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夢醒時分(1 / 1)
應無塵翻過一道牆,就正是踏入了整座雪域宮的最深處。
只不過這裡與他的想象當中的場景,有著些許的不同之處。最明顯的區別就在於,應無塵印象當中,這裡什麼東西都沒有,但他此刻踏入進來,竟然發現最裡面的位置,盛開著一朵紅藍各半的花朵。
不是紅藍相間,而是紅藍各半。
就是那種一半是藍色,另一半是紅色的花朵。至於兩種顏色交匯的地方,像是一條楚河漢界一般的涇渭分明。
應無塵拾步走了上去。
他總覺得這朵花,包括之前的兩隻大鳥、還有蘇晏如走過,但是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就沒過去的那兩個童子,好像始終都在象徵著什麼。
儘管應無塵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當時在具現出這座雪域宮的全貌和細節時,並沒有考慮太多的因素,但如今自己親歷了一遍之後,竟然發現這裡面的一切佈局,竟然隱隱好像在比喻著什麼東西。
就好像自己和古玉之間的關係,雖然彼此對立,但兩人卻是根本就分不開。
一念及此,應無塵蹲下身子,來到了這朵孤零零的花兒跟前。
他並沒有急著去開左手邊那個,臺階上放著的箱子,而是對於這朵小花兒,有著無窮盡的好奇心。
既然好奇,應無塵自然伸出手去觸碰了一下,然後他便從花瓣上,竟然感知到了一種莫名的情緒。這股情緒驅使著應無塵,想要讓他將花朵連根拔起,並且給吞入腹中。
鬼使神差當中,應無塵顫抖著手,最終還是伸了出去。
這是一種彷彿來自內心深處的極度渴望,渴望著想要擁有這朵小花兒,並且將其給融進骨血裡。
應無塵尋找不到這種悸動的來源,但就在他的手指併攏,已經將花瓣兒攥在了手裡的時候,內心深處竟然盪滌出來一股清流。
宛如涓涓細水一般,將他內心裡的極度渴望,給頃刻間澆滅了下去。
應無塵這個時候才順利清醒過來。
他先是茫然地看著雙手,手指也不自覺的併攏了幾下,像是想要確認,自己是否還擁有著,對於身體的所有權。
可是很快應無塵就反應過來,這明明已經是自己的內心世界裡,而這個身體也是後來才具現出來的,難道古玉連這樣一丁點兒的自由,都沒打算給自己留下來嗎?
一念及此,在看著面前這朵孤零零盛開著的花朵,應無塵這才發現,古玉確實是無愧於和自己一體雙魂的存在。而他對自己的瞭解,好像已經超出了自己的預估。
而且還要更上一層樓。
這件事情最少從面前的這朵花上,就能夠看出來一二。
首先,之前的那些全部關卡雖然算不得上簡單,但也在每一個環節當中,預留出來了足夠的生存空間;其次,自己在逐步經歷過那些以後,會因為成功“歷劫”,不斷地累計自信心。
而當情緒累積到了極點以後,自然就需要一個宣洩口來進行釋放。
這朵花兒,就是古玉給自己預留的宣洩口。
屆時自己自詡前面的關卡全都順利闖過,正是情緒高漲、自信心爆棚的時候,眼前的小小花兒又有何懼。而這個時候,任何的謹慎、小心都會被擠壓,任何的張揚、恣意都會被放大。
剛好古玉又趁著這個機會,透過花朵攪擾自己的意志力。
如果不是剛才的那股,宛如溪流一樣的清涼之感穿透心神,自己就真的落入了古玉的圈套當中。
應無塵不確定,自己拔掉了這朵花以後,到底會經歷如何的變化,但最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古玉絕對沒有輕易放過自己的可能。
否則他不會在雪域宮的前面,給自己預留出那麼多的生機。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在最後關頭,將這朵花給拔出來,並且吞到肚子裡。那種人在巔峰尚且志得意滿的時候,再度跌落到凡塵的感覺,無論是對於鬥爭當中的勝負哪一方來說,都是一種極端的情緒。
區別就在於,勝者因為算計到了一切,會是極度的滿足;敗者會因為一步行差踏錯導致滿盤皆輸,從此一蹶不振。而敗者的這股情緒,也會反哺於勝者;同理,勝者的情緒,也會繼續刺激到敗者。
最終的結果就是勝者無限的滿足,敗者無限的自責。
也許……
這就是古玉用來壓制自己意志反撲的手段吧!
