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隴河五部(1 / 1)
勝吉十六年六月十五,大朝會結束後,皇帝柴勐移駕垂拱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文彥博、參知政事王安石、樞密副使歐陽修、三司使沈括、內侍省常侍吳成及新上任的秦鳳路制置使王韶隨駕前往。
柴勐召集這樣輔政大臣前來,只為熙河開邊一事。
“王愛卿獻上的《平戎策》朕已看過,不知熙河路那邊有何動靜?”
王韶,身長七尺,儀容偉岸,身穿大周文官服飾,怎麼看也不象統兵打仗之人,偏偏近幾年遊歷陝西路各處,對地理、將領、人丁、糧草有諸多考察,並形成了《平戎策》此等為朝廷中樞看中的國策,正符合柴勐開疆拓土的心思。
“回稟陛下,竊占我大周熙河路的唃廝囉自勝吉十四年身死後,隴河之地現有五股勢力,一是董氈,為唃廝囉三子;二是瞎氈,為唃廝囉長子;三是欺巴溫,為唃廝囉孫;四是木徵,為唃廝囉子侄(注:還有一種說法是木徵為瞎氈之長子,本書採納木徵為董氈堂兄弟這一說法);五是俞龍珂為隴右吐蕃首領。”
“盤踞青唐的董氈承襲了大周給予唃廝囉保順、河西等軍節度使的封號,為我大周牽制著西夏的軍力,是河隴地區吐蕃各部名義上的共主;瞎氈、欺巴溫是唃廝囉前論逋李立遵之外孫、外重外,自唃廝囉與李立遵交惡後,便遠逃宗哥、龕谷之地,所轄不過一二百里,和李立遵一樣遠我大周而親近西夏;木徵系盤踞於河州(甘肅臨夏)吐蕃首領雖與董氈為堂兄弟,但二者之間的血脈之情極為淡薄。是故,青唐吐蕃,雖號稱“董氈最強,獨有河北之地”,但對隴右吐蕃各部也是鞭長莫及。木徵所部河州吐蕃,久與大周相鄰,一直摩擦不斷,此匪自知與漢有隙,舊夜練兵,其黨不能禁,部族往往歸附,用其妻弟瞎藥為謀主,與夏人解仇。俞龍珂盤踞秦州、隴右間,統眾十二萬,自勝吉十四年來便屢屢襲擾我邊地。”
”這董氈受我朝封賞,然離我大周尚遠,中間尚隔著木徵、俞龍珂等四酋。“柴勐沉思道。
”陛下聖明,確係如此。自唃廝囉身死,董氈與我大周已漸無往來,加之西夏攻之甚緊,餘恐過不了多少時日,河湟便會易主,故冒死諫,興天兵,以衛我河湟之地。“
”那麼這次熙河開邊僅限徵繳木徵、俞龍珂、瞎徵、欺巴溫四酋所轄之地?“柴勐問道。
王韶看了文彥博一眼道,”首先要取得隴右之地,其次河湟之地,臣亦必取。“
果然,身兼樞密使的文彥博忍不住言道,“唃廝囉、董氈自仁德十三年,先皇授唃廝囉為寧遠大將軍,愛州團練使以來,事上甚恭,不絕朝貢,廣開互市,襲擾西夏,實為我大周西平之鼎助,吾等盡取隴右之地,解董氈之圍即可,怎能貪圖其久居之地?”
