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來客(1 / 1)
“雲師兄,沖虛前輩派了個道童前來,請您到‘紫霄宮’去一趟,似乎有要事相商?”
“藏經樓”外傳來了張彪的聲音,只是他的腳步也僅僅停留在“藏經樓”外,不曾向內再走一步。
距離武當派的年終大較,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整個武當山已然滿是春的氣息。
寒隨一夜去,景和風復暄。
柳上春歸處,泥暖燕子回。
這一個多月來,擎雲直接把自己關進了“藏經樓”,除了去“紫霄宮”拜見過幾次沖虛道長之外,幾乎什麼人都很少接觸。
與他隨行的四人中,王威、李猛和趙悍,都被擎雲打發去了“五龍宮”,那邊畢竟算是剛剛接手,擎雲想給三師兄行高多幾個得力的幫手。
身旁只留下了張彪一人,除了負責擎雲的日常起居之外,就是在“復真觀”中習劍練拳,偶爾凌虛道長還會指點張彪一招半式。
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有數百名武當弟子親眼見證?
擎雲力敗“五龍宮”主事徐道通的事情,宛若長了翅膀一般,沒多久就傳遍了整個湖廣地區。
緊接著,向東、向西、向南、向北,只要是有江湖人出現的地方,恨不得都在談論武當派年終大較的事情。
徐道通的名號也許算不得響亮,可是,一旦在他的名字前邊冠上一個“五龍宮”主事,所有懂行之人就能明白,擎雲這是又完敗了一名一流高手啊。
隨之廣而告之的,就是擎雲的另外一重身份,居然還是武當掌門的嫡傳弟子?
如此一來,江湖之中又增添了許多猜測。
武當派和泰山派之間,是否早已有了某種超乎尋常的關係,要不然兩派掌門又怎會共同培養了這樣一名嫡傳弟子呢?
可惜,猜測歸猜測,武當派也好,泰山派也罷,沒有哪一方站出面來澄清這件事情,似乎都覺得維持現狀就好。
可擎雲的聲望無疑一漲再漲,結合之前劍敗“青海一梟”,硬撼青城餘滄海的戰績,已經沒有人再將他視為尋常年輕子弟了。
甚至早幾年聞名江湖的華山令狐沖、泰山鄧子陌、嵩山狄修、史登達等青年才俊,聲名已經被擎雲趕超。
放眼整個江湖,似乎只有偏居閩南的那位妙風小和尚,在戰績上能夠同擎雲相媲美?
畢竟一流境界之人已然是站在江湖頂尖的那個階層,而能以雙十年華屢屢挫敗一流好手的少年人更是鳳毛麟角,擎雲想不出名都難啊。
可惜的是,整個江湖都傳的紛紛揚揚的時候,反而是擎雲最安靜的時候。
觀書、打坐、抄經,除了每日早晚會到庭院之中練幾趟“太極拳”和“太極劍法”,其他時間都甚少走出“藏經樓”。
“藏經樓”中典籍繁多,擎雲翻閱了所有的武功秘籍之後,只從中選擇了一本,其他的依然放回原處。
“倚天屠龍功”,又是一套不算陌生的功法。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相傳武當派祖師張三丰傷心愛徒俞岱巖被殘害,趁夜在中庭以手指空臨書法,反覆書寫這二十四個大字,終於演化出一套極高明的武功,每一字包含數招變化。
如今的擎雲,掌法、劍法、內功、輕功都不缺少,且每一套法門足夠他終身受用的,之所以又選擇這套“倚天屠龍功”,實在是因為這套功法太過“包羅永珍”。
要說它屬於拳腳功夫吧,擎雲的確能夠徒手施展,或拳、或掌,甚至肩肘腕胯膝,周身隨處都能施招發力。
若是將其用雙指施為,“倚天屠龍功”就顯得更加機巧多變,肆意縱橫,如真如幻。
等擎雲真正開始修煉“倚天屠龍功”之後,才發現此功訣居然內外兼修,既能提升內力修為,又能增強劍法威力。
除了“倚天屠龍功”,擎雲就是在遍覽武當諸多先賢留下的手札,有關於武學的修煉心得,有行走江湖的溝溝坎坎,更有諸多秘辛傳聞。
對於現在的擎雲來講,這些無一不是珍貴的財富,因此才會廢寢忘食,樂此不疲。
看的久,練的累了,擎雲就尋來文房四寶,將“藏經樓”中的道家典籍抄錄一番。
下筆練字,更在煉心。
至於說最初入“藏經樓”的謀劃,欲將“純陽無極功”從第五層突破到第六層,此時的擎雲反而不再如當初那般執著。
一切靜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
“師尊,您找我?”