不得不說,上將伐謀這一點,倒是讓古玉給玩明白了。
“呼——”
應無塵長出了一口氣,從茫然無措的狀態當中清醒過來。
他不確定剛才的提示,到底來自於哪個方面,也許是自己的一向小心和謹慎;也許是蘇晏如給自己造成的影響;亦有可能是古玉那邊,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道“生門”;甚至於也有可能,是當時楊回在自己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經歷了剛剛的一切,應無塵的心裡已經再度變成了明鏡一塊,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從內到外都是明淨無垢,不染凡塵。
眼下既然已經放棄了這朵看似無害的小花兒,應無塵自然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箱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箱子裡一定藏著古玉所說的那把鑰匙。
不過這個時候,應無塵倒是也不擔心,古玉會在這個箱子上面做什麼手腳了。畢竟驕傲的人,總是會在某些方面,固執的可怕。
儘管應無塵不願意承認,他這人固執起來的時候,蘇晏如都勸說不住。
所以既然古玉和自己是一體雙魂的關係,應無塵並不認為古玉會比自己,高明到哪裡去。
於是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用長劍一下就挑開了箱子上面的蓋子。
果不其然的,箱子的底部,安靜的躺著一枚翠綠色的玉牌。應無塵上手去將玉牌收了起來,他發現這東西就是當時,自己所擁有的那一塊麒麟玉牌。
同樣的,也是他之前在一幅有關兒時記憶的畫卷裡,在那個土地像的背後,發現了的玉牌。
“鑰匙麼?”
應無塵輕聲嘀咕了一句。
好像這東西還真是鑰匙,連線自己和古玉之間,最後引出了這一切的鑰匙。
不過這次跟之前不再相同,應無塵將玉佩攥在手裡的時候,竟然發現玉牌已經開始散發出來耀眼的光芒。而後這道光芒就化作流星,飛向了那朵藍紅相間的花朵上。
很快,花朵的顏色,出現了變化。
原本涇渭分明的兩種顏色,逐步開始了融合,最後達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沌境界。然後應無塵背後突然出現一道漆黑的漩渦,立即將他給吸收了進去。
……
看著自己面前再度變得黑暗、並且還是不能視物的時候,應無塵已經開始熟能生巧的,朝著周圍探索起來。
他並不認為剛才的變化,包括將自己給吸入到漩渦當中,是古玉的後手。相反,甚至於應無塵都覺得,可能古玉自己,都沒有預料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
因為在這片混沌的黑暗當中,應無塵竟然可以清晰的感知到,此刻古玉周圍的環境,以及他的心理變化。而且根據視角來判斷,倒像是一個上帝視角,擁有著對於周圍一切事物的所有許可權。
應無塵並不急著做些什麼,而是靜靜地觀察起來,古玉的一些舉動。
此時古玉正在一個山洞前面,手指在牆壁的某個位置按了下,旋即手指點住自己的眉心位置,從裡面拉出來一個透明的光點兒。
這個光點接觸到山洞的洞口,然後就像是刺破了什麼東西一般,洞口處的結界就當即萎縮下去。
古玉也是在這個時候,邁步走了進去。
“你不要動。”
古玉製止了身後的楊回,楊回原本踏出去的一隻腳,硬是懸停在了半空中。最終有些略顯無奈的,還是給放了下去,最終也收了回去。
“先生……”
她呼喚了一句,並且聲音沿著洞口向內延伸,一下接著一下的開始迴盪。
儘管等了許久,楊回都沒有等到哪怕一句回應。
“姐姐!”
遠處傳來一聲嬌叱,緊接著辛嫣就連人帶聲音,一同降落了下來。
“姐姐你看!”
