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如死灰(1 / 1)
就在我們出病房的一瞬間,我似乎聽見了小寶的響亮的哭泣聲。
我掙扎地回頭看了一眼病房。
臉上掛著淚珠的果果,低聲咒罵的老太婆,還有小床上仰著小手哭泣的小寶。
“孩子肯定餓了!”我忍不住說道。
“我媽會照顧孩子們的,你現在情況比較危險。”
在血光前面,吳俊難得做了一回人。
可憐的孩子,媽媽現在也自顧不暇了。
護士急促的腳步聲,或者應證了大出血的危險。
“你們先去,我去叫醫生。”
隨即,護士便消失在醫生辦公室。
吳俊抱著我,輕車熟路的來到了待產室。
“啊。。。”隨著一陣尖叫聲,待產室裡面衣不遮體的三個產婦,集體尖叫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生孩子太疼,還是因為我下身嘩啦嘩啦留下來的血。
“急診室在這裡!”
正當吳俊像一個無頭蒼蠅亂竄時,護在在門口及時的叫住了他。
吳俊像風一樣抱著我離開了,留下了三個一臉矇蔽、繼續呻吟的產婦。
急救室,已經圍滿了人。
當我被放在雪白的床單上時,一群人就圍了上來。
一個帶著眼睛的男醫生,徑直掀開我的睡裙,問:“為什麼突然會大出血?”
“產婦好像是跟家人在病房起了爭執!”角落裡,護士無奈的說了一句。
不知道是頭頂的燈光過於刺眼,我感覺自己眼前開始出現眩暈。
人也越來越累,好像閉上眼睛睡覺。
“輸血,清理下體。”“產婦,打起精神,不要睡。”
醫生大力的推了我一下,語氣嚴厲的說道。
“老婆,你沒事吧。”媽寶男一聲悽慘的哭喊,陡然響起。
“快出去,早知現在,在病房為什麼要氣產婦。”
雖然他神情焦灼,但是醫生卻毫不留情的將他趕了出去。
我跟吳俊是自由戀愛,結婚三年,生了兩個女兒。
戀愛是幸福的,婚姻也看起來比較圓滿。
吳俊是高中老師,我全職帶孩子。
他顧家,愛孩子,下班也會幫忙做家務。
只要不牽扯到他那個自私自利的老太婆,一切都看起來比較正常。
他媽中年喪偶,獨自撫養他成人。
一個女人,賺錢養孩子,送兒子讀大學,的確百般不容易。
當初結婚,說自己要賣菜,不跟我們住。
看起來很明智,實則遠距離遙控兒子。
大夏天,我穿半袖,非讓他兒子穿白襯衣配毛背心。
說電視里老師都這副打扮,這樣看起來才有氣質。
就連他兒子的工資卡,都緊緊的攥在自己手裡。
養孩子的錢,做產檢的錢,都要開口問他媽要。
明明自己才是家裡的女主人,卻在剛生完二胎的第一天,就被要求再生三胎。
“我媽說了:反正你不上班,兩個帶也是帶,三個帶也是帶!”
心如死灰,說得就是現在躺在急救室病床上的我吧。
難道我就是一個沒用感情的生育機器嗎?
想到這裡,心酸得連眼淚都沒有了。
我忍不住閉上眼睛,逃避這一切。
“產婦,睜開眼睛,不要睡!”
誰知,剛把眼睛閉上,醫生的巴掌就摔在我臉上。
我剛想睜開眼睛,刺眼的白熾燈就射了過來。
我只得眯起眼睛,不敢完全閉上。
因為害怕醫生的巴掌,再次毫不留情的砸在我臉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人漸漸停了下來。
“真是太危險了!”
“所以說產婦要保持心情平穩!”
“這都生了,還在鬼門關走一遭!”
“這完全不在乎產婦的感受,什麼婆婆和老公!”
搶救的工作漸漸停止了,身邊的人卻開始小聲議論開了。
可能我真的好了起來吧,她們說得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好了,讓監護人把產婦推回病房的,最近三天保持心情平復,儘量臥床。”
說著,醫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就離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花了眼,我明顯看到醫生手指離開眼鏡框時,在上面留下的一絲紅色。
很快,我就被推回了病房。
病房裡大寶和小寶都睡著了,老太婆也倚在床邊,看著小寶睡覺。
見我的病床進來,也站了起來,看著我煞白的臉沒有說話。
醫生囑咐了兩句,就帶著護士們離開了。
“讓產婦保持心情平復!”離開時,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果然,陌生人的溫暖總是讓人熱淚盈眶。
醫生前腳剛出去,老太婆就站不住了。
“兒子,餓不,媽在這兒看著,你去吃飯吧!”
“媽,我沒事。這兩天孩子你就多照顧一下,小甲剛剛死裡逃生,需要多休息。”媽寶男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最後才脫口而出。
“兒子啊,那個女人沒生過孩子,都是一樣過來了,沒事的沒事的。”
聽他兒子說了維護我的話,老太婆一臉不屑的說道。
完全不管剛剛從急診室,被推出來的我。
吳俊的話,讓我心裡剛剛燃起的一絲火苗。
瞬間被老太婆的話澆滅了。
“敢情是我矯情,給你們找事兒對嗎?”
煞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媽,你少說兩句,小甲剛生,身體很虛弱,讓她休息一下。”
見我動氣,吳俊再一次攔住了老太婆。
“就她金貴,女人都要走一遭的。我那時候生你,連水都沒得喝,生完自己去井裡打水、燒水才有水喝。”老太婆越說越氣,嗓門再一次在病房裡響亮起來。
“媽,你把籮筐送回去,隨便送點晚飯過來。”
吳俊怕他媽的大嗓子把孩子給吵醒了,趕忙說道。
或許是見兒子也不站自己這邊,老太婆便沒有說下去。
而是很不情願嘟囔著,拿著自己的籮筐消失在病房門口。
看著消失的菜筐,我趕忙把眼睛給閉上了。
就連眼前的男人,我都希望他趕緊消失。
惱怒的情緒,讓我覺得空氣中他的呼吸聲,都讓人氣憤不已。
可是,必須有一個人留下來照顧嗷嗷待哺的孩子,還有可憐的果果。
“老婆,我錯了,你別再推我媽了,我媽也不容易,一個女人把我拉扯大,也吃了不少苦。”
籮筐剛消失,籮筐的兒子就忍不住給她打抱不平。
“是你們動手打我,有沒有搞錯!”
我剛剛硬生壓下去的火,再一次被他顛倒黑白的嘴給點燃了。
我壓低的嗓音,眼眶睜紅的盯著他。
如果可以,誰願意躺在這裡,被無恥之人擺佈。
為什麼結婚,為什麼生孩子,生了一個,又生一個。
我真的好恨,恨自己的不爭氣,恨自己的軟耳根。
早知道老太婆的狠毒,當初就不該給她的花言巧語所矇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