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江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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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士良雙眼放光,帶著激動和興奮說道:“你不懂,我一直就渴望我的世界充滿和普通人不一樣的事情。我以前的生活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但是自從左爺出現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所堅持和等待的江湖並沒有死,這是我最高興的事情!我為什麼要想改名多活幾年,我就是想在江湖上多活幾年!”

我詫異的看著他,他這番話忽然讓我想起了在橋洞子下面的的劉老二,卵子都沒了也不要我的錢,卻偏偏一定要上訪,這和呂士良一樣偏執。良久,我說了一句:“神經病!”

和呂士良吵吵鬧鬧我們回到了那個小飯館,門口小老闆和剛才那個要飯的正打得不可開交。我一看這情景,心裡冷笑起來,對呂士良說道:“就在這裡吃吧,簡單吃點。順便看看,怎麼這些江湖裡的人怎麼不是很守江湖規矩呢?”

呂士良一點兒也沒有臉紅的意思,一拍自己的腦袋說道:“哎呀,是我大意了。剛才那碗水忘了端走了。我先上去打發打發那個要飯的。”

“哎,怎麼回事?”我十分不解。

“一會兒再細說。”

呂士良撇開我上前去把小老闆和那乞丐分開,和那乞丐說了幾句話,然後掏了幾塊錢給那乞丐,那乞丐收了錢然後憤憤的走了。呂士良這才回頭招呼我過去,我帶著好奇心走了過去,跟小老闆問好,然後點了幾個菜。

特地點了一個土豆絲,那一晚上的土豆絲,我還沒吃。

我和呂士良坐定,呂士良才說道:“做事有始有終,我倒是忘了。”

“怎麼說?”

“這門口這碗水在不是飯點兒的時候呢是打發要飯的走,但是到了飯點兒還擺這碗水那就不是‘見水行舟’了,而是‘遇水靠船’,意思就是招呼要飯的人到店裡吃飯。要是到了晚上這個暗號可就更了不得了,那是邀請要飯的到家裡過夜的意思了。剛才忘了把水端走了,就鬧了場誤會。”

“呃,原來是這樣,你們的規矩還真多。”我輕蔑的說道。

“呵呵,不是我們的規矩多,而是江湖險惡。”

“得了,說說吧,你是怎麼認識左龍的?”我不想和他再討論所謂的江湖。

“好,那可真是不思議啊。”呂士良在酒菜上來以後倒也爽快,就把自己的事情和怎麼跟左龍認識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跟我說了。

這事兒還得從呂士良自己說起。

這呂士良出生的時候母親因為他難產而死,因此被父親視為不祥,雖然這是呂家唯一的後人。

呂士良自己也不爭氣,生出來就不好看,大小眼不說,左眼還往外凸者,看著要多噁心有多噁心。偏偏到了呂士良出生之後就趕上了三年自然災害,父親為了養他常常忍飢挨餓,已經是滿肚子怨氣了,到了四五歲上,他又能看到些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經常說一些“村頭兒李奶奶變成了兩人”之類的話,本來這沒什麼,但是每次他一說這句話村裡就死人,於是被全村視為不祥。呂士良的父親再也受不了,於是就把呂士良騙到城裡扔在了火車站,然後從此呂士良成為了孤兒。

“我一直記著那一天,那天父親和我一起,等著火車來,可是火車來了,父親卻扔下我自己一個人走了,他快速的跑到火車上,我是怎麼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火車消失,我只能哭……”

說到這裡,呂士良的眼裡隱隱的泛起淚光。

呂士良因為長的醜,沒有人願意收養,剛開始沒人管沒人問,自己差點餓死。如果當時餓死了,也就沒有今天這個呂士良了。也是呂士良命不該絕,遇到了一個機緣。

當時已經餓的兩眼昏花皮包骨頭的呂士良根本就不知道周圍的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只是一邊受人唾棄一邊討飯吃,他沒有注意到很多機關單位的牆上被一層一層的寫滿了大字的紙糊上了。他惦記的只是怎麼吃上一頓飽飯。

這一天他餓的實在不行了的時候討到了半個窩頭,剛要了一口忽然亂哄哄的來了一群人到了他面前,差點把他嚇個半死。不過看了一會他就反應過來,這些人不是衝著他來的,他很好奇的看著一大堆人押著一個老頭兒在那裡數落。

最後,這“紅箍”到最後忽然喊起了口號,周圍的人立刻打了雞血一般都舉起右手高喊起來,那老頭兒嚇得臉色煞白,一句話也不敢說。

年幼的呂士良被這場面嚇壞了,根本不知道這些人正在幹什麼,但是現在的他基本上沒有什麼判斷力,哆哆嗦嗦的嘴裡也跟著喊起口號來。只是喊的不是時候,別人都喊完了,他才找補似的用稚嫩的聲音喊了一句。

這一聲到在群情激奮之後顯得格外的突兀,而且又是稚嫩的童聲。

“紅箍”循著聲音看去,發現了小不點兒似的呂士良,非常高興,說道:“看,這就是我們國家強大的民意,連小孩子都知道了。好,很好,來,小朋友,你過來。”“紅箍”招呼呂士良過去,呂士良被眾人這麼一盯都要尿了,但是還是手握著窩頭走上前去。

“小朋友——不,我們的小戰士,從今天開始,交給你個光榮的任務,你來看管這個搞封建迷信的階級敵人!”懵懂的呂士良不知道這”紅箍”說的什麼,就連”紅箍”自己也都知道自己的話很是不通順,但是呂士良還是含著半塊兒窩頭兒重重的點了點頭。

從那天開始以後的十年裡,直到大運動結束,小小的年紀的呂士良就一直跟著這位搞封建迷信的耿瘸子一直呆在一起。那位“紅箍”自從把這耿瘸子交給他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不過,多虧了這位”紅箍”,呂士良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捱過餓。

耿瘸子的一條腿是跛的,走起路來一瘸一瘸的,所以人們都叫他耿瘸子,至於本名,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呂士良和這耿瘸子之間不像是監管的關係,倒像是祖孫倆,雖然彼此之間很沉默,話少的可憐。也就在第一天,呂士良嚴格的盯著耿瘸子掃了一天的街,耿瘸子一天什麼話也沒有說,只顧低頭掃地,到了天黑,很自然而然的就把呂士良帶回來了家。

耿瘸子不但照顧他的吃喝,更把他當小孫子一樣照顧,沒有因為他是“紅箍”派來看管自己的而敵視他,也沒有因為他醜而歧視他。呂士良這位“共產主義小戰士”第一天就淪陷了,因為他很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所以,自從那天開始,呂士良就把這個曾經的看管物件當成親人了。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了十年,雖然這三年裡耿瘸子和他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但是呂士良還是很滿足,很懷念。

一九七八年,大運動結束了,耿瘸子就更沒有人管了,呂士良也已經十八歲了,本來這個時候耿瘸子就可以不管呂士良了,因為已經沒有人再來批鬥自己,自己已經是自由身了。

但是當他想把呂士良趕走的時候,呂士良抱著耿瘸子的腿不肯撒手,終於讓這位耿瘸子心軟了。耿瘸子其實也捨不得這孩子,畢竟一起生活了十年,於是,耿瘸子開始帶著年輕的呂士良開始跑江湖。正是在那個時期,兩個人的話才多了起來,呂士良也才知道耿瘸子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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