會抱怨他。

“我不需要你的謝謝,我只希望你活著……”秦王政落淚。

“菲兒還有一句話想問大王一句話!”

“你說,寡人……”秦王政聽得出菲兒的言外之意,現在她真正將她自己當做自己的夫人。

“在大王心中,菲兒是太后的影子麼?”

秦王政看著菲菲,明白了她為何一直徘徊,不只是因為趙高,還有她一直以為自己將她當做影子,母后的影子。

“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是,或許母后對於寡人是很重要,會影響寡人,但是寡人從沒有想過因為你像母后而愛你,寡人愛你很純粹,當年你救了寡人,寡人心裡一直思念著你,你的再次出現是上天對寡人的恩賜,雖然答應了阿丹,但是寡人一心想將你留下,留在寡人身邊,讓寡人保護你!”

菲菲點了點頭,心裡舒服了很多,畢竟誰都不想做別人的影子。

“幫我跟嫣然妹子說一聲,姐姐這輩子虧欠了她……”菲菲看向秦王:“她是最愛你的,你幫我補償她好麼?”

“不,不要,補償,你自己來!”

菲菲搖了搖頭:“王后,你的心裡屬意與她,就給她吧,她的確比我們五個都適合,有她幫你,北宮就不用你操心了!”

“遲早,她會答應的!”菲菲一嘆:“因為她不捨得你這麼勞累,政務之外,還要打理北宮,操勞北宮的事,她會心疼你,就算不願意,她也會答應的,她才是這北宮之中最愛你的那個人!”

秦王政默然,這點自己明白,對自己用情最深的也就是嫣然了。

“我死之後,忘了我,將對我的愛,都給她吧!”菲菲拽住秦王政的手。

“菲兒,你不要……”

“大王,你還能背那首詩給菲兒聽麼?車裡的那首……”菲菲已經有些迷糊,都想不起來了。

“《討打》,春色怡人青山翠,粉紅桃花撲面來!碧蘿醉心烏雲垂,兩情相悅咫尺間!”秦王政淚流滿面,已經開始哽咽。

“陽滋,我的兒……”

巴清立刻將陽滋抱過來:“菲兒,陽滋來了!”

秦王政坐在床邊,將菲菲抱起,讓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用身體貼著她,希望多給她一些溫暖,希望自己的血氣能讓她活久一點。

“姨母,菲兒沒生下兒子,讓你失望了!”菲菲聽巴清說過,大王答應的,所以菲菲想生兩個兒子,一個過繼給陸伊家。

“傻孩子,你都這樣了,陸伊家的事,就算了!”巴清明白,這是天要絕陸伊家啊,連一點機會都自己啊!

秦王政抓住菲菲的手:“不,陸家的香火,朕一定會想辦法傳承下去的!”

菲菲知道,他對自己說的,都盡力做,不管多麼不可思議的方式,但都完成了,於是點了點頭。

但是這句話在巴清心裡卻是重重一擊,恩來說者無意,聽者卻有意,陸家菲菲死後,只有自己一個女人,他說他要盡力傳承下去,這是什麼意思?他要盡力做什麼?巴清心裡有些慌,自己可是他的姨母,而且自己歲數……

但從戰國以來,這方面的事情,多麼荒誕的事情都有,這事倒是稀疏平常,巴清頓時有了想趕緊遁逃的念頭,巴清不由自主地輕輕摸了一下胸口的秦王令,等一下,應該很容易逃離秦宮和咸陽城了吧?

“大王,可以讓陽滋跟姨母回去麼?”菲菲聲音很輕。

“嗯,寡人也是這麼想……,她什麼時候想回來都可以!”

巴清一愣,好像是自己想岔了,臉上一片緋紅,立刻跪拜感謝道:“謝大王!”

陽滋有公主身份,那麼吸引他人入贅陸家問題不是很大,但是對於嬴秦王室傳出去並不好。

“姨母,菲菲要走了……”

“菲兒……”巴清淚水淌下來,與這個外甥女相處時間並不長,自己將她當做自己的女兒一樣,現在她就要離去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感覺,巴清的心很痛很痛。

“大王,你的恩,菲菲只能下輩子來報答了!”

“寡人……我,不要你下輩子報答,我只要你這輩子,不要走……”秦王政緊緊抱住菲菲,只覺得她全身軟趴趴的,頭髮散落在床邊,有些落在地上。

“臣妾做不到了,下輩子,臣妾願為奴為婢伺候大王!”菲菲越說越輕,越說越輕,但眼睛依然看著陽滋:“對陽滋好一點!”

“嗯,寡人會對她非常好!”

“那……臣妾就安心了!”

