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治國之策深合聖心(1 / 1)
無論秦源為官名聲如何,此言一出,倒也震聾發聵,柴勐聽了也不住點頭。但柴勐近些年因內侍省大量收購土地,引進轉塘技術並加以改進推廣,獲利以百萬計,此時讓他清退土地、放棄織機那是萬萬不肯,但如果藉此機會……,一念至此,柴勐不禁心頭一熱。
“愛卿所言甚是,民以食為天,國以農為重。棉佔糧田之事,沈括也屢次上書言明,其在轉塘土地也盡是糧田,沈括之忠心與愛卿無二。但天下之大,其地各異,斷不可各處皆改棉田,沈括何在?”柴勐頓了一頓。
“微臣在!”沈括聽到柴勐為自己開脫,知道往日的進言起了效果,倒沒有惶恐之心。
“今日簡拔你為三司度支副使,也正是看中你經濟農事之才幹,朕嘗記起癸卯科殿試時,愛卿《平西齊民論》論及農事之精妙,今時今日,西邊告緊,北遼入侵,可見愛卿深謀遠慮、洞若觀火,此次平叛,事關重大,你好生伺候著,多向文相、富相請教,改棉為糧,歸平土地之事,朕就託付於愛卿了。”
“微臣遵旨,微臣謝陛下恩典。”
秦源沒想到陛下不但沒有怪罪沈括,反而大加讚賞,心中不禁惶恐,擔心自己體會錯了皇帝陛下的心思,那就萬劫不復了。
“沈愛卿,你在《平西齊民論》裡對民生、西夏、北遼均有提及,剛才富相講到四州雖反,是癬疥之疾,西夏北遼,乃心腹之患,不知你意下如何?”柴勐雖然不滿意富弼對反賊的輕慢態度,但是西夏、北遼同時對邊境發起攻擊,卻不得不引起重視。
富弼表面上已卸掉了副相的差使,並得到了鄭國公的封賞,但他對自己的判斷卻有信心,他不甘心在陛下心目裡留下眼高手低、不堪重用的印象,所以沈括的回答便顯得很重要。如果沈括此時聲援他幾句,那麼他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便穩固幾分,待足疾治癒,仍有可能重回機樞,主掌大權,如果沈括隨皇帝陛下心意附合幾句,那麼他便有可能被安排選個地方職務去養老。
“回稟陛下,微臣以為富相之言的確有幾分道理。”沈括一開口就讓富弼放下心來,柴勐也沒有生氣,繼續聽沈括解釋。
“微臣以為,秦尚書釜底抽薪之計確係妙計,有此妙計,匪教反叛便是癬疥之疾,只需幾員老成武將,便可輕鬆剿滅。但此計的實施,卻不可一概而論。土地兼併、改糧為棉、民智開化確係水力車機,哦,就是水車,微臣一直將此物稱為水力車機,比水車更準確些。”
“無防,水力車機也可。”柴勐倒也無所謂,這些年他聽沈括說了無數次水力車機,早已習慣,可是一般的大臣還是願意直接稱水車,這水車便容易和澆水灌溉用的水車混淆。
沈括繼續說道,“土地兼併、改糧為棉、民智開化確係水力車機帶來的變化,但這個變化本身並沒有好壞,情形的好壞在於我大周的引導和管制。如果各大地主、作坊主可以給於佃農、坊工更好的優待,難道還會出現四州反叛之事?微臣絕不相信我大周有生來願意造反的百姓。天生具有反骨的囂張跋扈之輩,根本就不能稱之為百姓,早就被我大周捕殺,不會留下來成為禍害。而百姓造反只有三個原因:受少數衙役、東家欺壓,受災受難生活不下去,有匪人挑唆。此次四州之害,或因其中之一的原因,或三者皆有。”
“沈愛卿此言大善,秦愛卿所用釜底抽薪之計不錯,但卻沒有找準目標,朕也認為,沈愛卿所說三個原因才是真正的關竅,若將此關竅彌補,則匪患自滅。”
“皇上聖明!”眾臣讚道,連秦源也紅著臉附和道。
