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山中的隱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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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寒夜,大雪紛飛,這個山區,大雪從早上開始,下了整整一天,天地之間,除了白色之外,別無其他,而且,連聲音也像是被蓋住了,靜得出奇。

在這個北方的山區中,有一座規模中等的莊院,路星辰就在那座莊院之內。那莊院所在的山區,要透過一道很窄的峽谷,才能達到。那峽谷有幾條通道,寬度都不超過兩公尺。莊院的主人,就在那幾條通道,設定了堅固的鋼閘,當真是一夫當關,萬人莫入。

除了這些通道之外,四面高山環繞。山中,全是巍峨的岩石,山勢突兀崇峻,不是普通人所能翻越。

莊院是很典型的古代式,四面是高牆,當中是個很大的院子,就地取材,鋪著青石板,顯得冷漠無情。院子三面是房舍,兩層高,據主人說,共有三十四間房間,自然也有各種各樣的廳堂等等。

路星辰到了那座莊院之後,初安排住在東翼二樓的一間大套房之中,房間很大,陳設粗曠簡單,一點也說不上豪華,但是裝置齊全,暖氣裝置很好——並不現代化,是燒木取暖的那種。一進院子,就可以看到一角堆積如山一段一段的木棍子,都是山區的杉木,燒起來,松油會發出“劈啪”的爆炸裂聲,迸出火花,還會有一股伴隨著暖洋洋感覺而來的香味,是取暖的上佳材料,看見有那麼多的木段,給人安全感,不會再懼怕嚴寒。

這裡,在感覺上如同世外桃源一樣,一切生活上必需的物質,應有盡有。其平靜寧謐,無以尚之,確然是一個隱居的好地方。

莊院的主人,確然也稱得上一位隱士。

從莊院的規模和主人的談吐舉止看來,估計他是可能是祖上非常富貴的人家,好幾代傳下來的財產,後來由主人繼承。

以前地主的後代,有的窮途潦倒,生活不堪,有的卻依然坐擁巨資,花天酒地。

那莊主人顯然是經濟極度寬裕,但是他卻避世隱居,也算是很特別的情形。

路星辰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一天下午,接到一個電話,一聽那口蒼老的、標準的普通話混雜北方的口音,路星辰就叫了起來:“柴老,我還以為你已經變靈魂了。”

電話那頭傳來呵呵的笑聲:“真是,每天我都以為自己會變靈魂,可是我卻還在人間”

這個人是路星辰熟悉的老先生,姓柴。柴老醉心於靈學研究,廣泛蒐集各種有關靈魂存在的證據,成績卓然。路星辰和他相交多年,所以可以這樣對話。

路星辰又問:“你今年貴庚——”

柴老輕嘆:“九十三歲了,是老得應該變靈魂了!”

路星辰安慰他;“不必性急,這一天遲早會來臨。”

路星辰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的,所以就等他繼續說下去,他乾咳了幾聲,才道:“我向你作一個請求,希望你不要拒絕,我是一個快變成鬼的老人了!”

由於他最後這一句話,路星辰一時之間想岔了,以為他要託付在他變成鬼之後,做些什麼事,研究鬼魂正是路星辰的一大興趣,所以路星辰一口答應:“行,絕無問題,你只管說。”

柴老反倒頓了頓,才道:“我請你到一處地方去,在那裡,有一樁奇事在等著我們。”

路星辰怔了一怔,想不到事情會是這樣。柴老不等路星辰再有反應,便說出了那莊院的所在,路星辰一聽是在如此之北的地方,更想設辭拒絕。

柴老又道:“那莊院主人姓羅,我看是假姓,羅先生不但請了我,還請了另外一些人——”

接著,他念出五六個人名來,路星辰一聽,全是知名的靈學專家、降靈師、通靈者等等。這樣的一批人聚集在一起,不必說,一定又是舉行召靈行動了。

路星辰對靈學沒有興趣。所以,路星辰想推辭。

路星辰道:“柴老,你忽略了一件事,那位羅先生並沒有請我。”

柴老道:“他想邀請你,可是不知道該如何著手,所以我自告奮勇出馬代勞。”

路星辰要想推辭。柴老已道:“我已快不久了,你就當是來見我最後一面吧,難道你忍心拒絕?”