說著,辛嫣還獻寶似的,將手裡抓來的東西遞給楊回看。
楊回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貼心的替辛嫣擦了擦頭上滲出來的汗水,這才柔聲說道:“我要外出紅塵煉心了,你不要總是顧著玩耍。先生之前也已經說過了,該是你承擔起西崑崙責任的時候了。”
“回姐姐……”
“嫣兒乖。”
楊回有些不忍心去看辛嫣的哭臉兒,最終一切安慰的話都化作了一聲輕輕地嘆息,然後楊回也就沒在多說什麼,轉身朝著山頂的天池飛了過去。
辛嫣伸著手,朝著楊回的背影抓了抓手指,最終還是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反倒是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就抽泣著原路返回去了。
作為旁觀了這一切的應無塵,發現此時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看一部,有自己主演的電影一般,到處都是熟悉的人和事物,包括主角就是自己的那張臉。甚至於,還包括了主角、甚至是一切視線內的人物的心理活動。
而這其中一切的一切,唯獨沒有自己的內心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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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即便應無塵擁有著上帝視角,但他卻沒有“創造世界”的能力,所以並不是一個“萬能的上帝”。
他這邊在楊回、辛嫣、以及古玉他們三個分別消失的方向看了看,最終將視角切換到了楊回那邊。
此時的天池頂峰上,楊回的心緒就像是如今的天池湖面一般,上面雖然看起來平靜,但是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能輕易就在上面留下痕跡,捲起波紋。
楊回的心理活動很雜,有對於古玉的不理解:明明先生已經回來,但是她於西崑崙首座的位置上呆了這麼久,卻還是不能進入到那個山洞裡;
還有對於辛嫣的不放心:畢竟嫣兒年歲雖然不小,但卻始終都是天真爛漫的性子,唯一經歷過磨難的一次,還是在地府那邊。
同時也有她對於自家這次紅塵煉心的顧慮:先生外出了數千年時間才歸來,自己又會經歷多久?在這個過程當中遇到了人和事兒,自己又能否割捨得清清楚楚?
最後,楊回的思緒當中,竟然出現了一個非常不合理的人物——應無塵。
作為始終旁觀著楊迴心理活動的應無塵,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種時間節點上,楊回的心裡竟然會浮現出自己的影像。
只不過畫面只是一閃而過,並沒有與之相對應的心理活動。
也許……楊回只是有感而發吧?
應無塵這樣想到。
眼見著楊回已經進入到了放空自己的階段,應無塵自覺此地沒有更多的訊息,可以滿足自己“瓜田李下”的好奇心。
於是,他又將視角切換到了古玉那邊。
此時古玉在山洞裡,正在對著一幅畫像出神。
如果仔細分辨,這幅畫像簡直就是楊回的翻版。
要不是此時刺探古玉的內心活動,容易被他給察覺出來,應無塵真恨不得鑽進古玉的肚子,變作一條蛔蟲,仔細的探聽一番古玉的內心世界。
其實應無塵也不確定,自己探聽古玉的內心聲音,到底會不會被發現。畢竟之前探聽楊回的,就沒有任何的問題。
可古玉不同於別人,自己與他的關係同樣也不同凡響,所以應無塵根本就拿不定主意。
很快,古玉就收起畫像,將洞內的原有佈置打亂順序。最終他將視線看向洞口的方向,好像能夠穿過厚厚的牆壁,直接抵達外面的天空一樣。
“你來了。”
聲音很平淡,就像是兩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再度相逢了一樣。
而這個聲音,自然也不是古玉無的放矢,所以他對話的物件只有可能是一個人,那就是自己。
一念及此,應無塵當即收回自己的全部心神,重新閉上了眼睛。而這個時候,他再度出現在了那個空曠的黑暗世界裡,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虛擬的幻境一般。
只不過跟之前不同的地方在於,那個時候整片空間全都是黑暗的,此刻再度變成了之前那個,應無塵見識過的花叢當中。
他並沒有著急做什麼,也沒有因為環境的驟然切換,出現絲毫的慌亂。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古玉很快就要過來了。
事實也正如應無塵所料,沒過多久這片意識世界裡,就多了另一個人的意志。
“你來了。”
這回換成了是應無塵跟古玉打招呼。
儘管他不清楚,之前古玉問自己這句話到底是什麼含義,但他此刻就是想用這句話,給回懟過去。
“你不該來的。”
“……”
