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敗走(1 / 1)
夜,薄雲掩月,灑下絲絲冷光。
林家祖宅之中,林平之已然落敗,知道再難保住懷中的“辟邪劍譜”,一度也曾閃過將其徹底毀壞的念頭。
可是,此物終究乃是他們林家的祖傳之物,即便不是什麼劍法秘籍,作為林氏子孫也應當好生保管才是。
奈何他林平之自身實力不濟,既然祖傳之物不得保,卻又不忍心毀壞之,自覺繼續活在這個世上已經毫無意義可言。
林平之緊閉著雙目,在那裡等待著對方長劍的收割,卻沒想到這座荒廢多年的祖宅之中,今晚又來了客人。
“你們......是嵩山派的人?”
看到場中又多了三人,而且還是一身嵩山派的裝束,林平之不覺心中一喜。
“不錯,在下嵩山派湯英鶚,你就是華山嶽師兄門下的林平之吧?”
湯英鶚的臉上,難得的擠出一絲微笑。
可是,當他的眼睛看到地上躺著的兩個人時,剛剛露出的微笑就那樣詭異地凝結了。
“是你下的毒手嗎?”
根本就無需過去檢視,湯英鶚已經認出了那二人,畢竟才分開一個多時辰而已,沒想到竟然陰陽兩隔了。
湯英鶚口中的“你”,自然不是指的林平之,而是一旁倒背長劍之人。
“因為,他們......該死——”
依舊是那個低沉的聲音,即便他聽到,或者說,認出了來的乃是嵩山派的湯英鶚。
“原來是嵩山派湯師叔當面,弟子華山派林平之給湯師叔見禮了。這二人今夜來搶奪我林家的‘辟邪劍譜’,才被這位......”
雖說林平之敗在了眼前這位蠟黃臉的手中,可對方並無殺他之意,反而是地上躺著的那二人,林平之對其毫無半點好感。
再說了,那二人實則乃是死於大師兄令狐沖的劍下,現在嵩山派的師叔將這筆帳算到這位蠟黃臉頭上,似乎也有些不妥吧?
事實上,林平之也從陸師兄那裡也聽到了月前被襲之事,對“大嵩陽手”費彬的行徑很是不齒。
只是在他看來,費彬是費彬嵩山派是嵩山派,二者萬不可混為一談,這也是他聽到湯英鶚報名之時心中一喜的原因。
能夠活下去,誰又真的願意去死呢?
“林賢侄,你莫要再說了,江湖險人心更險,很多事情遠不是你這般的年輕人能夠想象的。”
“此人行跡可疑,夤夜來到你林家祖宅,必然是心懷不軌之徒。又濫殺無辜,若非我等及時趕到,焉能有你的命在?”
“你先看護好你的大師兄吧,待湯某替你料理了此人,咱們再來敘話不遲,請兩位師弟助我——”
林平之到底還是年輕識淺,又是看到自己這方來了強援,心頭原有的那份緊張難免放鬆,竟然直接將“辟邪劍譜”四字說了出來。
聽到真的有“辟邪劍譜”存在,湯英鶚的眼睛也亮了,自然不想繼續聽林平之再說下去。
況且,地上死的那二人乃是他嵩山派的人,若是當面讓林平之知曉了那二人的身份,顯然會徒增諸多不便。
先解決了眼前這個陌生人,再設法從林平之手裡奪取“辟邪劍譜”,就算使用一些雷霆手段,湯英鶚也在所不惜。
湯英鶚主意打定,卻沒有貿然出手,而是對著身後的二人低聲喝道。
原來,湯英鶚在嵩山十三太保之中排名第六,其實也是嵩山嫡系弟子的最末一名,從第七位開始就都是旁系或從江湖上招攬的好手了。
湯英鶚之所以超過前邊的五位師兄,成為嵩山派的副掌門,一則因為此人心思縝密,腹有良謀,二則乃是眾多師兄的關愛。
論起真功夫來,湯英鶚乃是嵩山十三太保的分水嶺。
包含湯英鶚在內,前六位太保的修為都達到了一流境界,而他身後那七人卻還在二流境界徘徊。
地上死去的那兩位,“白頭仙翁”卜沉和“禿鷹”沙天江,二人聯手多年更是心黑手狠之輩,湯英鶚若想戰而勝之不難,卻也不會贏得太過容易。
