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超級大亨(1 / 1)
小郭告辭離去,路星辰一時之間也琢磨不出什麼來。
就在這個時候,沈慕橙從國外回來了,路星辰就把事情源源本本對她說了,她聽得很認真。
路星辰是完全把這件事當作笑話來說的,說完之後,結論是:“這個人,看上去無一處不討人喜歡,可是和他一接觸,卻無處不令人討厭,真是兩個極端!”
沈慕橙卻不在意夏博士,她很突兀地問:“對大亨這個人,外界知道多少?”
路星辰呆了一呆:“知道他是超級大亨,如此而已。”
沈慕橙道:“這個人……外界對他的所知,實在太少,不論對他如何估計猜測,對他實際掌握的勢力,所知只怕不足十分之一。”
路星辰揚了揚眉——若是旁人如此說,一定斥之為誇大其詞了,但是沈慕橙如此說,路星辰知道她必然有根據,所以並不出聲,等她說下去。
沈慕橙皺著眉:“受他直接影響的地方,至少有三十個之多,其中還包括有意想不到的勢力在內。他的勢力足可以通天。”
路星辰搖頭,表示不很肯定這種說法:“他憑什麼可以做到這一點?”
沈慕橙並沒有立即回答,路星辰又道:“如果說,哈維醫院做到這樣,我絕不懷疑,因為哈維醫院掌握了人的生或死,可以起死回生,自然有人聽話從命,可是,他憑什麼?”
沈慕橙吸了一口氣:“我現在還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但是他的影響力,確然不可忽視,照你說夏博士是一個純科學家,怎麼有什麼事非見他不可?”
路星辰這個問題,已經作過許多假設,選了其中一個最合理的說了出來:“或許是有一個極其龐大的科學研究計劃,需要他的支援,或是需要他運用影響力。”
沈慕橙沉吟半晌,才緩緩地道:“也許是。”
路星辰又道:“你剛才對大亨的形容,非常空泛,是不是有什麼具體的例子可以說明他的勢力?”
沈慕橙道:“你聽說過在太平洋中部,有一個非常大的島嶼,上面全都是高科技裝置的神秘私人科學城,就是他資助的。”
路星辰大奇:“這種事,你何由得知?”
沈慕橙遲疑了一下,才道:“我也是聽說的——我這次出國,就遇見了從這個科學城跑出來的神秘人員,向我揭露了這個科學城背後的神秘的科研情報,據說那裡進行的科研計劃,比一個國家還要豐富。”
路星辰吸了一口氣:“其人竟有那麼大的勢力,真是匪夷所思,夏博士去找他幫忙,不是與虎謀皮嗎?”
沈慕橙笑:“也很難說,不是有許多黑社會老大在作善事嗎?或許他喜歡沽名釣譽,那麼夏博士若有所求,就正投其所好了。”
路星辰悶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這時,天色早黑,離司空翼和夏博士離去,已有六七個小時了。
路星辰和沈慕橙晚餐已畢,已不準備再討論這件事,心中在想,是不是要花點功夫,蒐集一下大亨的資料——這方面,路星辰相信那個朋友陳長青,可以幫他的忙。
陳長青的職務,越來越高,整個神秘機構,有一半以上,由他負責,正在想著,沈慕橙遞了一杯酒給路星辰,門鈴響起,沈慕橙去開門,看到司空翼臉色鐵青,走了過來。
他直走向路星辰,一伸手,搶去了他手中的酒,一口喝完,看他的樣子,像是想順手把酒杯摔碎,但總算揮了一下手,把杯子重重放下。
他恨恨地道:“真氣人!”
路星辰和沈慕橙都不出聲,沈慕橙拿起杯子,再斟酒給他,他接過來,又一口喝乾,抹了抹口,路星辰畢竟性子急,問:“見了大亨,情形如何?”
司空翼頓足:“哪有那麼容易見得著,左等右等,換了七八個地方,腳底的皮都走脫了一層,才算是有了回話,大亨只見姓夏的一個,叫我回去聽訊息,像打發什麼似的,真他媽的不該接這委託!”
原來司空翼是受了委屈!
這大亨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
路星辰奇怪:“他何以會見夏博士?照說,沒有你在一旁,大亨不會見他。”
司空翼雙手捧了頭,過了一會,才道:“其中有一點情形,我不是很明白,所以來找你商量研究。”
路星辰道:“請細說從頭。”
司空翼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把他和夏博士離去之後的情形,說了一遍。
為了方便司空翼隨時報告情況,大亨給了司空翼一個電話號碼,作聯絡之用。
那電話的接聽者,當然不是大亨本人。
司空翼雖然是大亨的委託人,但是他要找大亨,仍然經過曲折電話打通之後,一個女聲間明瞭他是司空大偵探,再問他聯絡密碼——那是大亨隨意給他的一個八位數字,都說對了,那女聲給了司空翼一個地址。
司空翼帶著夏博士,按地址前往,那裡原來是一個豪華之至,規模極大的俱樂部,附設賭場,人頭湧湧,烏煙瘴氣,聲音喧譁,夏博士亦如初進大城市的鄉下孩子那樣,拉著司空翼的衣服,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態。
在那裡,一個極妖豔的年輕女郎,把他們帶進了一間小房間之中,那女郎熱情美麗,可是當她退出之後,夏博士卻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差遠了!”
