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丘之戰(五)(1 / 1)
次日一早,李安仁、魯衛帶著五千廂軍浩浩蕩蕩開出青州城,於當晚遇到已原地待命的濰州知州李榮軒。當著七千官兵的面,李安仁將李榮軒以臨陣脫逃、動揺軍心之罪斬於大營轅門。可憐李榮軒一心求生,卻成了京東路在安丘之戰後死亡的唯一官員。
李安仁抵達濰州兩日後便收到了德州、密州戰報。河北路招討使邵明及麾下十三名領兵的將軍均在一天之內盡亡於德州叛軍之手,叛軍出動了四個頂尖高手將官軍主將、旗牌官殺了個精光,僅付出了輕傷一人的代價,便重創了河北路剿匪軍的組織力量。隨後,德州軍騎兵、弓兵、步兵隊伍傾城而出,將六萬官兵擊潰,兩萬禁軍,陣亡六千人,傷三千人,四千人被俘,只逃了七千人,禁軍雖未被全殲,卻也和廂軍一樣,畏敵如虎,失去了戰力。而沂州方向進攻莒縣的廂兵損失很小,沂州官兵在得知安丘之戰的結果後,便沒有了與牛貴繼續較量的勇氣,撤回沂州堅守不出。
幾日來,濰州也聚集了一萬五千各州廂軍,雖不足以剿滅密州軍,但守住北海縣城卻也沒有太大問題。李安仁並沒有等到密州軍的大軍,只迎來了一個信使,言明,密州叛軍無意掠取京東路其他諸州,只願與制置使維持現狀,以待潞州和均州戰事之後再做計較。
李安仁將信將疑,一邊加強城防,一邊等著京西路西京沈括的書信。
隨軍轉運使沈括在協調完各軍糧草軍餉的調撥後,便依剿匪制置使李安仁的軍令坐鎮京西路路治西京洛陽,對河東路、京西路的剿匪進行統籌指揮。洛陽離潞州、均州均相隔數百里,沈括能做的也只是反覆強調匪軍的威脅,並透過改進後的獨輪車加強運輸,趕製了少數新制新式投石車、扭力拋石機、各式床子弩及神臂弓供應至潞州及均州前線。
潞州與均州的戰局如出一轍,河東路招討使彭泳、京西路招討使鄧益均於陣前被匪軍的武林高手陣斬。雖然有新式武器,重傷了其中一兩位高手,但卻象捅了馬蜂窩,被十幾位高手將各種新式武器砸了稀爛,稍帶滅了幾千禁軍兵士,而匪軍也沒有閒著,潞州及均州匪軍均出動了五千以上的帶鐵甲的重騎兵,將官兵輕易地碾碎。雖然比不上西夏鐵鷂子勇猛無匹,但也不是這些普通禁軍可以抵擋。就算是西軍的騎兵過來,估計也只能與匪軍分庭抗禮,沒有多少優勢。好在潞州軍、均州軍在擊潰官兵後,沒有趁勢擴大戰果,否則河東、京西兩路危矣。
潞州、均州給沈括的來信倒是比較客氣,言稱並無謀反之意,只是心繫陝西路百姓,願與陝西六路西軍一起共同抵禦西夏,望沈轉運使予以通融一二云云。沈括自然不敢處置,原書信封了,附上請罪奏摺發往朝廷,同時給李安仁修書一封,言明河東、京西兩路剿匪戰況。
三月十二日,沈括的書信和朝廷的旨意同時到了濰州。官家在聖旨裡痛斥了李安仁的無能,著其回京聽參,命沈括擔任四路教事安撫使,前往四州與光明聖教及各反叛州知州協商招安事宜。
根據朝廷的意思,沈括允了光明聖教提出的將各州教眾所組成的新軍作為各州常備及唯一軍力的條件,朝廷將繼續往各州縣安排主官,但各州縣必須有光明聖教安派的官員擔任監督,以保證教民的利益。
但是對於朝廷提出的交出反叛州府知州及各縣主要官員,及歸返禁軍俘虜事宜,光明聖教堅決未允。最後,在朝廷答應付出兩百萬貫額外軍餉為代價後,光明聖教答應交出俘虜,但反叛官員均已掛印而走,連同家屬不翼而飛,讓沈括及朝廷各大員象吃個蒼蠅一樣,既無奈也深感頭疼。
潞州、均州、德州都順利地交接完畢,勝吉十六年五月十五,沈括終於來到這個艱難差事的最後一站,密州州治諸城縣。
面對一臉燦爛笑容的潘平,沈括也無可奈何地拱手施禮道,“子才兄好手段,一招金蟬脫殼之計,我大周損失了幾十能臣幹吏。”
潘平回了一禮道,“存中何必誆我,這些人回到京城少不了一刀兩斷,何如放他們一條生路。”
沈括不想糾纏,便直接說,“子才兄,括臨來時,介甫相公專門交待,說與君一別,已二十五年,對子才兄之才幹尤為欽佩,如今既已招安,便是同朝之臣,何必偏居密州任一州監督,就是朝廷之上,也會有子才兄的位置。”
潘平臉色一黯,想了想道:“介甫之言,吾亦信之,然人各有志,所謀所思不同,吾料介甫必欲改弦更張,大興新法,然朝廷守舊之派焉能坐視不理。除了我教四州之地,新法可以施行無礙,其餘州府想要成功,難!”
沈括當然無心和這作亂之人討論朝政,便引入正題,“不知何時歸還那兩萬兩千俘虜?”
潘平奇道,“哪裡還有什麼俘虜?安丘之戰後第二日,我們就發放了盤纏,放他們歸鄉了,不然留下來,徒費糧草,還容易譁變!”
沈括臉色一黑,盯著潘平看了好一會兒道,“子才,我敬你為前輩,不願以惡意度之,然兩萬兩千人,此等規模官兵若歸鄉,吾豈能不知?大周雖幅員遼闊,但也均是有主之地,兄既聰慧,何必行藏人匿事歹人之舉?”
“存中賢弟說笑了,每位官兵均有領取盤纏簽字畫押的證據,均有離開密州的路引記錄,至於離了密州,又去了何處,又何必問我?何不向各山間漁澤尋去?”
“莫說是山間漁澤,就是被誆去海外,朝廷也能訪到尋回。”沈括此言倒不是虛言,雖然大周與西夏、北遼相比,軍力稍有不及,但高麗、日本、琉球等國自不敢隱匿如此多大周人丁。“那兩百萬貫軍餉怕是無法兌現了,密州所失官兵佔總數六成,這兩萬兩千軍士朝廷還需花心思尋覓,括自思已無法讓朝廷滿意,這兩百萬軍餉卻是休要再提。”
“存中言重了,大周軍民何止億兆,只密州百姓,也不下八十萬,失兩萬兵丁,得八十萬百姓,怎麼也合算,何況我密州軍戰力不弱於禁軍,對我大周又有何損失?如存中吝嗇些許軍餉,我等只好自行向別州索取了,想來也不是難事。”
沈括倒不是怕潘平訛詐,只是四州招撫已兩月有餘,如今大體進行順利,這兩萬兩千兵士對大周而言當然重要,但如果因此再起紛爭,死傷花費就不止這個數了。而因此事影響了朝廷對西夏的佈局,那麼損失就更大了,既使把密州軍全滅也與事無補。
沈括嘆口氣,擺了擺手不再提此事。
潘平笑了笑,一揮手,一桌精美的酒席便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