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對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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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芊芊想了想,頓時道:“一般人,都會選磚頭吧。”

“不錯,所以那位老翁也是這樣選擇。然後老子就問他了,你為什麼會選磚頭?”王麟笑道:“老翁的回答也很簡潔明瞭,說這石頭沒稜沒角,取之無用。當然是選磚頭。”

眾人也覺得老翁的選擇沒有錯。

王麟繼而道:“然後,老子又問,那是磚頭的壽命長,還是石頭的壽命長?”

說到此處,大家也有些明白了。

尹奎水不禁說道:“自然是石頭了。因為磚頭有用,大家都選它,所以它容易損壞。石頭不堪大用,無人挑選,自然活得長久。”

“沒錯,所以女君的意思很明白了。”王麟眼中露出一絲敬佩之色:“女君居於石林之中,又用這些鋒芒畢露的石頭來作為裝點。就是將自己比作磚頭。以表明自己寧可短暫的存活,也要發揮最大的價值。鄙夷碌碌無為、空長年歲的生活。”

此言一出,最為震驚者當屬尹奎水了。

因為在很久之前,女君就曾經問過他這個問題,但是他並沒有能夠明白女君的用意。

當時女君便是嘆息一聲,用一種充滿遺憾的口吻說道:“若有朝一日,誰能解我石林之意,那便是時候到了!”

“女君雖隱居在石林當中,卻又住在石林上方的萬星閣上。星,乃是一種在夜空下發光的天體,更是代表了天干地支,代表紀年,代表曆法!”

“所以,女君居於其上便是代表她如今還超脫在王室之外,不曾親歷這其中曲折。她依舊在以自己的雙眼看著王室的風雲變幻,猶如天上繁星,可望而不可即也!”

“好!”

眾人未言,石林上方卻傳來一聲讚許。聲音清脆如珠,清冷肅靜,更含孤傲之氣,聲聲傳下!

“弟子尹奎水,拜見師尊!”尹奎水連忙拜下。

王麟等人見狀,也要拜下。卻見上方刮來一陣涼風,風中隱含冥冥之力,將王麟單獨託了起來。

“你不必拜我。徒兒,其他人你便帶往你的居所好生招待。至於王麟,請他來穹隆之頂!”

“是!”

一炷香時間之後,眾人跟著尹奎水透過傳送陣法來到了萬星閣上。

“王麟,你由此處沿著這階梯在往上,到頭,便是穹隆之頂。我便不上去了,我還沒有資格前往。”

說到此處,尹奎水眼中露出一絲羨慕之色。

王麟拍了拍尹奎水的肩以示安慰,轉而順著石階踏了上去。

石階很窄。

而且此時的高度,早就超過了一般樓宇,俯瞰下去,竟已經連不遠處的皇宮都看不見了。就這樣又過了一炷香,直到王麟已經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目的地——穹隆之頂。

眼前,是一座懸浮的石臺,石臺並不大,唯有一道翠竹編織的屏風豎立在此。

屏風前,一張石桌,兩個石凳,竟已是全部傢俱。

可以說,整個石臺,毫無半點王室該有的奢華之意。

“白髮三千觀事態,龍骨鳳顏號蒼穹。一子落盤辨黑白,笑談蒼生何人庸。”

詩韻作響,卻見石臺上方,萬星盤旋,月光如雨,點點映落。

一名女子,身坐媧皇氈,袖揚玉琉衣,頭戴九扇冠,手持孔雀羽,翩然而至!

王麟心頭一震,只覺眼前此女一身正氣,有文冠天下之風,更有武絕蒼生之態,來者是誰,不言而喻!

“天池學院王麟,見過女君!”

女君陳媛媛眉目淺笑,孔雀羽輕輕一點。

一道香爐徐徐而來,悠悠焚香,沁人心脾。

“淡雅沉香,平復心緒。”

再然後,女君掌心一抬,一杯熱茶自羽上出現,輕輕一推,落入王麟掌心之中。

“清苦一杯,洗滌風塵。”

“晚輩卻之不恭。”王麟不矯情,一飲而盡。

女君點點頭,大袖一揮,石桌之上,頓時出現四物。

琴、棋、書、畫。

“不知女君這是?”

