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水滴刑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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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正是鬼手須孟三在貓撲論壇風光之時,爾後突然銷聲匿跡,正因與馮可靈家族一段往事。

孟三當年意氣風發、勢不可擋,視天下財務若囊中之物。

某天,卻莫名其妙接到一封戰書。

戰書內容極具挑釁,先是對他好一番羞辱,罵孟三乃欺世盜名之輩,無真本事,後又提出一場賭約,看誰能順利盜取南方馮家一物。若孟三贏,他可讓天下“踏早青”之人唯他馬首是瞻。若孟三輸,則需金盆洗手,公開宣佈永不踏足此行。

“踏早青”是舊時江湖人士對盜賊的別稱。偷盜之人,往往乘著夜色開始行動,天矇矇亮收工回家睡覺,所以江湖中人喚這類人為“早青兄”、“踏青人”,叫起來隱晦,比較中性。

能知道舊江湖對盜賊的別稱,證明寫挑戰書之人確是業內人士。

挑戰書署名:“巴山人”

年輕時的孟三,享受的完全是偷盜帶來的刺激、自由自在,以及江湖尊崇地位所帶來的快感——畢竟打工是不可能打工,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

孟三偷啥、還啥歷來全憑自己心情,豈會理會巴山人的無端挑釁?

他把那封信丟火堆裡燒了。

可沒想到的是,孟三剛讀小學三年級的妹妹,突患一場重病,各大城市求治均無效,也查不出具體啥毛病。

孟三兄妹自幼父母雙亡,他跟妹妹感情很深,饒是他有一身偷天換日的本事,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日益病重,嘴裡出氣多於進氣,悲痛地等待死神降臨。

正感到無比絕望之時,巴山人又來信了,抽開信封,裡面竟有股奇異的香味,信的表面,還有點油脂。

孟三正急得團團轉,不會在意這些細節,趕忙抽出信來看。信中告訴孟三,若願意接受挑戰並獲勝,有救其妹妹之法。

此信如同絕望中的稻草,孟三當即答應挑戰,並按信中要求,將自己買到南方馮家的火車票在對方指定的某個論壇上傳,表示自己已接受了挑戰。

孟三無親人,只好委託鄰居安置好自己妹妹,匆匆踏上前往南方的旅程。

到馮家以後,他僅花了一天功夫就踏勘好進入和離開路線,並迅速定位好目標所在位置,各項工作準備妥當,當晚就開始行動。

要說孟三確實是真本事,當晚悄無聲息地潛入一間房間。

“偷啥東西?”我忍不住問道。

“一個銅人。”

“銅人?”

“對,九灸銅人。”

孟三繼續說道。

進屋子以後,撲鼻而來一股濃濃的中藥味,而一個燒水茶壺高的銅人,全身泛著金黃色的光,置立在一個閨床之前。

床上躺著一位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那女人似乎生病,臉色臘白,雙眼緊閉,對孟三的到來毫不知情。

女人美麗的臉龐,令人過目難忘。

更讓人驚奇的是,銅人身上佈滿著針狀的小孔,似中醫針灸的穴位。有幾處穴位,上面拴著幾根蠶絲一樣的白線,白線直接連線女人的身體,連線之處,與銅人身上的穴位一致。而且,那白線上,還冒著絲絲白煙,若熱水衝冰物那種冒發出來的寒氣。

孟三已經感覺出那美麗女子是靠銅人來治病,可自己妹妹命在旦夕,他心中完全沒有猶豫,快步上前,果斷、迅速地扯斷白蠶絲。

可沒料到,白蠶絲一斷,床上女人的身體忽然起了劇烈變化。

原本光滑細膩,滿滿都是膠原蛋白的臉,突然開始塌陷,起褶皺,剎那間,枯萎如同乾屍!

模樣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孟三甚至還聞到一股濃烈的屍臭味撲鼻而來。

饒是他經歷過不少驚險刺激的場面,但此情此景,也把他嚇懵在原地。

正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媽媽,今天母親節,靈靈過來陪你聊天啦。”

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手中捧著一束鮮花,走了進來。

那小女孩長得跟床上那女人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

她見到孟三,滿臉不可思議,轉眼看到自己母親變化後的樣子,驚恐地大聲喊道:“你是誰?你對我媽媽做了什麼?!”

賊走穴,被主家發現,行內話叫“狗叼蛋”,形容被發現後的極端危險性。

對付這種情況,樑上君子們一般棄“蛋”保“身”,把要偷的東西放下,迅速脫身,走為上計。

可孟三此次入室,抱定了必勝決心。東西就在眼前,豈能罷手?

