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夜話(1 / 1)
“擎雲道長,你......你睡著了嗎?”
客棧之中,趙悍拉著張彪離開了,春夜連陰雨,可以想象馬棚之中那份難言的滋味。
事已至此,擎雲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有些時候話如果說的太多了,反而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有客人願意住到馬棚裡去,店夥計自然不能攔著,趕忙讓人抱去幾捆幹稻草,又拿了兩套被褥過去。
錢不錢的先別說,若是這幾位大爺真生氣了,出現的後果可不是他們這些店夥計的能夠承擔的。
最後的一間客房,是在客棧西院的二樓緊把頭的一間,房間雖說不大,卻還算得乾淨。
當店夥計將兩桶熱水拎進來之後,擎雲藉口到前邊找點吃的,就先行退出了房間。
既然他知曉朱九公子乃女子之身,就不可能不有所顧忌。
衣衫已然溼透,好在擎雲早有準備,兩天前路過一處縣城之時,他就讓張彪備足了油紙布。
每人將必要的換洗衣物先用油紙布包裹兩層,然後才裝進正常的包裹,雖說效果不算太好,總比溼漉漉的強太多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擎雲才再次回到客房,手裡還真拎著一個食盒。
果然,朱九公子已經洗漱完畢,甚至將換下來的溼衣都漿洗過了,晾在客房的一角。
“九公子,這裡找不到什麼好吃的,貧道只是從店夥計那裡要到了這些,你隨便吃點吧。”
“今晚你就安心睡在床上,貧道在一旁打坐即可,貧道修行的內功到了關鍵時刻,臨時之時師尊再三囑咐,且不可有一日荒廢。”
為了避免接下來的尷尬,擎雲先開口了,而他自己的一身衣物,竟然在方才出去不到兩刻鐘的時間,運轉“純陽無極功”給“蒸”的半乾了?
“多謝......擎雲道長......”
如此小地方的客棧,自然不會安排什麼牛油大蜡,一盞昏暗的油燈下,離得遠了甚至都看不清對方的面容。
朱九公子顯得有些扭捏,輕輕將擎雲帶來的食盒接過,放在一旁的案几之上。
“擎雲道長,你吃過了嗎?”
兩碟家常小菜,其中一碟裡竟然還有幾片臘肉,倒是難得的葷腥了。
一碗白粥還冒著一絲熱氣,外加一個炊餅,怎麼看這準備的都只是一個人的量。
“貧道已經吃過了,這些是專門給九公子留的。”
擎雲好似沒看到朱九公子的扭捏,自顧自地坐在另外的一把椅子上,閉目養氣神來。
緊接著,偶爾能聽到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這聲音卻是很小,若非擎雲“純陽無極功”修煉有成,都未必能夠捕捉到。
朱九公子的食量不大,吃相又是那般斯文,要不得趙悍已經有意無意地在擎雲面前“笑話”過他幾次了。
很快,朱九公子吃的差不離了,將碗筷盤碟都收拾進了食盒。
回頭看到一旁的擎雲似乎已經入定,也就沒再打擾他,徑自來到床榻上,褪去鞋襪,和衣而臥。
外間的雨還在下,偶有夜風襲來,雨滴三三兩兩拍打著窗欞。
客房之內,一燈如豆,擎雲始終保持著打坐的姿勢,似乎真的在修行“純陽無極功”了。
而躺在床上的朱九公子卻怎麼也睡不著,擎雲就在不遠的地方,他又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來,生怕影響了擎雲的打坐。
“擎雲道長,你......你睡著了嗎?”
終於,朱九公子還是忍不住了。
“咳咳,貧道剛剛功行兩個周天,九公子可是有什麼事?”
夜闌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兩人都知道彼此是......不同的。
問題是,朱九公子不知道擎雲知道他的底細......好吧,這話說的怎麼有些拗口?
“沒......沒什麼事,只是一時睡不著,擎雲道長能給我講講你小時候在泰山的事情嗎?”