應無塵有些無語,因為古玉剛才好像說了一句,應該他說的臺詞。
不過應無塵這人一向都是有耐心的,所以對於古玉的“口出狂言”,他並沒有太多的表示。而是始終都靜靜地看著對方,順道兒等著他的下文。
古玉也確實沒有讓應無塵等多久,他很快就接著說道:“可能說出來你不相信,但我要告訴你的事,你大機率會接受不了。”
見應無塵沒有回應,古玉也沉默了片刻。
過了老半天之後,他才像是在和應無塵的“鬥氣”比賽當中認輸了一般,補充起了後面要說的話:“無論你相信與否,雪域宮裡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觀意識,即便是你認為我做了什麼更改,那也都是你潛意識的最深訴求和渴望。”
“說人話。”
應無塵的聲音很輕,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只有他自己明白,此刻他的個人意識內部,已經泛起了滔天巨浪。
因為很顯然的一點,既然之前就已經料想過了,那朵花就預示著自己和古玉的關係:雖然原本是涇渭分明的兩部分,但透過那塊麒麟玉牌,已經完成了融合階段。
所以眼下兩人的關係,就已經是不分彼此了。
自然而然的,古玉也就沒有了在這種事情上,繼續忽悠自己的立場。
只不過應無塵也有著自己的驕傲,他雖然不需要古玉講得更通俗易懂,但他需要透過古玉的陳述,來給自己營造出來思考的時間。否則兩人你眼望我眼的對視著,也太尷尬了一些。
古玉那邊就像是知道應無塵的一切心理活動一般,很快就針對剛才的那句話,做起了解釋和闡述。
“也許你已經在之前的時候,就聽楊回不止一次的說過,我是世間的一個生靈。可你知道世間的第一個生靈,具體代表著什麼嗎?還有就是,作為世間誕生的第一個生靈,我為什麼會允許,你的存在?”
古玉的問題,就像是一道道利劍,準確無誤的插在了應無塵的膝蓋上。
不過這還不算完,他根本就沒需要應無塵回答,就自己給出了答覆:“所謂的世間第一個生靈,誕生於開天巨人的意志,同樣也代表著薪火相傳。
而你與我之間的一體雙魂,說白了就是我故意分離出去的第二元神。我之所以會允許你的存在,完全是為了避免變成一個沒有意識,一切都按照規則行事的個體。你……懂我的意思嗎?”
“懂啊……怎麼可能不懂?”
應無塵這次並沒有拿大,也沒有多磨嘰,以此來表現自己的高深莫測。他很快就對古玉提出來的問題,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古玉古玉,盤古之玉,我早就該料到的。枉我自詡聰明人,卻是連這點東西都沒有猜出來。”
應無塵沉默了片刻,然後接著說道:“盤古巨人開天證道,創立了天地從混沌到有無的階段,最終連自己的身體,都奉獻給了這片土地。
而你,古玉,作為從巨人的神魂當中誕生出來的第一個生靈,自然肩負著讓這邊土地煥發生機的責任。所以你開始在陸續有了人類活動的足跡以後,逐步展露出來了自己的神奇之處。
也是在那個時候,諸如楊回一樣的人類孩子,開始朝著崑崙山的方向而來。你雖心有不願,不想將一身本領,傳與心術不正之人。
但畢竟人心隔肚皮,一個人的好壞,又怎能透過觀察和推演,就得出正確的結論?所以你從未與任何人進行過師徒想稱,他們統一都稱呼你為先生。
從此以後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帶著在你這裡學來的能力,朝著四大部洲星散開來。也是在這個時候,你總算是達到了,讓這邊土地重新煥發生機的第一步。
可人類誕生之初,就是在不斷地競爭之中,才會逐步的進化的。而土地有限,四大部洲之間的格局早就已經定死,所以從你這裡獲得學時的人們,只能在南贍部洲定居,因為只有那裡適合生存,且壓力最小。
土地總歸是有限的,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南贍部洲,自然地,人們之中就避不可免的出現了鬥爭。而這些人又都是你的門下,雖然沒有師徒的名分,但總歸是有師徒之實。
你有心想要分離開爭鬥,但奈何人心、人性皆是如此。即便你貴為天下之人的老師,但也依舊無能為力。所以這個時候……”
“所以這個時候,我誕生了一個想法。”
古玉將話題從應無塵這邊接了回去,他不習慣於有人用“你”這樣的代稱,來稱呼自己。
即便那個人是自己的另一個意志,從自己這裡脫胎出去的,那也不行。
“既然天下人都喜歡爭鬥,我那個時候就想著,如果我化身成為規則,讓全天下的人全都遵守下去,想必四大部洲之間的戰爭,將會全部消弭下去。
既然想要化身規則,就要明白什麼樣的規則,才會於彼此雙方而言,是公平、公正的。按照這個思路,我很快就確定了方式,一定要去調查出,人們心中的爭端起源。我是這樣想的,很快也就這樣做了。
那個時候我告訴楊回,說我要去紅塵煉心。這是個藉口,但也不完全是。因為我想要體會爭鬥雙方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在作祟,才會膠著到無法調和的地步。
