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四州皆反秦源使壞(1 / 1)
勝吉十五年十月十五日大朝會,柴勐把一疊急報奏摺扔在地上。文彥博一年前已守制期滿,回京復相,不過精神已大不如前,他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富弼只好撿起奏摺,等皇帝將火氣繼續發完。
“說說吧!潞州民反,密州民反,均州民反,德州民反,一月之間,四州皆反,而且你們選的好知州,全降了叛民!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富弼把延安府的奏摺翻到最上面,開口言道,“陛下息怒,四州雖反,是癬疥之疾,西夏北遼,乃心腹之患。”
“荒謬!”柴勐怒道。“四州之地,民眾逾百萬,將士上萬人,居然一月不到便盡墨,這都是癬疥之疾?那是不是要等到這開封被這幫賊人佔了,爾等才需要重視呢?!”
呼拉跪倒一片,眾人齊聲道,“陛下息怒!”
富弼繼續道,“四州之刁民,卒無稱手之兵刃,將無行伍之良材,一幫土雞瓦狗之輩,全因文官貪生怕死,才僥倖佔得城池,等天兵伐至,須臾間便可令匪類土崩瓦解。”
“何人為將,平此逆賊?”
“臣舉薦青州兵馬都監姚戈。”
“臣舉薦京東路兵馬副都監邵明。”
“臣舉薦河東路兵馬副都監彭泳。”
“臣舉薦襄州兵馬都監鄧益。”
“……”
眾臣紛紛獻言薦將。柴勐氣色稍微好看點,衝著文彥博說,“文相,你以為呢?”
文彥博睜開眼睛,施了一禮道,“諸位大臣心懷國事,所舉薦之武將均為英勇善戰,胸有韜略之能將,老臣以為可以就近選將以方便征討,不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老臣以為需有一近臣統御群將,並擇一能臣提點各部兵馬糧草。”
“文相所言甚是。”柴勐想了想,“內侍省常侍李安仁忠誠可靠、老成持重,朕命其為兵馬制置使,節制各路討逆大軍;沈括擢升三司度支副使兼隨軍轉運使,節制各路轉運使。邵明為河北路招討使負責剿滅德州反叛,姚戈為京東路招討使負責剿滅密州反叛,彭泳為河東路招討使,負責剿滅潞州反叛,鄧益為京西路招討使,負責剿滅均州反叛。”
“皇上聖明!”眾臣跪拜道。
沈括被擢升為中侍大夫不到一年,便被提拔為正四品的三司副使,併兼了隨軍轉運的差事,可見深得皇帝柴勐寵信,饒是他練就多年的養氣功夫,此刻也不免心潮澎湃,跪在地上,心臟劇烈跳動,彷彿要跳到嗓子眼。
“那麼現在議一下潞州、密州、均州、德州原知州的處置,此四子罔負朕恩,依附叛逆,著各路拘其家人入京審問。吏部尚書秦源,此四子皆是你任上所遴選,你該當何罪?”
秦源噗通跪倒在地泣道,“臣死罪,臣監察不力,致使未將此等奸佞小人繩之以法,四州淪陷,臣死罪啊!臣之家人已被亂民砍死,臣之家產為亂民所掠,臣懇請陛下開恩,允許臣隨李中官征討匪逆,以贖臣之罪過。”
“愛卿平身。”柴勐有些同情道,“密州之變,實屬突然,愛卿家遭此大難,朕倒不好過於責難,然獎罰不明,國之不興。”
柴勐想了想,繼續說道,“那就罰你半年俸祿吧。”
“臣謝過陛下不殺之恩!”秦源泣道,然後抬起頭,手裡捧著一張紙片,“然臣有緊急軍情,需呈獻陛下。”
柴勐命吳成將紙片接過,草草略了一眼道,”此是何意?!“
“臣之家僕冒死從密州帶來訊息,這密州作反之人卻不是普通刁民,此乃所謂光明聖教餘孽。”
“光明聖教?此為何,眾愛卿可曾聽說?”柴勐奇道。