司空翼好奇:“什麼差遠了?”
夏博士道:“和桔梗相比,剛才那女的差遠了!”
這種話,出自夏博士之口,大大出乎司空翼的意料之外,所以一時之間,司空翼不知如何反應才好。
而就在這時,突然燈光熄滅,眼前一片漆黑,同時,有輕微的震動。
夏博士聲音駭然:“地震!”
司空翼雖感意外,但總算立刻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他道:“不,我們是在——”
一時之間,他也說不出該怎麼稱呼自己身處之所——那當然不是升降機,而是一間會移動的小房間,在外面來看,可能是一隻大箱子,箱子外面有些什麼油漆裝飾,他自然不得而知。
他感到那“小房間”移動了一陣子,就靜止了,接著,燈光再亮,可是明顯地,可以感到“小房間”在動——被載在一輛車子上在移動。
司空翼苦笑了一下:“別緊張,我們會見到大亨!”
大亨不讓人知道他身在何處,要見他的人,都要透過他的種種佈置,等終於見到他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身在何處——後來司空翼才知道,有一個人在本地求見大亨,幾經轉折之後,和大亨會面完了,一個偶然的機會,看到了窗外的天空,竟看到了一具張開雙臂的巨大的耶穌像,聳立在一個山頭上,你說,他到了何處?
夏博士的神情奇絕:“每一個人去見他,都要經過這樣的過程?”
司空翼悶哼了一聲:“絕大多數人,根本見不到他!”
夏博士點頭:“是,我就見不到他。”
司空翼在這時候,總算搶回了幾分自豪感,夏博士又問:“他這個人是不是好相處?我有一件事和他商量,不知道他是不是肯答應?”
夏博士這樣問的時候,居然很是誠懇,司空翼望著他,心中已罵了幾百聲“大白痴”,這才冷冷地道:“那要看你向他求什麼!”
夏博士現出很是為難的神情,過了片刻,才嘆了一聲:“我不能告訴你!”
司空翼喝道:“那就閉上你的鳥嘴!”
夏博士不知所措,司空翼知道,夏博士的這種情形,一定和他的生活環境有關,於是他設詞套取一些具體的情形,他先閒閒地問:“研究所的工作忙不忙?”
夏博士長嘆一聲:“一天就算有兩百四十小時,也不夠用,真怪,離開研究所一陣子,發現世人竟然如此浪費時間,真是不可思議之至,每一個人一生的時間有限,上天對人的生命,吝嗇之至,所以人的生命,每一秒鐘,都無比可貴,世上沒有什麼事,比可以節省一秒鐘更重要,我們在研究所,一直用這樣的觀念來對待生活,但是出了研究所,我看到所有人都在毫不憐惜地浪費時間,那是把生命虛擲啊!”
司空翼絕想不到,自己隨便問一句,便會惹出對方的長篇大論來。
他很同意夏博士的說法,也深切感到世人對於有限的生命,在拼命浪費的現象,很令珍惜生命的人感嘆,但是他有一種極度的無可奈何之感:“大家都是那樣,或許,這本來就是生命的經歷方式!”
夏博士大搖其頭,顯然,他絕不同意司空翼的話,仍然為這種現象表示痛心:“浪費了一秒鐘,這一秒鐘,便永遠不再來了!”
司空翼心中一動,揚了揚眉:“生命,其實是可以有延長的!”
司空翼這時想到,夏博士這個人古古怪怪,不知道會不會和哈維醫院有關。他這句話本意是試探一下,若夏博士和哈維醫院無關,他一定會訝異地反詢,若有關,就會認為理所當然。
夏博士的反應,居然屬於後者,他道:“就算可以延長,也不是永遠,少了一秒,就是少了一秒——這是鐵定不移的事實。”
司空翼心中怦怦亂跳,因為憑一句話,他已試出夏博士果然真的和哈維醫院大有關係,他緩緩地道:“連你們也沒有法子使生命變成永恆?”
夏博士皺著眉,這個問題,本來不難回答,“能”或“不能”,二者任擇其一。可是夏博士卻像是遇上了什麼大難題一樣,想了一會,才嘆了一聲,搖頭道:“我不知道,生命若是永恆,那就不是生命了。”
司空翼惘然:“什麼意思?”
夏博士道:“生命的意思,就是有開始有結束的一個過程,所以,不存在永恆這回事,若有永恆,那就不能稱之為生命!”
司空翼把這一段和夏博士的對話過程,說得十分詳細,路星辰和沈慕橙聽了,也不禁皺著眉。
他們都同意夏博士的說法,若是永恆,那根本不叫生命,是生命,必有結束的期限。
司空翼當時,雖覺此說十分新鮮,但也大是同意,所以點了點頭。
夏博士看來並不是不肯說話,他那些不肯說的話,相信有真不能說的苦衷在。這時他又道:“別說是永恆,就算是生命,脫出了遺傳的規範,這生命……也就……也就不知道能不能稱為生命了!”