只不過我畢竟是一個外人,無法對所有人做到感同身受,自然地,也就沒有辦法理解所有人。說是宏願也好,說是走火入魔也罷,那個時候的我陷入了思維誤區當中。
所以……所以我將包含宏願的一部分人格,給摒棄了出去,並且將這個人格給送入到了輪迴當中。我試圖透過時間的意志,將這股已經不那麼純粹的宏願,給重新消磨下去。為此,我授意張百忍,建立了地府。至於理由什麼的,不提也罷。
總之結果就是,我的一個錯誤決定,產生出來了第二意志。又因為這個錯誤決定,導致了更大的錯誤出現。當時我自知無顏返回西崑崙,就也一頭扎進了輪迴隧道。
只不過……我貪戀於現世擁有的這些一切資源,最終用一塊巨人的器官變作的石頭,雕刻出來了一面麒麟玉牌,並且將這枚玉牌內部,注入了我自己的神魂之力。屆時只要時機成熟,我就可以原地復生。”
洋洋灑灑的一大堆,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便能概括:古玉立志成為天道意志,影響世間所有人都遵循一定的規則行事;但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古玉也有了私心;至此,一切都不在存粹。
而不純粹的這部分,被古玉丟進了輪迴隧道當中,妄圖利用無盡的時間長河,洗刷掉一切的不純淨。而這個不純粹的部分,最終演變成了應無塵這麼一個獨立的人格。
只不過不純粹的這部分,歷經了數千年之久的時間盪滌,依舊沒有洗掉上面的不純粹。甚至於不僅沒有洗掉原本的部分,還因為在時間長河當中流浪,最終沾染並衍生出了,更多種多樣的其他心思。
所以,應無塵有了自己的慾望。
如今因為應無塵觸動了機關,就像是雪域宮當中的那朵小花兒一樣,應無塵和古玉的意志重新開始了融合。而融合之後,他們兩人將會統一幻化成新的天道規則。
雖然凌駕於世間一切生靈、規則之上,但卻也不是古玉,更不應無塵。
這就說明,兩人要為了當年的一個錯誤的決定,共同去埋單。
雖然當時的決定是古玉做下的,如今卻要兩個人來承擔後果,但無論是對於古玉還是應無塵,這裡面根本就沒有公平與否的概念。畢竟兩人在開始融合的那一刻,就已經變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不分彼此。
“說真的,我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應無塵沉默了許久,緩緩地吐出了這麼一句:“我那個時候就在想,我是一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無論到了哪裡都能生存下去。結果不曾想,單單就是生存下去這一項,就是我最大的慾望。
而伴隨著慾望而來的,出了我自己的主觀認知,還包括了你之前的那個宏願。所以如今需要我和你一起承擔這個後果,倒也不能完全怪罪於你。”
“你要活下去沒有錯,慾望本身也沒有錯,錯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這是應無塵和古玉之間,最透明的一次交流,而兩人又都是想要將責任一力承擔下來。只不過這種溫馨的場面,就註定了會是轉瞬即逝。
沒過多久,應無塵的意識體開始逐漸土崩瓦解;同樣的,古玉的意識體也沒好到哪裡去。
就在自己的意志即將湮滅的最後時候,應無塵也懶得去跟古玉爭什麼,責任歸屬的問題。他只是將全身的力量,換做自己朝著下方的花叢看上一眼。
那裡有著花一樣的女子,和她的溫柔相待。
只不過應無塵和古玉的意志同步開始瓦解,底下的花叢自然也開始了消弭。
“應無塵……”
不知道誰呼喚了一句,當這句話穿到應無塵耳朵裡是,他已經沒有了更多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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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滴答——
一長串兒、卻又十分有規律的聲音,連綿不絕的開始迴響在應無塵的耳邊。
讓本就心緒不那麼平靜的應無塵,掙開了眼睛。
入目就是一面雪白的棚頂,上面是一盞樸素的吊燈,正散發出白光。白光在牆壁、頂棚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悽慘起來。
“水……”
應無塵想要盡力的發出一個聲音,結果嗓子裡彷彿摻了沙子一樣,僅僅一個字眼兒就讓他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可就是這個沙啞的聲音,當即引來一陣慌亂的聲音。
很快,應無塵發現朦朧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更加模糊的影子。好像之前能夠看清楚棚頂的吊燈,完全是迴光返照一樣。
“無塵,無塵你怎麼樣了?”