王安石向文彥博略施一禮道,“文相仁厚,但河湟吐蕃卻有四必取。其一,此地自漢唐起便為我漢家之地,雖有藏羌各土著雜居於此,但此地卻是我漢家疆土,豈有讓一藩屬部族統御之理。其二,董氈於勝吉四年迎娶西夏仁平公主,於勝吉八年迎娶北遼天昊公主,並未向我天朝稟報,盡擅以藩國自居,不臣之心可見。其三,河湟之地為我大周與西夏必爭之地,西夏得,則我大周西事更緊,大周得,則西夏必亡。其四,董氈名義上河湟吐蕃、隴右吐蕃共主,隴右既取,彼已生嫌隙,豈有放任不管,以助西夏之理。是故臣以為,奪取隴右熙河六州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奪下青唐,使董氈交政。”
“如董氈無尺寸之地,藏羌豈不奮死反抗,我大周將士為此不毛之地付出大多代價,得不償失。”文彥博堅持道。
“我朝世宗平定南唐、吳越、南漢、閩、楚、蜀時,彼亦無尺寸之地,為何只見各城池望風披靡、百姓簞食壺漿。”王安石不依不饒。
沈括也向文彥博施禮道,“文相,餘亦以為,無論對董氈,還是對藏羌民眾,歸化我大周,比等西夏蠶食更加有利。一時兵災換萬世太平,爾等必知取捨。”
“沈愛卿所言甚是,文相仁厚崇德,但待蠻夷生民如同待開化子民,就有些過了。”柴勐這些日子對沈括比較推崇,凡是沈括所言所薦,無有不準。
文彥博心裡實有不服,難道藏羌就不能成為我朝開化子民,但皇帝既然開了口,他也只能點頭稱是,他可沒有信心在柴勐明著想吞併河湟、隴右之地時,與王安石、沈括、王韶打嘴上官司,而歐陽修一直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沒有一句表態,吳成,就更不用提了,只是半個人。
“沈愛卿,你在前年任昭文館修撰時曾遍讀史書,可知唃廝囉之事?聽諸位愛卿談了這麼多唃廝囉,朕卻對此外臣知之不詳。”
“回稟陛下,臣略知之。”沈括深施一禮道,垂拱殿議事,按規矩無需施跪拜禮,只需施常禮即可。
“吐蕃王朝末代贊普達瑪之孫扎西鄒巴有三個兒子:巴德、斡德、基德,稱為“下部三德”。斡德的第三個兒子赤穹,據雅隆秦昂達則城,形成雅隆覺阿王系,而唃廝囉即是赤穹次子赤德的後人,可以說是吐蕃王朝王族之後。”
“唃廝囉此人,本名欺南陵溫。生於勝德八年,十二歲時,被一個叫何郎業賢的河州羌人從從高昌回鶻帶到河州,河州人稱佛為唃(音沽),稱兒子為廝囉,自此欺南陵溫又叫唃廝囉,即佛子之意。”
“當時,吐蕃國勢早已衰微。吐蕃本土,四分五裂;河隴一帶,更是族種分散,大者數千家,小者百十家,無復統一。居住在吐蕃東北地區的党項族南侵我朝邊郡,西略吐蕃、回鶻,有一統西北之勢。以潘羅支為首的河隴地區吐蕃部落聯盟被党項軍隊打垮,吐蕃各部落失去了統一的領袖,西蕃無主,如鳥獸散,而強悍的党項鐵騎卻日日進逼,河隴吐蕃大有被党項軍隊吞食的危險,形勢十分緊迫。”
“唃廝囉被接回以後,名義上雖然是吐蕃至高無上的贊普,但實際上卻是河湟地區宗教頭領和地方部落手中的傀儡。當時,河湟地區業已強大的宗教和地方豪強兩大勢力都將唃廝囉當作名貴獵物一樣來追逐。因此,何郎業賢將唃廝囉接回後不久,便被宗哥僧人李立遵和邈川大酋溫逋奇劫持到廓州。後來,李立遵又單獨將唃廝囉遷到宗哥城,藉以發展壯大自己的勢力。”
“李立遵乃是貪殘暴虐的淫|色之輩,驕恣好殺,御下嚴暴,時常隨意虐殺藏羌族人。該淫僧推行與大周為敵的政策,勾連党項,引起了各部落的強烈不滿。李立遵為了控制唃廝囉,將自己的兩個女兒嫁給唃廝囉作妃,但是,唃廝囉對李立遵的專橫跋扈、倒行逆施十分反感。襄佑十三年(1015年)李立遵上書秦州守將曹瑋,請求朝廷冊封其贊普稱號。德宗聖聰睿智,沒有應允,授於其保順軍節度使一職。對此,李立遵非常不滿。於襄佑十四年(1016年)率三萬餘眾攻打秦、渭二州,與曹瑋戰於三都谷,為天兵所敗,落荒而走。”
“唃廝囉乘李立遵被我朝曹瑋將軍打得一敗塗地,勢力大減之機,離開宗哥,來到邈川,擺脫了李立遵的控制,下令罷廢李立遵論逋之職,起用邈川大酋溫逋奇為論逋。溫逋奇也是鷹視狼顧、野心勃勃之輩,早就覬覦唃廝囉的贊普之位。唃廝囉來邈川后,他一面暗中與黨項人勾結,一面秘密策劃叛亂。仁德十三年(1032年),溫逋奇發動了政|變,囚置唃廝囉於井中。某一日,溫逋奇帶兵外出,負責守井計程車兵將唃廝囉從井中救出。唃廝囉當機立斷,迅速集結擁護自己的部族,誅殺了溫逋奇,平息了叛亂。隨後將藩城從邈川遷到青唐城(青海西寧)。自此,河湟、隴右的吐蕃才真正掌握在唃廝囉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