眾大臣皆不可言,秦源繼續道,“臣聽聞這光明匪教在我大週二百六十七個州府均有信眾,是近兩三年才興起的匪教,此次四州反叛,皆是光明匪教從中挑唆指揮。據臣之家僕打探,光明匪教主持密州匪務的名叫潘平,是仁德二十三年殿試落第之舉人,此人與密州知州宋初乃是同年。其餘三州的匪務主持也是我大周有功名之人,他們與各地州縣主官多有故舊,實乃我朝心腹巨患。”
眾臣一聽到光明聖教居然流毒大周所有州府,不禁惶然,文彥博、富弼更是相視一眼,面如土色。有此巨患,兩位相公沒能及時發現提醒,還誤以為是癬疥之疾,這無論如何也是為相者的失職。
柴勐此刻倒是冷靜了不少,他狠狠地盯了兩位相國一眼,冷聲道,“仁德二十三年,朕記得王安石正是那年的進士。”
“陛下聖見。”秦源回道。
“著江南西路轉運使林崇達速召王安石進京,情勢危急,王安石卻仍在臨川治學,虧他還有這個心情,這天下都怕是要完了。”
文彥博、富弼站不住了,跪倒在地,文彥博惶恐道,“老臣有罪!老臣腆為機樞,卻不能為陛下分憂,致使匪教橫行,臣請辭同平章事。”
富弼也言道,“臣年老體衰,足疾纏身,日不能行走,夜不能稍寐,懇請陛下允老臣還鄉養疾。”
“文相、富相起來吧!富相這些年也多有辛勞,且暫歸西京休養。”柴勐想了想,“富弼勞苦功高,朕不得不賞,特加封鄭國公。”
富弼大喜,泣謝道,“老臣謝陛下隆恩,臣必肝腦塗地,以謝聖恩。”
柴勐擺擺手,吳成忙上前將文彥博、富弼扶起,請了兩個方凳來,讓這兩位國公坐下議事。
“諸位愛卿對滅此匪教可有良策?”
見眾臣皆無言語,秦源繼續言道,“微臣以為,欲滅此賊需行釜底抽薪之計。匪教有蠱惑教眾之詞:眾生平等,無有高下,均田免糧,天下太平。此荒悖言論出現時日無多,臣細細檢視,卻也查得一些端倪。”
莫要說皇帝柴勐,就是眾臣也都有些好奇,眾人皆知,秦源乃趨炎附勢倖進之輩,一貫以討官家歡心為進身之路,哪曾想在這滿朝文武不知所措之際,秦源卻可以挺身而出,侃侃而言。
“自勝吉十年,沈披、沈括修萬春圩治水始,水車便漸漸風行我大周各州府。”
秦源一開口,紫宸殿靠殿門附近站立的沈括便心知不妙,他早知秦源是睚眥必報之輩,勝吉十一年在大相國寺惹了秦氏父子後,他就時時提防,沒曾想,秦源卻將這謀逆之事與自己攀扯上了,後面的套路他不聽也知道,現在就思量一下如何應對吧。
“水車之利,路人皆知,但水車之害,卻甚少聞之。其害一,奪人之的良田,水車一興,我大周土地兼併之勢大起,錢塘縣轉塘鎮之田地,非沈即王,各州縣亦是如此,多少良民淪為佃農,日夜勞作而收穫可堪,實乃國之隱憂也;其害二,使人改糧為棉,織機、紡機興起,使得棉利數十倍於稻穀,自兩浙路起,江南兩路、淮南路、京東路、河東路、京西路,處處皆是棉田佔糧田,今年我大周產糧較往年下降一成,較勝吉十年下降兩成有餘,此即水車之害也;其害三,使人心機巧,男耕女織是我華夏文明之源,如今坊工興起,農戶逐利,皆舍田而務工,其心狂亂,始有“眾生平等”之無稽之言。”
“而四州之患,皆由改糧種棉,土地兼併而起。倘使農戶勞作于田畝,困頓於鄉里,何有匪教之亂?臣請定興農之國策,嚴令各州縣清退兼併之土地,毀水車紡機于田野,振我朝國綱於阡陌。則匪教均田之詞便無從談起,此乃臣釜底抽薪之計。臣心矇蔽,諸誠購置機械,兼併土地,致使滅門之禍。痛定思痛,臣日夜思之,此乃貪心作崇,臣願將諸誠兼併之田產全部獻於官家,銷燬所有水車、織機,以示臣決然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