聽聲音,好像是個女子。但應無塵仔細分辨了一下,這不是蘇晏如。
既然不是蘇晏如,那又會是誰?
咚——
好像是女子踢倒了什麼東西,她“誒呦”著慘叫了一聲,然後就接著說道:“你稍微等下,我按了床頭鈴,一會醫生就會過來的。”
說罷,女子的手就伸了出來。
應無塵能夠感覺到,對方正在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手還在自己的肚皮上摸了摸。甚至於他都能夠知道,如果對方的手再向下一點,就到了禁區附近。
“$#%@^!#$@^^……”
女子嘰裡呱啦的說著什麼東西,應無塵已經聽不清楚了,但是如果僅僅從語氣上來判斷,女子應該是很高興的。至於程度上……大概能夠堪比中了一點三個億的彩票吧?
應無塵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想到一點三億這個數字,他也懶得多去糾結什麼。
因為他有限的經歷,全都用於回應最後的那個時刻,也就是自己和古玉的意志開始融合的最後階段。好像是那個時候,古玉做了什麼決定,最後又用了個什麼東西。
由於意識已經模糊,所以應無塵根本沒看清那東西是什麼,他只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至於具體的味道是什麼,他現在完全形容不出來。
很快,應無塵的注意力就被另外一件事情給拉了回來。
因為那個一直咋咋呼呼的女子,在小心翼翼的往他嘴裡灌水。
emmm……,說是灌水也不大準確,其實就是用什麼東西沾了水,然後一點點在嘴唇上點了又點。
應無塵看不清具體的情況,只知道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什麼東西在來回晃悠。嘴唇也變得,不那麼幹燥了起來。
接著,眼前的人影又多了起來,聲音也愈發的嘈雜。應無塵知道,他們談話的焦點一定是自己,所以特別想要集中精神,聽清楚這些人的講話內容。
但很顯然的是,他根本就做不到。
不僅做不到,好像剛才的回想,還耗盡了他的全部精力一樣,眼皮再度開始變沉,最終連一道縫隙都掙脫不開。
只不過在閉眼之前,應無塵好像看到了古玉,在跟自己揮手作別。
“謝謝你……”
“無塵你說什麼?”
很奇怪,應無塵聽不見別人說的話,但那個女子說話的聲音,他倒是聽了個真切。甚至於這個聲音,都要比他剛才對古玉道謝的聲音,更加的清晰和透亮。
……
滴答——
滴答——
滴答——
“誰特麼水龍頭沒關是咋的?”
應無塵聽著耳邊不曾斷絕過的聲音,有些煩躁的抓了抓腦袋。
只不過手背上的疼痛,很快就讓他迷迷糊糊的意志,重新變得清醒過來。而這次跟之前不同,他眼前能夠清晰的看到自己所處的環境。
從佈局上來說,這裡應該是一間醫院。
“……”
應無塵的思緒有些抽離,自己特麼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不過他這邊正在有些痛苦的薅著頭髮,門口那裡就傳來“噹啷”一聲響。
緊接著,一道驚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醒了!”
應無塵聞聲看了過去,就發現楊回一臉驚喜的衝到了床邊,雙手捧著自己的手腕,滿眼都是關切的表情。
“楊回?”