“湯師兄,您也太看得起這小子了吧?讓我二人過去宰了他就是——”
湯英鶚對那位蠟黃臉的重視,反而引起了身後那二人的不滿,其中一位手持“十八節紫金鞭”的傢伙忍不住叫囂了一聲。
躲在院外大樹上的擎雲看到了,心中一樂,原來這又是一位老熟人啊,他忍不住又看向了身旁的朱九公子。
只因站在湯英鶚身後那二人都蒙著臉,擎雲一開始被湯英鶚吸引,並沒怎麼注意那二位,現在那位手持“十八節紫金鞭”的一開口,擎雲就知道他們是誰了。
“神鞭”鄧八公和“錦毛獅”高克新,這二人也屬於嵩山派十三太保,卻只能敬陪末座。
倒不是說他們的武功比不上排在前邊的“白頭仙翁”和“禿鷹”,而是那二位屬於嵩山派旁支,他們只是純粹投效過來的。
境界和修為上相差不大,這裡邊的遠近親疏關係,無形中就體現了出來。
說起來,他們四個還有一點共同之處,那就是都被擎雲修理過,而“神鞭”鄧八公更算是擎雲的老相識了。
“鄧師弟不可大意,闢......今夜之事事關重大,還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我等要速戰速決。”
同其他幾位師兄相比,湯英鶚就有這麼一樣優點,他從來不會對排名靠後這些太保另眼相看,至少明面上不會。
這也是湯英鶚比其他人高明的地方,要不然,嵩山那位左大盟主,能夠點頭讓湯英鶚來做嵩山派的副掌門?
“招傢伙——”
湯英鶚還在勸慰鄧八公呢,另一位脾氣更火爆的“錦毛獅”已經發動了,手中的“厚背砍山刀”掄了起來,奔著那位蠟黃臉就去了。
“鄧師弟,並肩上——”
看到“錦毛獅”高克新動了,湯英鶚也不敢怠慢,一邊招呼著鄧八公,自己卻先一步晃動雙掌攻了過去。
嵩山派同為“五嶽劍派”之一,甚至還是這五派中的魁首所在,宗門雖然也有不少精妙劍法,可幾位太保大多卻以掌法稱雄江湖。
像大太保丁勉被稱為“託塔手”,二太保陸柏被稱為“仙鶴手”,死去的三太保費彬被稱為“大嵩陽手”,排名第四的樂厚則得了一個“大陰陽手”的綽號。
而這位副掌門湯英鶚呢?
同樣以掌法著稱,也有一個小小的綽號,被稱為“蒼髯鐵掌”。
......
“擎雲,你見過此人所使的劍法嗎?”
林家祖宅之中,四人戰在了一處,打的好不精彩。
倒是晃動一雙肉掌的湯英鶚在主攻,“神鞭”鄧八公和“錦毛獅”高克新,兩人一左一右,三件勢大力沉的兵刃拼命地向那位蠟黃臉身上招呼。
嵩山派的三位太保,一人晃動雙掌,一人掄著兩條“十八節紫金鞭”,另外一人則揮舞著“厚背砍山刀”,朱九公子口中問的是劍法,自然就不是他們了。
“此人的劍法,貧道也不曾見過,著實......好看。”
擎雲也是練劍之人,無論是他最熟悉的“泰山十八盤”,還是武當“太極劍法”,都算是當今武林難得的劍法。
尤其是“太極劍法”,擎雲雖然尚未完全達到小成境界,全力施展之下,已然超過了“泰山十八盤”的威力。
驟然看到一種新的劍法,擎雲也甚是驚奇,琢磨了一會兒,才從嘴裡吐出“好看”兩個字。
是的,那位蠟黃臉所施展的劍法,端是好看至極!
卻又不像南嶽衡山劍法那般飄逸,每一劍刺出的角度異常刁鑽,而每一劍的速度也甚是驚人。
再配上蠟黃臉手中那件特殊的長劍,這套劍法就顯得更加的犀利,劍劍不離對手的要害。
湯英鶚還好一些,兩旁助攻的鄧八公和高克新,每人身上都被劃了幾劍,卻更激起了二人的怒意。
“擎雲,若是讓你與此人交手,你可有取勝的把握?”
良久,朱九公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怎麼,此人難道得罪了你嗎?”