“來者是客,任選一樣吧。”

王麟看著擺放在桌上的“文人四友”。

“女君殿下,請恕我這四樣都無法選擇。”

女君也不惱,反倒饒有興趣地提問道:“你無法選擇,那你可知曉這四者之含義。”

“略知一二。”

女君輕揮孔雀羽,道:“那便一一說來吧。首先,琴。”

“琴者,最古老者皆是以梧桐木做身,有空腔,絲繩為弦。最古老時為五絃,一弦屬土,為宮,分旺四季,所以此弦最大,聲音沉重,寓意為君。”

“嗯,說下去。”

“二絃屬金,為商,應秋之節氣,寓意為臣。三絃屬木,為角,應春之節氣,寓意為民。四弦屬火,為徽,應夏之節氣,寓意為事。五絃屬水,為羽,應冬之節氣,寓意為物。此為五絃。後又有人加上兩弦,分為少宮、少商,合成文武兩弦。又名七絃琴。”

女君讚許地點了點頭:“你對琴本身,倒是很有了解。那你為何不願選琴?”

“琴者,需在正式場合,在貴賓之前彈奏。又或者,是獨自一人,尋一知己,我談你聽。所以,彈琴之人總恨琴音無人賞,更有為此含恨而逝之人。更何況,琴中七絃,已包含君臣之意境,否則也不會有三絃下八之說。而我王麟生平,不敬天,不敬地,不敬君,不為臣。我行之事,不為他人愉悅,只求己身快活。所以,琴者,不適合我。”

“好一句不敬天地君。”女君品了一口杯中香茗:“難怪你年歲不高,便敢將襄王之子視為無物。那麼,棋呢?”

“棋者,又成弈棋,意為‘你出一子,我出一子’。又加入互相包圍、反包圍的戰術,成為圍棋。很多皇室之人,文人雅客,皆是喜棋。但,棋者,卻是文人四友之中最具攻擊力的一環。入局,要有爭勝之心、爭勝之慾,在棋盤之上謀得自己利益。所以,棋,等同於是以娛樂的方式,一展眾人內心的慾望。”

女君眉頭為皺,似乎不怎麼贊同:“你此番見解,頗有離經叛道之意。”

“但女君不能否認我的話。因為若將凌虛大陸比作一張棋盤,四大國度不就是互相爭勝的棋子嗎?各國國君,便是下棋人。唯獨四國中心,那傳聞中的聖城,因為有絕對的力量,所以四國不敢侵犯。就如同棋。當你願身在棋盤之中作為弈棋之人時,焉不知,你自己就是旁人的棋子!而若能無視這世俗之慾,這天下棋局再如何混亂,也不會影響到你分毫。”

女君閉目沉思了片刻,隨後道:“我為皇室之人,立場不同,對你這番見解,不能苟同。無妨,你且再說,書。”

“書者,其實就是書法,指的便是文字的一種表現形式。透過表現文字,來表達自己內心的心情。其實,書法和繪畫異曲同工。所以書畫書畫,很多人都不會分開這兩者。雖說由古至今,不少文人墨客皆是以書畫敘述內心胸懷,但若心懷空谷,洞虛天地,又如何是那區區一字一畫能夠表達清楚呢?”

“嗯?”女君的臉色顯然已經有了不悅了:“王麟,此番言論,你未免有些狂妄了。”

“哈哈,也許吧。只是琴棋書畫,本就會建立在王權之下的一種藝術體系,我王麟不敬天地君,又如何會在意琴棋書畫。我在意的只有一個!”

說著,王麟從儲物錦囊中取出了一罈君王醉。

女君輕哼一聲道:“酒?王麟,看來是我高看你了,你竟然只在意這區區杯中之物?”

“我王麟的確喜歡酒,平常喝,遇人也喝,甚至連與人決鬥之時也喝。因為歸根結底,喝了酒,我能體會到我真正在意的東西。”

說著,王麟元氣御酒,在空中匯聚成一個字——“道”!

“喝酒之人,隨心隨性,隨感而發。不再掩飾,不再偽裝,可達天人合一之妙。而我王麟追求的,便是那天人合一之後的道!此道,為天地之道,為萬物之道,為己身之道,為江湖之道。總之,道無物不包,無物不納,看似存在,卻又無處可尋。而我的心願,便是接觸道之本源,成就大道之身!”

女君眼中頓時露出一絲精光:“你說你不敬天地君,原來並不是你真的超然物外,而是你野心太大!”