柴勐心情變得舒暢起來,擺了擺手道,“沈愛卿,既然你能找到這三個原因,自然有應對章程,如果應對不善,可別怪朕收回封賞。”
眾臣見柴勐有心情和沈括開起玩笑,皆是又嫉又羨,但每個大臣無不發出歡暢的輕笑,以附和皇帝陛下的幽默。
沈括也是人精,豈能不知道表現,“那微臣便拋磚引玉了,不妥之處,請秦尚書及各位大人斧正。”因為知道秦源是小器之人,這次當著官家的面駁了他的面子,卻得略微示好,這個示好有給秦源看的成份,更多的卻是給官家和眾位大臣看的,讓他們知道沈括並沒有仗著官家寵信,就沒有了分寸。
“少數胥吏欺壓百姓、少數東家盤剝佃農,此乃自古至今從未斷絕之事,我大周朝廷法度、官家恩典,無不體恤百姓,維護良善百姓利益,陛下適才便以“民以食為天,國以農為重”曉喻天下。然而,朝廷和陛下的旨意能否如實準確地傳達下去,卻也看各路州當政者的德行和能力。惟有既有德行,又有能力之能臣,方可不負聖恩,不負朝廷,不負百姓。如何評定?微臣以為應在每年年考之時,不純以功績論,而應審其所作所為是否有利於朝廷,是否對得起陛下;同時監察其民意,並以其自述存檔備考。四管齊下,官吏自清,官吏清明,則百姓自然安寧。”
“或天災、或人禍,致使百姓困苦,我大周多有養老、濟困機構,微臣不再置喙,微臣想要強調的是三點,一是各路州的常平倉制度要稽核審查,有足夠的存糧便可以保一方的安寧;一是要加強各路州的勸導,使各路州百姓明白朝廷有備,而百姓則無患;一是以工代賑,以工代農,增加百姓謀生的手段,使民遇災而能自救。”
“匪人挑唆只是表,如果前兩點做得好,百姓已成我大周之心腹,豈會被匪人引誘?但為預防計,臣有三策應之,其一為剿,剿必懸匪首於鬧市,以鎮宵小,其二為說書,於市井勾欄處,宣揚我官兵之英勇、匪患之殘暴,以正民心,其三為征伐蠻夷,從古至今,一致對外,方可同仇敵愾。上述章程是對秦尚書釜底抽薪之計的補充。但微臣以為,奇計百出固然可喜,我大周乃天授正統,自然可以行王者之道,以王道治天下,則天下如臂使指,何需用計?!”
柴勐本來已為沈括之章程打動,感嘆其為能臣幹吏,不負才名,隨後聽得“以王道治天下,則天下如臂使指,何需用計!”之言,如被鐘磬聲音被憾,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久聞文相、富相言沈愛卿有大臣之風,今日才知此言不虛。不知何以為以王道治天下?”
龍圖閣直學士司馬光此時從文臣列中站出,開口言道,“臣司馬光有話要講。”
“哦?司馬愛卿有何高見?”柴勐笑道。柴勐素知司馬光溫良謙恭、剛正不阿,見他打斷自己和沈括的對話,倒也不以為忤,前些日子,司馬光還獻上《通志》八卷,以《史記》為主,編成《周紀》五卷,《秦紀》三卷。這部書的時間是從烈王二十三年,韓、趙、魏三家分封起,到秦二世三年,秦朝滅亡為止,闡述歷代興亡,將相得失,倒也是治國之良臣。
司馬光,字君實,陝州夏縣人(今山西夏縣),仁德十九年進士。司馬光出生於光州光山(今河南光山縣),此時其父司馬池任光山縣令,所以給他起名光;六歲時,司馬池就教司馬光讀書,七歲時,不僅能背誦《左氏春秋》,還能講明白書的要意;並且做出了“砸缸救友”這一震動京洛之事。勝吉十二年沈括高中進士時,司馬光時任天章閣待制兼侍講,是當時殿試閱卷官之一。沈括見自己的閱卷師出列,便後退一步,以示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