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耽羅國主異國國師(1 / 1)
勝吉十八年十月十二日,耽羅國星城。
經過五天的航行,沈括的船隊終於抵達了耽羅。離耽羅還有五十里的時候,耽羅國便有船隊接應,在十餘艘戰船的護衛下,又行了近一個時辰才遠遠地看到遠處的碼頭已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軍民各半,顯然是來歡迎上朝天使。
又過了兩刻鐘,四千料的海船穩穩地停靠在星城碼頭,星城碼頭離星城已不足五里,此時已可以看到視野盡頭有一座烏壓壓的雄偉巨城,看其規模與杭州等大周望州類似,碼頭上擁擠著看熱鬧的耽羅民眾,禿著腦門,挽著髮髻,身穿胡人的短衫,從其衣飾長相來看,顯然是鮮卑種族後裔,耽羅民眾看大周使團的神眼熱切無比,顯然相較於高麗人,他們更傾向於和大周漢族人打交道。
張天端與耽羅國主高旻在官員臣屬的簇擁下迎了上來,兩人揖了一禮,同時開口言道,“耽國國主(師)高旻(張天端)見過上使。”後面的官員也有樣學樣,揖禮致敬。
沈括、章惇二人此時代表大周朝廷,面色肅穆,略一拱手,受了禮後,便帶著隨從官吏下船踏上耽羅國的土地。
沈括見到張天端與三年前相比,顯得更加精神,倒似年輕了數歲,心中不免詫異,收下心中疑惑淡淡說道,“一別三年,不想張大俠卻成了異國國師,沈某當刮耳相看。”
張天端正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是身份所限,沈老夫人仙逝,張某竟不能親自祭奠,實在失禮,請沈兄弟見諒!”
沈括見張天端以兄弟相稱,又提及母親,顯然還念著過去的情誼,然現在敵友不分,也不便攀扯交情,便黯然施了一禮,以示對張天端感念母親的回禮。
張天端收了神情,拉著沈括的手對高旻說道,“殿下,這位便是臣經常提起的東家,大周當朝計相沈存中大人。”
“見過沈大人,錢塘沈氏之名,便是孤這偏僻小國也早已聽聞。”
“國主見笑了,蒙大周皇帝陛下恩寵,賜於我沈家昌國之地,允我沈家世代經營,錢塘沈氏這四個字怕是將要更換了。”
高旻、張天端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難免狐疑,沈括便將皇帝柴勐收回沈家轉塘莊面的產業,將翁山島等地復立為昌國縣,讓沈家在昌國縣重整產業、發展經濟等事簡要敘說了一遍。張天端得知皇帝對沈括“通匪”之事並沒有深作追究,只是小有懲處,便放下心來,那翁山島鉗居長江、錢塘江出口,地勢極為險要,皇帝將此要地交由沈家經營,顯然是對沈家極為放心,如此一來,倒方便了今後耽羅與大周的聯絡。
高旻將耽羅國前來迎接的勳貴大臣向沈括等人進行了引見,第一個便是高旻的胞弟高義。與高旻的熱情不同,高義一臉冷漠,顯然對大周使團的到來並不熱心,高旻見自己的胞弟仍然沒有改變對大周的看法,連表面的應付都懶得偽裝,心中也不免惱怒,瞪了高義一眼,繼續介紹其餘耽羅權貴。
這些勳貴大臣都是耽羅本地人,沈括希望見到的光明聖教教眾一個也沒有。沈括、章惇二人也將隨行的韓睿、李格非等人介紹給耽羅君臣,張天端聽說韓睿、李格非分別為京東東路安撫使韓琦的長孫、徒孫,眼睛一亮,似乎猜到了這位韓撫臺的用意。
護送沈括一行的大周禁軍根據耽羅國的安排駐紮在星城城外,只有領軍的部將點了五十個護衛陪同使者團入駐了星城內的迎賓館,自有耽羅官員供應好酒好肉招待。
沈括與章惇則受邀前往星城內的王宮,高旻設宴對二人進行款待。經過去年一年的擴建,星城的規模比原來擴張了一倍,王宮也修葺一新,頗有些欣欣向榮的景象。
高旻更換了便服,坐在高臺之上的王座,頗為自得。他舉起酒樽向沈括等人敬了一杯酒,然後笑著說,“上使,你觀我耽羅之軍容可還入眼?”
從碼頭到星城沿路皆有耽羅士兵肅立,沈括一眼就看出裡面絕大多數是來自於大周與高麗的軍士,但從這些軍士的氣色來看,似乎對耽羅國甚為忠誠,一點也沒有身處異國的彷徨。
“適才沈某觀軍士中頗有一些為我大周子民,不知國主何以解釋?”沈括卻不願認可那些士兵就是耽羅士兵,便責問道。
“上使有所不知,這些人原本為是貴國流民,因逃避戰亂,來到耽羅,耽羅人傑地靈,物產豐富,這些流民便主動加入耽羅。”
“哦,還有那些高麗人?也是流民了?”
高旻哈哈大笑起來,“上使明見,正是如此。”
“不瞞國主,沈某此次前來,卻是奉大周皇帝之名,招撫貴國國師張天端及這些流民,如果真如國主所言,這個差使可教吾難辦了。”
“上使勿要著急,且容從長計議,今日孤擺下酒宴,只為兩位上使接風,耽羅久慕華夏文化,頗有些文人墨客,歌伶舞伎,何不飲酒尋歡,留下墨寶,也不失一樁美事。”
高旻身旁的常侍拍拍手,從偏殿款款而來十餘個妙齡少女,卻是漢人、高麗人、日本人、耽羅人皆有,這些少女訓練有素,給高旻、張天端及沈括等人行過禮後,便在六排四十八位樂師的伴奏下,跳起舞來。沈括、章惇皆非貪圖酒色之人,但多年官場歷練修養,見過不少世面,此時聽到正宗的宮廷雅樂,看到各具特色,翩翩若仙的舞蹈,倒有幾分在紫宸殿觀看大周宮廷舞樂的感覺。看來,耽羅國內也不缺乏精通禮法、深諳音律的飽學之士。
高旻興致盎然地看著沈括、章惇二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不免得意,張天端招攬的那一百多個“天官”,端的了得,硬生生把大周全套的禮儀全部搬了過來,連那些伶官、舞女也有“天官”給予最嚴格的培訓。
酒過三巡,常侍拍拍手,舞樂頓歇,十餘名舞伎施禮退下,從偏殿方向又走來四位分別捧著琴箏簫笛的絕色女子,正是名冠東京的“礬樓四絕”。
礬樓乃是東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京城第一等的煙花之地,自襄佑十年(注:公元1012年)起便是千金買醉的銷金窟,仁德元年,柴勐的父親周仁宗柴冒下令東京三千腳店酒戶,每日於礬樓取酒沽賣,同時重修礬樓,礬樓修成後,《東京夢華錄》中記載“三層相高、五樓相向、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時人有詩云:“梁園歌舞足風流,美酒如刀解斷愁。憶得少年多樂事,夜深燈火上礬樓。”從此“礬樓燈火”便成為東京一大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