聽他這樣說,當然只有答應了。因為雖然都相信有靈魂的存在,到大家都變成靈魂時,一定還有機會相聚,但那畢竟是另一種存在形式了,幾乎一切全是不可知之數,自然趁如今大家還有身體,還是人的時候,相聚一次的好。

柴老叮囑:“請立即動身,要是遲了,遇上了大風雪,旅途不會那麼愉快。”

路星辰答應了,再加上尋找成吉思汗墓的行動失敗了,百無聊賴。所以就來到了這個莊院。

卻說我到了離莊院最近的一個小機場,已有一架小型直升機在等著,駕駛者是一個小夥子,很高瘦,一見就道:“羅先生千萬叮囑,他實在是足不出戶,不然一定親自來迎接。柴老是上午到的,他老人家精神極好,因為羅先生沒來機場接他,罵了三句粗話。並且說,路先生你至少要因此罵六句,要我千萬不可回嘴。”

路星辰悶哼了一聲:“柴老錯了,我一句也不罵。”

小夥子忙道:“羅先生一定感激莫名,他會在莊院恭候大駕。”

路星辰笑了一下。

那小夥子駕著直升機,升空之後,不多久,向下望去,就全是延綿崎嶇的山嶺,偶然可以看到一些村落城鎮,也是十分稀疏。

大約飛行了四十分鐘左右,就看到了那座莊院,首先看到莊院中間的空地上,有幾個人站著,其中一個人正雙手向天空揮舞著。

這個人的一隻手,執著手杖,那手杖的一端,是一個迎著陽光會發亮的銀龍。一看到這手杖,自然知道這揮舞雙手的人,就是柴老了。

直升機降落,柴老叫嚷著,步履有點艱難地急急走來,他畢竟已是一個很老的老人了。路星辰連忙奔過去,兩人相擁了好一陣子,互相拍著對方的背部,很是感慨——光陰如箭,自從上次和他相會,至今又過了許多年,在這許多年之中,又發生了太多事,都是在當時連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我們急急地交換著彼此的寒暄,倒把另外幾個人冷落了。

直到話舊告一段落,柴老才一一介紹另外那幾個人。

那幾個人全是靈學專家,有一兩位路星辰也曾聽說過,等他介紹完畢,路星辰有點驚訝,因為主人羅先生竟然不在其內。

雖然有陌生人在,可是在路星辰還是是問了。

柴老道:“稍安,稍安,毋躁,毋躁!”

路星辰道:“是怎麼一回事,總得有個交代!”

本來,路星辰還怕有陌生人在,發作起來,有點不好意思。誰知話一出口,響應之聲四起:“是啊,總該有個交代,不然,算什麼!”

從來自各人的反應,可以肯定兩件事。其一,這些人都是柴老約來的,情形一樣。其二,他們也都未曾見過此屋主人羅先生,所以路星辰的話,才能引起名人的共鳴。

柴老嘆了一聲:“各位,既來之,則安之!”

路星辰冷笑一聲:“主人躲起來不見人,客人哪能安得下來。”

柴老一頓手中的手杖:“我邀各位來的時候,已經說明有一件極其特別的事要各位參與,既然是特別的事,自然也要有與眾不同的開始,不然,就變成普通的事了,對不對?”

對於柴老這樣的強詞奪理,各人都又好氣又好笑,我道:“好,那主人為什麼躲起來不見人,你把原因說出來聽聽。”

柴老道:“真正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還在等一個人,等那個人到了,自然會露面——他千辛萬苦的請了諸位前來,就是有難題要各位相助,若非有苦衷,萬無慢客之理。”

正說著,一個穿著管家服裝的人,走了進來,他手提著一隻盒子,來到了跟前,道:“請路星辰先生接受羅先生的歡迎。”

說著,他捧起了那隻盒子來。路星辰取笑了一聲;“原來羅先生在盒子之中。”

那盒子的大小如兩包香菸,當然不可能有一個人在裡面。管家還沒有回答,那盒子竟傳出一個聽來又疲倦,又是苦澀的聲音:“可以這樣說,路星辰先生,可以這樣說。”

那盒子原來是一個通訊儀,路星辰仍然表示震驚的不滿:“我聽不懂你的話,羅先生!”

盒子傳來一下嘆息聲:“再等一兩天,等我要等的人到了,閣下自會明白,請原諒我……自閉太久了,要見……人,需要克服許多心理上的恐懼和障礙,請原諒,我實在需要幫助!”