應無塵疑惑的問了一句。
只不過女子的神情當即一滯,旋即變得有些羞惱起來:“楊回是誰?你們什麼關係?”
“……”
應無塵心頭一陣無語:我說楊回女士,你好歹也是貴為西崑崙的首座,怎麼如今一副質問出軌男朋友的語氣,到底是要鬧哪樣?
不對,楊回問話的物件是我,那麼也就是說……我是楊回的男朋友?
不行!絕對不行!
應無塵當即大搖其頭,一把推開面前的楊回:“我說首座,咱不帶這麼開玩笑的。”
楊回的表情變得愈發深沉起來,鼓著包子臉不說話。不過很快,她就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我是楠楠!不是楊回!”
話音未落,她又接著開始了嘀咕:“楊回楊回楊回,現在就是你病了,不然我倒是要看看,楊回事哪兒來的狐狸精!”
“……”
應無塵確定了,眼前這人一定不是楊回,因為拋開剛才碎碎唸的內容暫且不談,單單就是那個委屈巴巴的語氣,顯然就不是楊回那種女人,能夠說得出來的。
可是楠楠……
應無塵感覺自己的記憶好像跨越了萬水千山,又好像只有轉瞬的一個呼吸之間,腦海裡就多出了許多的東西。有地府的盂蘭盆節宴會;有活大地獄的諸多佈置……;還有那場突如其來,但從始至終都很詭異的車禍。
應無塵想起來了,就因為那次意外,自己才會去到地府的。
也正是因為那次意外,才會引出了後面一系列的故事:包括蘇晏如、陸安恬、柳涵……以及古玉。
可是同樣也很明顯的一點就在於,這特麼很顯然是兩個世界觀的架構,為什麼會同時出現在自己的腦子裡?難道說是因為通宵看小說,現實和故事區分不清,已經徹底魔怔了?
“楠楠……楠楠,你先別哭了。”
應無塵朝著那個,被自己誤會成楊回的女子招呼了一句,開始向她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楠楠這邊有些狐疑的看著應無塵,但很快就收起表情,然後仔細的講述起,他躺在床上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其實總結起來也很簡答,就是當時兩輛車都還沒碰到一起,但應無塵自己就被嚇暈過去了,如今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輸液。
只不過這個說法,應無塵並不是很滿意。
什麼特麼叫車上好幾十號人,就自己一個被嚇暈過去了?
還有,老子當時記得很清楚,客車都被撞得打橫兒了,難道說司機自己把車開進了綠化帶裡?
不過眼下的問題太多,應無塵根本捋不出來頭緒。他只知道一點,剛才這個名叫楠楠的女孩,手裡捧著的打飯桶裡,盛著的是小米粥。
雖說對方慌亂之間沒有拿穩,但應無塵可是記得很清楚,對方一步就跨到了自己跟前兒,跟那一地的稀粥上,連個踩踏的痕跡都沒有。
所以,這個楠楠一定在掩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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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過去了很多,久到應無塵坐在工位上,已經沒有人因為他被還沒發生的車禍,就給嚇暈過去這件事情調侃他;久到他已經能夠從自己的記憶塵埃當中,再度回想起來如何敲出一串兒正確的程式碼。
但是那些本不該出現的記憶,卻是在應無塵的腦海當中揮之不去。
“應總,下班了您不走嗎?”
“嗯,馬上。”
有人和應無塵打了個招呼,應無塵也回應了一句,然後他就把抽屜推了回去,打算關上電腦下班。只不過他剛抬起頭的時候,赫然發現門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十分熟悉的人。
“蘇……”
應無塵只吐露出一個字,就把後面的內容嚥了回去。
他現在都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抽時間去掛一個腦神經科,看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大病。因為兩個記憶當中的人物,竟然漸漸開始了融合。
“對,我就是蘇晏如。”
女子甜美一笑,應無塵當即欣喜若狂的衝了上去。
(全書完)
「寫完了!寫完了!其實心裡也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畢竟這本書根本就沒人看。不過怎麼說,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交代,儘管十分的倉促和籠統。但應無塵的故事已經結束,李靜心的故事才剛剛開始。不同於這次的嘗試和隨意,我會更加系統性的做好大綱和主線的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