他拿起銅人,就要翻窗離去。

那小姑娘“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惶恐地拉著孟三手,不讓他拿走銅人:“叔叔,我求你把九灸銅人還給我,不然我再也見不到我媽媽了……”

孟三壓根不理,迅速推開那小姑娘,再次轉身離開。

那小姑娘急忙張口在孟三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伸著雙小手就要來搶銅人。

孟三吃疼,一急之下,手上也沒輕重,把小姑娘猛地甩開。

小姑娘一個趔趄,頭磕在床沿上,慘叫一聲,額頭瞬間流出鮮血。

孟三翻身跳出了窗子,隱隱覺得那小姑娘一雙大眼睛,怨恨滔天地盯著自己離去的背影。

那小女孩,正是馮可靈。

“你的意思,十年前你把馮可靈的媽媽給害死了?”我問道。

“那女人本來就死了,只是靠九灸銅人來維持身體原貌。只是,我當時根本不知道……”孟三悠悠地回答道。

得手後,孟三興奮異常,當晚乘火車趕回。哪知,回到家之後,鄰居告訴自己,妹妹已經去世。

孟三覺得天都塌了!

千里迢迢把東西偷回來,以為能挽救妹妹一條命,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結果。他心裡悲痛,甚至埋怨妹妹,怎麼就不能再等會兒呢,哪怕是半天也行啊!

悲傷過頭,反生怒氣。

孟三舉起包裹裡的銅人就要往地上摔,但忽然覺得份量不對。

開啟包裹一看,瞬間傻了眼。

包裹裡面的九灸銅人不見了,裡面竟然是零零散散的幾塊磚頭,還有一封信。

孟三開啟信一看,氣得整個人發抖,差點沒背過去。

信裡寫道:鬼手須孟三指果然名不虛傳,多謝替我盜取九灸銅人,巴山人輸得心服口服。令妹之病,實乃本人不得已而為之,你臨行前,我已將她日常服用的藥品替換成解藥,想必此時令妹已然徹底康健,再次拜謝!

孟三如遭五雷轟頂!

臨走前,他看到自己妹妹服用的藥顏色有點變化,以為那瓶藥已經變質,於是,他順手把藥仍了,到藥房買了同樣的新藥,並囑咐鄰居按時喂服。

誰能想到那是巴山人替換的解藥?!

當場,孟三就暈了過去。

兩天後,孟三醒來,壓抑著內心無比的痛苦,把自己妹妹葬了。

喪事了結,孟三回憶起,從馮可靈宅子出來後,包裹一直沒離身邊,只是在火車上很奇怪地突然拉肚子,衛生間裡沒掛鉤,他將包裹順手給正在廁所邊對票的列車乘/警保管。

最大可能,巴山人見無法從孟三身上下手,故意下毒讓他拉肚子,隨後用早已準備好的一模一樣包裹將九灸銅人給調包了。敢從列車乘/警手上調包東西,巴山人也算是虎口拔牙、膽大包天。

不管怎麼說,巴山人是害死自己妹妹的罪魁禍首。孟三發動自己所有的江湖關係,發了瘋似的找巴山人,欲圖將之碎屍萬段,並且發出訊息告訴南方馮家,是一個叫巴山人的拿走了九灸銅人。

可巴山人卻人間蒸發,不見蹤影。

馮家勢力龐大,已獲知偷東西之人是孟三,而且認為孟三所放出來巴山人拿了銅人之風是迷魂之計,撒下天羅地網到處逮孟三。

孟三有苦難言,深知被馮家逮到沒好下場,只得邊找巴山人邊四處躲避。

但馮家鍥而不捨,有幾次,孟三差點折在馮家請來的殺手手裡。東躲西/藏兩年後,孟三無奈之下只得去白象國避風頭。

到白象國後,孟三有一段時間心灰意冷,再也不想沾偷盜之事,於是幹起了賣佛牌、小鬼的生意。孟三之所以在白象國對芮塔那麼好,按他所說,是因為芮塔長得很像他老妹。

誰知道,此次剛剛回國,就被在國內的下家董貿衡給擺了一道。

孟三講完,難得主動地向我要了一根菸,我給他點著,發現他夾煙的手都有點顫抖。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儘管事情已過去十年,孟三心裡那片陰影只是潛藏,卻絲毫沒有淡化。

我也點起一根菸,陪著他抽,用手拍拍他肩膀,算是安慰。

煙燃盡。

“你有巴山人的線索了,是嗎?”我掐滅菸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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