不知為何,擎雲總覺得場中那位蠟黃臉有些“眼熟”?
熟悉的不是對方的臉,不是對方的聲音,更不是對方的劍或者武功,這些對擎雲來講都是陌生的,可他偏偏就覺得此人很是“眼熟”。
“怎麼可能,本公子也是第一次見到他,不過......看到他手中的劍,讓本公子想起了一件事情。”
擎雲身處的大樹,距離林家祖宅也就兩丈多遠,擔心說話聲被人察覺,二人不僅聲音壓的很低,不自覺身體也靠的很近。
一股異樣的香味從對方的身上傳來,知道對方的底細,又有著那份特殊“記憶”的擎雲,怎麼可能不明白這樣的香味是什麼呢?
“湯師兄,快動手——”
院中的四人就像走馬燈一般,轉眼之間已經奔著一百個回合去了。
當蠟黃臉的一劍刺中高克新左肩之時,這位“錦毛獅”一發狠,竟然生生用身體夾住了對方的長劍。
與此同時,高克新也扔掉了“厚背砍山刀”,探右手握住那件特殊長劍的劍背,衝著湯英鶚嘶吼著,滿頭焦黃的頭髮乍起,像極了一隻怒吼的獅子!
“高師弟——”
此時,“神鞭”鄧八公已經蜷縮在地上,一對“十八節紫金鞭”散落兩旁,若非聽到他痛哭的呻吟聲,都以為這位太保也掛了呢。
湯英鶚的一雙肉掌也受了傷,有一個“蒼髯鐵掌”的綽號,並不表示他真就長了一雙鐵掌。
看到高克新拼命夾住了對方的長劍,湯英鶚知道自己不能有半點猶豫,再次晃動雙掌,使出了“嵩陽神掌”中的一式“嵩陽無垠”。
這套“嵩陽神掌”乃是嵩山派的鎮派絕學,至剛至陽,與丐幫享譽武林的“降龍十八掌”有些類似。
想當年,嵩山派左大掌門,正是以一套“嵩陽神掌”同魔教教主任我行鬥了個難解難分。
“轟”的一聲,湯英鶚雙掌齊出,直接轟向了蠟黃臉。
這雙掌若是真給砸瓷實了,讓對方當場斃命可能誇張了點,卻也絕對能砸一個骨斷筋折。
可惜,那位蠟黃早有防範,左手一搭右手的腕子,身形倒轉,兩手一較力,整個人就側向一旁。
湯英鶚的雙掌沒有走空,卻有一掌落在了高克新的身上,不偏不倚蹭到了高克新受傷的左肩。
“噗——”
高克新一口鮮血噴出,好巧不巧正噴了那位蠟黃臉一臉,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而那位蠟黃臉呢?
雖說閃向了一旁,更是藉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將自己的長劍收回,卻也被湯英鶚的掌風掃中。
胸口一沉,蠟黃臉彷彿聽到了“嘎嘣”一聲,胸骨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好......好一個‘蒼髯鐵掌’,告辭——”
當胸遭創,鑽心之痛,蠟黃臉意識到自己不能久待。
不甘心地望了一眼躲在廊簷下的林平之,又看看呼哧帶喘的湯英鶚,以及齜牙咧嘴在強忍著疼痛的高克新,暗提一口氣飛身上房,飄然而去。
“呼通——”一聲響,高克新終於是撐不住了。
“湯......湯師兄,您看師弟我......勇否?哈哈......”
似乎很是滿意自己方才的舉動,高克新這樣的粗人居然罕見地拽了一句詞,然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高師弟,守心靜氣,將此丹藥服下,也給鄧師弟服一顆!”
湯英鶚卻沒有那般好心情,急忙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來遞給了高克新。
......
“林賢侄,此處不是久留之地,你不如隨我三人離去吧?”
高克新和鄧八公分別服下一粒藥丸,又各自調息了一刻鐘,湯英鶚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目光更多的卻是向著四周打量。
“多謝湯師叔出手相救,此恩此德林平之沒齒難忘!只是,我大師兄如今昏迷不醒,弟子絕對不能棄他而去。”
當鄧八公和高克新再次睜開眼之後,湯英鶚向著林平之的方向走了兩步,言語很是平緩卻也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味道。
而湯英鶚看向地上昏迷的令狐沖,他眼神中那絲冷漠還是被林平之給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