一路走了月餘,朱九公子大體知道了擎雲的過往。
四歲之時被沖虛道長帶回的武當山,等到了八歲,卻又拜在了泰山天門道長的門下。
擎雲更多的童年、少年時光是在泰山上渡過的,再次迴歸武當山才住了幾個月而已。
“沒什麼好說的,吃飯、睡覺、練功,頂多就是同遲百城師弟到泰安城裡逛一逛。”
擎雲沒想到朱九公子居然會問起這個,仔細想了想,似乎那些年還真沒什麼太難忘的事情啊。
“那......擎雲道長的醫術是跟誰學的?我......本公子看你施針、治病的手法,比起本公子在京城見過的御醫也不遑多讓啊。”
聽到擎雲如此“敷衍”,朱九公子的心裡莫名地有些失落,卻似乎又有些不想放棄這般單獨相處的機會。
“貧道只是學了一個皮毛,甚至都稱不得‘醫術’二字,那還是幼年時被罰派到‘藥廬’幫活學到的。”
想起當年在“藥廬”的那些日子,想起分別數年的老唐頭,擎雲的思緒慢慢滋長了起來,話匣子不免也就開啟了......
......
隨著擎雲對“藥廬”往事的追憶,朱九公子還真就睡著了。
也許是趕了一天的路,又被風吹雨淋的原因,朱九公子睡的還挺香,甚至偶然還有輕微的鼾聲傳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正在打坐的擎雲耳朵微微一動,然後眼睛就睜開了。
“將這客棧給老子圍起來,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不多時,外間傳來馬掛鑾鈴的聲音,更有一聲爆喝,在這個寂寥的雨夜傳出多遠去。
雨,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擎雲,外邊是怎麼了?”
兩人“夜聊”了半天,在朱九公子的再三要求之下,二人彼此已經改變了稱呼。
朱九公子已經不再稱呼“擎雲道長”,事實上,擎雲也不太喜歡別人稱呼他“道長”,總覺得那樣的稱呼顯得自己太過老氣。
而朱九公子卻要求擎雲叫他一聲“九兄”,畢竟他要比擎雲大了將近三歲,說到自己年齡的時候,這位朱九公子還略感“遺憾”地望了擎雲一眼。
只可惜,那般吝嗇的燈光,根本不足以讓他看清楚擎雲的表情,不管怎麼樣,二人的關係在無形之中近了那麼一小步。
“九兄切莫聲張,這些人未必是衝著咱們來的。”
嘈雜聲是從客棧外邊響起來的,擎雲又聽到了最先前那位店夥計的聲音。
那是店夥計的慘叫和哀求聲,似乎他出去接待了來人,言語應對不當,直接被人給修理了。
“阿彌陀佛,你們要對付的人乃是我恆山派,莫要拿不相干的人出氣,拿命來——”
擎雲剛剛安慰完朱九公子,就聽到客棧內,準確地說應該是擎雲對面的東跨院中發出一聲冷喝。
佛誦聲傳來,對方顯然是用上了內力,意在先聲奪人。
只是,這個聲音怎麼好生熟悉?對方又自報是恆山派的,難道是那位前輩嗎?
北嶽恆山派,有三位一流好手坐鎮,江湖人稱“恆山三定”,分別是定靜、定閒和定逸三位師太。
能讓擎雲熟悉的就只有一人,那就是去歲在衡陽城裡劉府之上見到過的定逸師太。
這位老師太論武功,在“恆山三定”之中只能敬陪末位,可是這火爆子脾氣,或者說俠肝義膽之氣,遠不是其他兩位師姐能夠比擬的。
“九兄,此人乃是恆山派的定逸師太,貧道要稱呼一聲‘師叔’的,既然是她遇到了麻煩,必要之時無論如何貧道也得出手相助一二。”
確定了是定逸師太在此,擎雲不覺有些疑惑,不知道之前儀和、儀琳那些恆山弟子,是否已經同定逸師太匯合?
“你去吧,不過一切要小心,你現在可是本公子從沖虛前輩那裡請來的‘保鏢’啊,總不能本公子的事情還未辦妥,你這個‘保鏢’先......”
“五嶽劍派”向來同氣連枝,恆山派遇到了麻煩,同泰山派遇到麻煩也沒什麼兩樣,這個道理久走江湖的朱九公子自然知曉。
他不會去阻攔擎雲,也知道阻攔不了,原本想著說句玩笑話,卻沒想到直接冷場了。
“咳咳......貧道可是最惜命之人,再說了,就憑外間來的那些烏合之眾嗎?且要問貧道手中的‘斬風’答應不答應。”
擎雲已經長身而起,從案几之上將“斬風”拿在手中,言語之間滿滿的豪氣。
其實,擎雲也好,朱九公子也罷,誰又能是傻子呢?