“紫霄宮”的一處偏殿之內,擎雲見到了沖虛道長,而沖虛道長的身旁居然還坐著一人。
怎麼會是她?
沖虛道長端坐在主位,客位之上坐著一位年輕的公子,一身尋常的武生公子打扮,卻透露著別樣的灑脫和貴氣。
擎雲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畢竟此前已經有過兩面之緣,只是這兩面之緣或許算是單方面的,對方並不認識他而已。
“呵呵,雲兒啊,快過來坐。你這整日都把自己埋在‘藏經樓’裡,為師都有些後悔讓你進去了。”
看到擎雲到來,沖虛道長頓時滿臉笑容,彷彿看著擎雲哪哪都甚是滿意。
“嘿嘿,不是師尊您讓弟子去修身養性的嗎?如今不過一月有餘,您就想讓弟子半途而廢了嗎?”
用不著沖虛道長招呼,擎雲已經很熟練地從一旁伺候的道童手中將茶壺接了過來,自顧自地篩上一碗茶,盤腿坐在另一側的盤團之上。
“呵呵,你這個雲小子,不說話為師還真以為你‘修身養性’了,這一張嘴馬上就原形畢露了!”
“咳咳......這位是京城來的朱九公子,武當當年同他的祖上有些交情,今日有事路過均州,就來為師這裡坐坐順便喝杯茶。”
擎雲一進入偏殿,客座上那位就一直盯著擎雲的臉,又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將擎雲打量了一番。
二十來歲的翩翩少年郎,面容清秀,若非事先知道此人就是名滿江湖的擎雲,來人都很難相信這位能有那般驕人的戰績。
即便一套普通的道袍,穿在擎雲身上卻顯得那樣的得體,而其一顰一笑,一言一行之間,卻又不似出家道人那般拘泥?
沖虛道長這位客人,竟然沒來由看呆了......
“九公子,這就是老道的劣徒擎雲,你不是想來見見他嗎,人老道是給你喚過來了。”
沖虛道長很是隨意地引薦著,然後就端起了自己案上的茶碗,似乎就這樣置身事外了?
“咳咳......原來是京城來的貴人啊,只是貧道從未踏足過京師貴地,不知這位朱公子找貧道有何貴幹?”
師尊已經介紹完好一陣子了,對面這位竟然還那麼直愣愣地看著自己,擎雲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忍不住先開口道。
“啊......擎雲道長當面,朱某失禮了!這一年多來,朱某也在江湖上走動過幾日,擎雲道長的大名實在是如雷貫耳啊。”
“恰好朱某有事途徑武當山,這才不揣冒昧,前來沖虛前輩處拜見一番,也好能來見擎雲道長一面。”
朱九公子自覺失禮,急忙從蒲團上站了起來,衝著擎雲的方向深施一禮。
擎雲沒想到對方會來這麼一手,也趕忙將手中的茶碗放下,起身有樣學樣地回禮過去。
“貧道只不過乃是荒山一野道爾,焉能當得九公子一拜?”
先後兩次相見,雖說中間隔了那麼幾年,擎雲對眼前這位的印象還是很深的。
即便現在還不知道對方的確切身份,擎雲也能猜測到定然此人貴不可言,要不然身旁能有“東廠”的高手相護?
第一次相見之時,擎雲還只是一個少年,那次下山走一遭,擎雲更多的是新奇而已,事後想想反而有些後怕。
對面這位當年已經是眾星拱月的存在,而擎雲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甚至還是因為對方的出現,擎雲才有機會逃過一劫。
第二次的相見已經是數年之後,十七八歲的年紀。
即便因為那份特殊“記憶”的存在,使得擎雲少年老成,可這具身體卻是實實在在的十七八歲。
同樣很可惜,相見是在那樣的環境之中,擎雲散發矇面,更是站在了此人的對立面。
劍劍相交之際,有的卻不是兇殘與殺戮,或者說,擎雲本就不是一個嗜殺之人。
今日是第三次見面吧,對方卻直接找上門來了?