最終藏在秦王政手裡的手,失去了最後的生機,菲菲慢慢閉上了眼睛,秦王政攥著菲菲的手,就像要拉住她不讓她離開一樣。

“別走,別走……”秦王政哭泣著,喃喃道,但她還是走了,還是走了……

嫣然看著洧水宮宮門口一排排太醫跪著,太醫令在最前,直到太醫丞夏無緒出來,在太醫令旁邊,後退半步跪下。

嫣然身體搖了兩下,明白了。

“菲菲姐姐,怎麼會這樣?”嫣然潸然淚下,喃喃道:“在秦嶺之中,在宗聖宮,還歷歷在目,猶如昨日,現在就已經天人之隔!”

“他不知道受得了麼?”

夏瑩來到嫣然身邊:“夫人,戍衛長令人來複命,夫人之王兄已經下獄,安排最好的房間!”

嫣然知曉這時候不是自己為菲菲姐姐悲痛的時候,自己還要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自己更加冷靜。

“嗯,你照看王子,讓萍兒跟本宮去一趟!”

“喏!”

一間黑乎乎的房子,一個男人突然翻了一個身,還沒有睜開雙眼就悽慘地喊道:“菲菲……”

燕太子丹睜開了雙眼,四周漆黑,只有一絲絲光線透進來,能看到這四周黑乎乎的牆體。

“這是哪兒?阿政,你給我出來,菲菲到底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她已經去了!”一個非常悲傷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個火把突然亮起來,一個獄卒舉著火把進來,將火把插在牆上,然後在門口立著,顯然這聲音不是他的。

一個身影走進來,她身著斗篷,將全身包裹,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從個子上看得出,並不低,她進來後,獄卒一禮,然後出門將門關上。

來人將斗篷脫下,燕太子丹看向來人,不用看,聽聲音就知道誰來了:“菲菲真的走了?”

燕太子丹腳下一軟,又坐在石床上了。

“走了!”

燕太子丹嗚嗚嗚地哭泣起來。

嫣然沒有理會自己王兄,輕輕地撫摸這裡的牆壁,感受石塊的清涼。

“人真的很可悲,生命何其短,最後跟這些石頭一樣,成為冰冰冷的屍體!”

“不行,我要去見她!”

“她就在隔壁!”嫣然拿起火把,對著牆手一送,火把頓時熄滅,這裡頓時進入漆黑的一片。

“死亡就是這樣,就像被關進小黑屋,漆黑的監獄,就像掉入無盡的深淵,沒有一絲光線,你也出不去,沒有一個人陪你,她就在旁邊的小黑屋裡面,可惜,她說的話你聽不見,你說的話,她也聽不進,你幸運的是,你沒有死,王妹只是讓你體會一下死亡,除了感知以外最終的感受,與無邊的黑暗陪伴,被無盡的孤寂折磨,就算旁邊、隔壁有最心愛的人,但是還是孤寂,哪怕只有一堵牆,那也是萬里之遙,永不復見!”

燕太子丹哆嗦了一下,但是雙眼依然是無盡的悲傷,想著菲菲在那無邊的黑暗,無盡的孤寂中,自己卻無能為力。

嫣然拍了拍手,門被開啟了,一絲光明鑽了進來,獄卒趕緊走進來將火把點亮,然後一躬之後就出去了。

但是太子丹還是沉浸在思念菲菲之中,依然悲痛不已。

嫣然靜靜地在一邊等待,許久之後。

燕太子丹突然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這是什麼地方?”

嫣然只有略過前面問題,回答道:“這是天牢,你又太沖動了吧?在秦地,就算不是秦地,他是你可以動手的嗎?”

燕太子丹一揮手,長袖一甩:“我不管,都是他害菲菲的!”

“那麼你以為菲菲姐姐嫁給了你,她不會血崩麼?那是她自己的身體,她或許嫁給任何人,只要生孩子就極有可能會血崩!”

“嫁給小高!”

“醒醒吧,小高哥會答應讓她守活寡一輩子?像她的姨母一樣命運?”

“姨母?”燕太子丹突然想到那個全白頭髮的女人,如果不說,不是那頭白髮,她和菲菲站在一起,自己會認為她們是姐妹倆。

“寡婦清!”

“她是寡婦清?”燕太子丹當然也聽說過寡婦清,“處女寡婦”,作為一個遵循周禮,樂善好施,俠義心腸的燕人來說,燕太子丹比一般人更尊重寡婦清,但寡婦清一直只是在別人嘴巴里的傳說,沒想到今日就見到了她,站在自己面前,攔住自己,更沒有想到她是菲菲的姨母。

“是的,她就是寡婦清!”嫣然補充道:“小高哥不會這麼做,大王也不會允許這麼做!”