“若女君要這樣理解,那便這樣理解吧。其實,當女君取出琴棋書畫之時,我便明白,女君雖眼光比一般人長遠,但依舊侷限在了自己的國家。女君所求,是成為這天地棋盤的弈棋人!”

“那你呢?”

“我?哈哈!我要成為能一掌破了這棋盤之人!”

女君眼中精光一閃,淬骨境大圓滿的氣息若有若無的散溢而出。王麟也不懼,只是淺笑應對。

片刻後:

“罷了。”女君嘆息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的心,不是一個凌虛大陸裝的下的。我讓尹奎水找你來,為我所用。如今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多謝女君體諒。”

“無妨,我聽聞你與王室也有些摩擦,只希望你下手還有些分寸。”女君道:“等你實力日益增長之後,你就會明白,凌虛大陸這種武者為尊的世界,為何還需要皇權坐鎮!”

“是。那,王麟便告辭了。”

女君笑了笑:“去吧。此番,就當結個善緣吧。”

王麟走後,女君看著眼前杯中的清茶,頓覺無味。

“你覺的,此子如何?”

女君突然開口問道。

“女君殿下,此人一心向武,一心向道,不被世俗王權所累。女君想要將其納入麾下,恐怕不現實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只見屏風後方,緩緩走出一人,竟是先前找上王麟的李瀟然。

“殿下,白天,臣也和王麟有過接觸,甚至偽裝成要找他報仇之人觀察他的言行舉止。總的來說,可用‘無法無天’形容。常家之人,他照打不誤。襄王之子,他也毫無顧忌。也許正如他自己所言,世俗王權,他並不放在心上。”

女君輕輕敲打著石桌,不言不語。

“不過,女君殿下最起碼可以放心一件事情。”李瀟然道:“王麟不肯接受女君招攬,那麼,他也必不會接受其他皇子的招攬。”

女君神情不變,道:“李瀟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我不要動了殺他的念頭,對吧?”

“正是!一來,他雖是無法無天之人,但於我們的計劃並不衝突。二來,他背後有血榜劉坤、逆海女君以及長生婆等一眾高手作為靠山。要對付他,也沒那麼容易。三來,留他在,還可以牽制其他幾位皇子的注意。畢竟他今天來見您之事,幾位皇子必然會陸陸續續知曉。這正好方便我們便宜行事。”

“呵,放心吧,我陳媛媛如果連一個孩子都容不下,還談何以後的大計?他今日回來,恐怕也是我那徒兒再三邀請的緣故,再加上襄王那邊出現的麻煩。”

“既然如此......可否需要在襄王那邊打個招呼?”

“李瀟然,你是真糊塗了嗎?”女君漠然道:“我若真的插手,襄王明面上的確不敢如何。但暗地裡的小動作,恐怕是防不勝防。王麟天賦不弱,心性特殊,但提防那種小人行徑恐怕還沒什麼經驗吧。與其如此,不如讓襄王正大光明的報復,只要敵人在明,還愁他沒有應對之法?”

“女君所言甚是!”

“正好,姬長歌院長給了我一封請帖,讓我去觀摩三日之後的學院考核,我便藉機重回朝堂。若不是你的那些情報,我還真不知道,如今的朝堂,已經如此汙穢不堪,令人作嘔!”

“那我便去安排。不過還有一人需要注意。”

“哦?什麼人?”

“就是女君殿下的嫡親弟弟,七皇子陳追風。”

女君皺了皺眉:“追風?他怎麼了?”

“根據可靠情報,幾位皇子似乎害怕七皇子在深淵邊境立功太大,所以......”

“哼,一群只知道在王都紙醉金迷的廢物,還想要害我親弟弟!”女君眼中寒光閃爍:“看來,我要好好調教一下那幾個不安分的了。行了,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讓我好生靜一靜。”

“是。”

李瀟然走下石臺,沒走多久,其眼中卻是光芒一閃。

“唉,這具身體還真是難控制,到現在竟然還有這麼強大的精神力。害得我只能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嘖嘖。”

李瀟然勾起一絲狡黠地笑容:“王麟啊王麟,我可又是幫了你一回啊。這樣一來,襄王那邊,你就暫時不用擔心他來找你麻煩了。嘖嘖,你可得爭氣啊。畢竟,留給金陽王朝的時間可不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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