“呵呵,你們兩個很有意思嘛,當著老道的面,這樣對拜起來......呵呵,老道真是老了啊。”
沖虛道長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擎雲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彷彿才意識到對面這位的“身份”。
“沖虛前輩又笑話晚輩了!擎雲道長朱某見過了,說實話很是滿意,只是不知道沖虛前輩是否願意讓擎雲道長下山一趟?”
雙方各自跪坐,擎雲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而對面那位九公子臉上的微紅也漸漸散去。
“果然如此,老道就說嘛,像九公子這樣的貴人,豈能無事跑到老道這‘紫霄宮’來喝茶?”
“讓雲小子下趟山不是不可以,只是老道想多問一句,九公子打算讓雲小子去做什麼事情?”
聽到兩人的對話,尤其是沖虛道長說話的口吻,擎雲略顯詫異地望著自己的師尊。
這是什麼意思?
要我下一趟山?難道都不用徵求自己的意見嗎?
“武當派乃是當今武林的兩大泰山北斗之一,江湖上的事情,想來都瞞不過沖虛前輩的法眼。”
“小子此次受家中長輩支派,要前往福建之地辦點事情,晚輩的功夫學的稀鬆平常,身邊又沒什麼像樣的護衛幫手,這才厚顏前來武當山拜見。”
沖虛道長問的直接,對面九公子回答的同樣乾脆,而擎雲的眼睛就更亮了。
福建?不會是?......
“哎,沒到京中的貴人們也對福建的事情感興趣?也罷,既然九公子是拿著武當的信物前來,所求之事老道自然沒有推卻之理。”
“這樣吧,福建之事也不在於一時,九公子再容老道一日時間,明日一早再打發雲小子跟你下山如何?”
依然沒有徵求擎雲的意見,沖虛道長甚至都沒有多看擎雲一眼,直接就拍板了擎雲的行程。
“如此也好,此事既然定下,晚輩就先行告辭了,明日一早在武當山下恭候擎雲道長的大駕——”
沖虛道長沒有多看擎雲,這位九公子卻衝著擎雲滿臉堆笑,甚至臨出偏殿之時還衝著擎雲拱了拱手。
......
“師尊,您就不打算跟弟子解釋點兒什麼嗎?”
當那位九公子轉身離去,甚至連一旁伺候的道童都走出偏殿了,擎雲才悠悠地問道。
“呵呵,為師還以為你能憋著不問呢,終究還是沒忍住?在為師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你小子是不是該給為師解釋一下,你是怎麼看穿這位‘九公子’身份的?”
偏殿之中只剩下他們師徒二人了,沖虛道長索性從主位上走了下來,就在擎雲的對面坐下,眼睛笑眯眯地盯著擎雲。
知徒莫若師,跟擎雲相處這大半年,沖虛道長還是對自己這個特立獨行的弟子有些瞭解的,從方才擎雲眼中的“迷茫”,沖虛道長就明白這位弟子已經看穿了九公子女扮男裝的把戲。
“您是說她女子的身份嗎?弟子可是醫毒雙修之人,這鼻子靈著呢,離著多遠都能聞到那位九公子身上的‘女人味’。”
擎雲似乎有意在“欺負”自己的師尊,反正你老人家是出家的道人,似乎這大半輩子都沒“接觸”過女人吧?
嘿嘿,擎雲居然用上了“女人味”這個詞,倒是臊的沖虛道長老臉一紅。
“好了,你小子既然不願意對為師說實話,為師也就不強迫於你。此女來自京城,又是當朝皇家姓氏,想來身份地位定然非同一般。”
“她方才所求之事應當與‘福威鏢局’的‘辟邪劍譜’有關,只可惜為師對那劍譜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她手持武當信物而來,為師也不得不信守當年祖師張真人許下的諾言。”
“另外,最近這半年來福建沿海一帶也不安寧,眼看著春暖花開了,或許那幫倭人又要鬧騰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