司空翼聽了大奇,坦承:“我聽不懂你的話。”
夏博士道:“譬如說,蜉蝣的生命,遺傳給它的規範是二十四小時,其中忽然有一隻,竟然把生命延長到了七十二小時,你設想一下,這隻長命的蜉蝣,在多出來的四十八小時之內,如何生活?它的生命,還算是什麼生命?”
這問題古怪之至,而且想深一層,也驚心動魄之至。
路星辰和沈慕橙聽司空翼說到這裡,自然立刻轉念,去思考這個問題。
可是這問題,一時之間,倒也不好回答——司空翼當時的情形,也是那樣,所以他支吾道:“這算什麼問題,蜉蝣有什麼時間觀念?”
夏博士卻不肯接受司空翼的回答:“假設,司空翼先生,假設有一隻蜉蝣,突破了遺傳的規範,生命變成了七十二小時,那便如何?”
司空翼沒好氣,心想這“白痴”,一到辯論起這類問題來,非但不傻,而且咄咄逼人,他故意作搗蛋式的回答:“那麼,這隻倒黴的蜉蝣,就會肚子餓!”
誰知夏博士的反應,十分熱烈,他道:“是啊,這就成大問題了,蜉蝣由於生命短暫,身上的消化系統早已退化。也就是說,它的一生之中,根本不需要進食——那是它的遺傳規範,一旦失了常,當它想進食時,它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進食能力,它就不知自己該如何才好了。”
司空翼哈哈笑了起來:“那麼,這隻蜉蝣,就只好餓死算了!”
夏博士仍然很是正經:“豈止餓死而已,更悲慘的是,當其它的蜉蝣,都依照遺傳的規律死去之後,這一隻就孤伶無依,找不到同伴,沒有另一隻來和它結合,它成了天地之間,最可憐的生物。”
司空翼呆了片刻:“我只知你是科學家,不知道你還是文學家!”
夏博士卻又默然不語,司空翼忍不住問道:“你和我說起這些,有什麼目的?”
夏博士道:“沒有什麼目的——我只是研究遺傳學的,所以深深感到,生物如果攤開了遺傳的規律,是一件可怕之極的事,連蜉蝣這種小生物。尚且如此,脫軌的情形,若是發生在人的身上——”
他說到這裡,竟然不由自主,打了幾個冷顫——可知他心中想到的情況,可怕之至。
司空翼說到這裡,向路星辰和沈慕橙望來。
他顯然是在問他們,是不是可以想象一下這種遺傳“脫軌”的可怕情形。
路星辰閉上了眼睛一會——還全然未曾去深入地想,就已經感到了一股寒意,因為那是極難想象的事:人就是人,人要是脫離了遺傳的規範,那當然不再是人,那麼,這是甚麼呢?
人的遺傳規範是兩隻手,兩隻腳,若是忽然不依照這個遺傳規律,變成了和昆蟲一樣:八隻腳了,那麼,他自然成了怪物。
在這種情形下,那“怪物”不但不能算是人,而且,也絕對無法在人類社會中生存。
路星辰壓低了聲音:“這確然是很可怕的事——我認為,夏博士這樣說,一定另有用意在。”
司空翼道:“我也這樣想,可是猜不透。”
路星辰望向沈慕橙,沈慕橙緩緩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夏博士的話,有什麼深意。
司空翼繼續說下去——這時,他們所處的房間,靜了下來。司空翼道:“大概快到了!”
說著,又感覺到了一陣移動,且有三四下相當劇烈的震動。然後,房門開啟,又是一個美麗的女郎用貓步的姿態開啟門走進來,聲音非常動聽,作了一個手勢:“請夏博士!”
夏博士站了起來,司空翼也跟著站起,可是那女郎卻向司空翼發出了動人的微笑:“只請夏博士!”
司空翼十分惱怒:“我受委託——”
那女郎不等司空翼說完,便把一張支票,交給了司空翼:“閣下的委託已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好,這是閣下的酬勞,閣下的委託已經結束了!”
司空翼低頭一看支票,數字比他想象中的高得多,他當然滿意。可是同時,他的自尊心,也受到嚴重無比的打擊。
而且,他也為夏博士的安全而擔心,所以他提出了抗議:“不行,夏博士是我帶來的,我要對他的安全負責。”
那女郎巧笑倩兮,美目流盼,極盡媚態,可是說的話卻令司空翼苦笑:“夏博士的安全,絕無問題,閣下若要堅持,只怕反倒有問題了!”
司空翼被窒倒說不出話來,那女郎已向夏博士伸出手去,玉指纖纖,要牽著夏博士的手離開,但夏博士卻不解風情,很快伸出了手,連聲道:“我自己會走!”
那女郎抿著嘴笑,兩人就這樣打情罵俏似地走了出去,司空翼還未決定是不是要硬來,門已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