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找上門來,目標還是恆山派的定逸師太,這能是普通的江湖人嗎?
......
“哈哈,你這個老尼姑果然躲在這裡!說吧,是你自己扔了寶劍,乖乖束手就擒,還是要爺們再費些手腳?”
“嘖嘖,爺爺做了這麼多年山大王,什麼樣的女人沒玩過,這般‘極品’的老尼姑還是第一次碰到,不知比起那些細皮嫩肉的小尼姑來,又是怎樣的滋味呢?”
客棧門前來了數十匹戰馬,戰馬上坐的人都用黒巾蒙面,只是身上穿的衣服就五花八門了。
有的穿粗布直裰,有的穿白毛皮襖,也有穿長衫大褂的,而在這群人當中,居然還看到兩名出家之人,一僧一道?
說話之人乃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同樣黒巾蒙面,枝枝扎扎的絡腮鬍子卻旁逸斜出,這樣的尊榮蒙不蒙面又有多大區別?
“呸,你們這些無恥的狗賊,將我恆山派的弟子都擄到哪裡去了?”
定逸師太一如既往的火爆子脾氣,可是,面對這絡腮鬍子的滿嘴胡柴,任憑握劍的手都氣的顫抖不已,她依舊沒敢主動動手。
“嘿嘿,你說的是那些小尼姑嗎?早就分給下邊的孩兒們了,只可惜僧多粥少不夠分的,這不,爺爺又來師太您這裡化緣來了!”
看到定逸師太氣急敗壞的樣子,那位絡腮鬍子顯得更加的放肆,甚至生冷不忌地在那裡調戲起了定逸師太?
“無恥狗賊,找死——”
定逸師太沒有動作,她的身後突然冒出一人,長劍一閃,直接刺向了對面的絡腮鬍子。
“哎呦,又是一個熟人啊?”
這個時候,擎雲已經來到了前院的房脊之上,找一個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半蹲在那裡。
“什麼人?......啊——”
來人似乎根本就沒想著同這些人搭話,直接一劍飛來,速度快的令人咂舌,就算是擎雲看到了都忍不住睜大了雙眼。
怎麼會這麼快?難道他已經學會了?......
“哼,長的嘴既然不會說話,索性就不要再說話了。”
來人一劍直接洞穿了那名絡腮鬍子的哽嗓咽喉,死屍從馬背上栽倒下來,手上居然還保持著方才挑釁定逸師太的姿勢。
“晚輩華山令狐沖,見過定逸師叔——”
原來是令狐沖趕到了。
“多謝令狐賢侄出手相助,只是......哎,這幫賊子昨日擄走了恆山派的幾名弟子,更以那幾名弟子的性命相要挾......”
看到來人是華山首徒令狐沖,定逸師太心中自然高興。
此行福建,恆山派一共來了兩波人馬,先有儀和、儀琳他們在湖南境內遭人暗算,訊息已經傳到了定逸師太這裡。
而定逸師太帶的一隊人,同樣被人給埋伏了,還是全軍覆沒的那種,除了定逸師太自己,其他所有恆山弟子或死或俘。
沒辦法,在對方伏擊的人裡邊,定逸師太遭遇了兩名武力不弱於她的人,一時被纏的死死的,哪裡還顧得上去解救別的恆山弟子?
倒是令狐沖的到來,讓定逸師太看到了些許希望,這位華山首徒至少有著二流巔峰的實力啊。
他們二人聯手之下,也許真能將失陷的恆山弟子給解救回來呢?
“華山令狐沖?你們華山派從‘偽君子’嶽不群而下,就沒有一個像樣的人物。”
“倒是你令狐沖的名頭稍稍還能入耳一番,畢竟是能夠同‘萬里獨行’田伯光稱兄道弟的人物,同咱們也算是‘物以類聚’了?哈哈哈——”
一劍擊殺那位絡腮鬍子,並沒有引起這幫人的重視。
他們原本就不算是一起的,只是被同一個命令徵召而來,活著的時候還可以一致對外,死了......死了還管他作甚?
“你們也是想到福州城去吧?我林師弟家的祖傳之物,也是你們這般烏合之眾能夠覬覦的?拿命來——”
令狐沖似乎想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有些下不定決心的定逸師太,再次將長劍舞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