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影幢幢（1 / 1）
西格乾咳兩聲，壓低沙啞的嗓音對我說：“傻丫頭，早叫你別跟進來！這地方邪門得很，待會兒上岸要是嚇得腿軟，咱們誰都別想出去。”
見我一動不動盯著他，他又故意眨眨眼睛，用調侃的語氣道：“要是害怕……呵呵，哥哥可以保護你。”
這話明擺著嫌我累贅。難怪他一路不情不願，原來根本不是出於好心。
我懶得理他，扭頭不再回應。不管這小子怎麼想，反正我鐵了心要跟著胖哥上岸。
“西格，你可別小看我妹妹！”胖哥在前頭嗤笑一聲，壓低聲音反駁，“前天要不是她救你爹，你現在恐怕還在家裡哭喪呢……啊不對，是昨晚……哼，搞不好這會兒你都在閻王殿報到了！”
這話嗆得西格胸口劇烈起伏，身後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咳。
要不是胖哥誘他帶路，這種貪生怕死的人怎會中邪？我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
他察覺我的目光，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眼神卻陡然凌厲起來。他順勢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死死盯著我說：“那些蘑菇……會飛！只要見血，它們就會爬滿全身！”
“什麼？！”胖哥猛地扭頭，動作太急，皮筏子差點側翻。
“我親眼所見！”西格聲音發顫，“上次那幫人靠岸時，一個被枯骨絆倒劃傷了腿，血剛流出來，成片的蘑菇就撲了上去……那人的慘叫聲……”他說到這兒渾身一抖，像是回憶起極恐怖的畫面，半晌才繼續道：“總之，只要沒血腥味，那些蘑菇就不會動。”
我望向岸邊，寒意順著脊樑竄上來。恍惚間，彷彿看見一個人倒在骨堆裡，全身爬滿發綠光的蘑菇，周圍人驚慌失措卻無能為力。想到這裡，我也不由打了個寒戰。
岸上的蘑菇層層疊疊，像活物般微微浮動，綠慘慘的光暈在屍臭中形成森然霧氣——和西格身上沾染的東西如出一轍。難道它們真有生命？
“這些蘑菇是長在屍骨上的？”我直截了當問道。
“這……我不清楚。”西格支支吾吾。
腐臭味嗆得人幾乎窒息，綠光刺得眼睛生疼。胖哥也沉默下來，捧著燈盞反覆掃視岸邊，許久沒出聲。
“……還上不上岸？”西格終於忍不住問。
“上！當然上！”胖哥斬釘截鐵，坐下繼續划槳。
這時，琴聲驟然急促，夾雜著野獸般的低吼，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隨樂聲痛苦掙扎。胖哥划水的速度更快了。
越往深處，岸邊白骨越多。手電光照過去，水面漂浮的殘骸隨波浪輕輕晃動，不詳的氣息瀰漫整個洞穴。若蘑菇真靠屍骨生長，這裡怎會有這麼多骸骨？
“哪來這麼多屍骨？”我忍不住問。
“聽、聽說我們族人不土葬，都行洞葬……”西格氣喘吁吁指著洞壁，“那些窟窿就是葬洞。”
“可還有新鮮屍骨，不全是人的。”我想起村裡最近總丟牲畜，慢條斯理補充。
西格划槳的手突然僵住：“你……你怎麼看出來的？”聲音裡透著刺骨的恐懼。
我站得高，看得更遠——岸石後堆著大量半腐的動物屍體。濃重的屍臭表明它們尚未完全白骨化，洞內低溫潮溼的環境讓腐爛過程變得極其緩慢。
這地方，簡直像專門養屍的場所。
“快看！那邊有好幾條皮筏子！他們果然在裡面！”胖哥突然興奮大喊。
我立刻將手電光掃過去，果然在左側岸邊發現一排紅色皮筏子，隨著暗流輕輕搖晃，上面空無一人。
我們迅速靠岸，跳上岩石。西格把皮筏推到一旁時，胖哥已經鬼鬼祟祟翻找起來。不一會兒，他從某條筏子裡拽出揹包，掏出個帶燈的頭套戴在頭上。
“誰？！”西格突然厲喝一聲，閃電般端起獵槍上膛，槍口直指黑暗處。
胖哥頭頂的強光立刻照亮槍指的方向——狹窄的巖灘上，密密麻麻堆著各種動物屍體：雞鴨、牛羊、山間野物……有的皮毛尚鮮亮，有的已腐爛見骨，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