“是的,他們都不會做,不允許,只有你王兄才是最傻的!”

“那你知道跟著菲菲來秦的三個侍女麼?”

這太子丹當然知道:“你說的是蘇素、小青和小遙?”

“是的,蘇素劍術高超,是韓國第一劍客蕭刃玦的弟子,小青是韓國第一丹青聖手醉墨池的弟子,而小遙善於唇語,是中原第一智者黃源的弟子!”嫣然停住了。

燕太子丹畢竟也是太子之身,受了很多教育,這麼多韓國頂級人才的弟子,顯然不是那麼簡單的,蘇素能理解,保護菲菲,小青,可以理解為菲菲喜好丹青,雖然自己沒有見過她對丹青的喜愛!顯然帶著小青是有特殊用意的,至於中原第一智者,自己不久見過他,而且受其蠱惑,連父王都被他說服了,可想而知他的道行,他的徒弟,而且懂的唇語這一奇術,江湖三大奇術,其中就有唇語這一奇術,這種人要是做間者,那絕對是上上之選,這組合顯然不是那麼簡單的。

燕太子丹突然慶幸自己對菲菲真情一片,要是有絲毫三心二意,估計菲菲早就知道了,甚至身首異處不是不可能。

“她們做了什麼?”燕太子丹不由得問道。

嫣然搖了搖頭:“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只知道三人的下場!”

“什麼下場?”

“小青逃回去之後,被滅口在家中,小遙被蘇素所殺,而蘇素也被她師傅蕭刃玦殺掉了!”

“滅口?”燕太子丹心裡明白,這是一個驚天陰謀,最恐怖的是知道的人已經被滅口了,燕太子丹看著陰森森的角落,不由得身子打了一個寒顫,就像這秦國到處是陰謀,到處都會吃人似的。

“應該是的吧!不過,菲菲姐姐好像不知道,她只在大王那交代了一句,韓王要她將小青和小遙帶進宮中就行了!”

“王兄是記得,蘇素由於武藝超群,沒有得到允許,小青和小遙進入了宮中,對吧!”說到菲菲,燕太子丹胸口又疼痛起來了,額頭不免皺了皺。

“是的!”嫣然輕輕說道:“跟王兄說這些,王妹是想告訴你,大王對菲菲姐姐也是一往情深,對於她,大王是一忍再忍!”

“哼,在你眼中,他什麼都好罷了!”

“哼,在你眼裡,他什麼都不好罷了!”

兄妹倆又沉默一會兒,嫣然主動打破沉默:“剛才王兄問,王妹如何知道王兄在這,王妹不妨告訴你,是王妹下令戍衛長,讓他擊暈你,將你帶來這裡的!”

“不可能,一定是嬴政……”

“閉嘴!”嫣然怒喝,這時代連名帶姓喊出來無異於罵人,屬於極其不尊重,在秦國,對秦王極其不尊重,不是找死是什麼?

“難道不是麼?王兄入秦宮的時候看到各宮都有士兵把守,聽說整個秦宮都封禁了,你如何自己或者令人讓王賁擊暈王兄的?”燕太子丹站起來,長袖一揮,根本不信。

“那是因為王妹有這個!”嫣然摸出秦王令,在燕太子丹面前僅僅亮了一下。

“秦王令?他連這個都給你了?”

燕太子丹一愣,自己也知道秦王令總共只有三塊,秦王特殊時刻才會交給自己最信任的人,在秦國這秦王令不只是可以隨意進出任何地方,甚至可以暫時接掌藍田軍,最多可以呼叫一萬人軍隊,能調動軍隊,無疑是可以發動一次政變,他居然這麼相信王妹,自己的確沒有想到。

“其中一塊在巴氏族長手中,與她不同的是,她離宮的時候就要交還給大王,而這一塊,大王許王妹一直持有!”

嫣然搖了搖頭,輕輕說道:“菲菲姐姐並不愛你,也不愛大王……”

“你如何知道?”燕太子丹本來也因為當時嚇傻了,也不記得,但是那段時間燻酒,天天醉醺醺的,結果某一天突然夢見了那一天的事,才想清楚是趙高為菲菲擋住那一下,她也不在洧水宮,她怎麼知道?沒有人會告訴她的。

“你們都說清楚了,王妹第一次與大王親密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你不告訴王兄?”燕太子丹隱隱知曉,自己王妹可是早就得到阿政的寵幸,居然這麼早知道,比自己這個在場的人都清楚。

“告訴你,你告訴菲菲姐姐,你帶她走?走得了麼?醒一醒,這是秦國,不是燕國,就算是燕國,父王也不會讓你帶菲菲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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