這一番話,說來懇切之至。而且說那是一個自閉症患者最剖心的自白,也無不可。

路星辰又望向柴老,他攤了攤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自閉症,但知道他至少有十三年未曾見過任何人,所以,要他和我們相見,確如他所言,需要有一個對他來說,很是困難的過程。”

有兩個人叫了起來:“天!這是嚴重的症狀!”

這時,那盒子中傳來了一下幽幽的嘆息,接著,羅先生又道:“各位若能體諒一個身患重病者的苦衷,真是感謝不盡!”

路星辰沒有說什麼,其他幾個人都忙道:“當然,那不算什麼。”

之所以不出聲,是因為路星辰感到事情不會如此簡單,雖然不知道羅先生在玩什麼花樣,可是事情發展到了這一地步,除了既來之則安之外,也沒有別的的辦法可想。

於是,我就在這個莊院之中,一耽就是三天。

這三天,倒可以是,少有的清靜日子,莊院中的藏書頗豐,而且大多數都是靈學方面的書。柴老爵士道:“這裡可以說是收藏量最豐富的靈學圖書館了。”

這老頭又討好我:“這些書籍中所記載的,非常豐富。”

路星辰點頭,發了一聲:“對啊!”

藏書之中,有路星辰所未見的,所以單是看書,也不寂寞。而且,同來的幾個人也不討厭,圍爐喝酒閒談,也是人生一樂。

羅先生一直沒有露面,但是每天都有三次透過那盒子向大家問候,每次都語音懇切地道歉,並且說:“我們等的那人應該到了,唉怎麼還不到,怎麼還不到來啊!”

聽起來,他比大家還要焦急,大家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為難他了。

而且,從第二天起,他們幾個人就發展出一種新的趣味遊戲,就是竟猜羅先生邀請他們來是為了什麼事,和他們在等待的是什麼樣的人。

於是,就有了各種各樣的假設,有的人提出的假設,匪夷所思,足以令人嘻哈絕倒。用這種遊戲來消磨時間,倒也頗有趣。

由於聚集在此的人,都和靈學者有關,所以他們的假設,也都猜測事情一定和靈魂有關,但是具體的情形如何,卻不得而知。

至於他們在等的是什麼人,倒是意見一致,大家都認為在等的,一定是一個在靈學方面很有研究的大師,或是一個出色的靈媒——這方面的人,數目有限,他們甚至列出了三五個人來,各自在不同的人身上下了賭注,看誰可以勝出。

第三天晚上,大雪在停了一個下午之後,又紛紛揚揚的飄下來,雪夜圍爐,喝著酒,天南地北,大家雖然都在情緒上有些不耐煩,但不至於到了不可忍耐的程度。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一陣“軋軋”的機器聲,在靜寂的雪夜中聽來,格外刺耳。

那是直升機的聲音,各人都立時想到,他們等待的人終於來了。

大家都站了起來,這時,他們都在二樓的一個小客廳中,可以望到莊院中間的空地,直升機在那裡降落。路星辰一個箭步走過去,拉開了窗簾,雪花紛揚之中,已看到直升機正在下降,把地下的積雪,掃得盤旋飛舞,蔚為奇觀。

不一會,直升機停下,首先下機的是那個駕機的小夥子,接著,小夥子小心地扶著一個人下來。那人全身被件連頭罩住的大黑袍罩著,只看出他的身形,很是矮小,卻看不出他的面目。

駕駛員扶著那人走了幾步,路星辰就已經肯定:“是一位女性,上了年紀的女性。”

有兩個面露懷疑的神色,就被柴老狠狠的瞪了一眼,彷彿在說:“路星辰的推理,你都有懷疑?”

在大雪紛飛之中,駕駛員和來人進了建築物,也就在這時,廳堂一角的擴音器有了聲音——羅先生每天就是透過它向他們問候的,這時,當然還是他的聲音,他的聲音聽為有點發抖,他道:“各位,我們等的人來了。”

各人都不約而同的悶哼了一聲,羅先生又道:“可是我暫時還不能和各位見面。”

路星辰冷冷地道:“別考驗我們的耐性。”

羅先生忙道:“千萬別誤會,我和來人之間,會有一段對話,請各位留意傾聽,因為這是事情的起源,請各位再忍耐一會,事情一定能令各位感興趣的。”

柴老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在擴音器中,可以隱約聽到羅先生在喘氣像是他的心情緊張之至。

過了一會,聽到了開門聲和一個年老女人的聲音,很是不滿和恐懼;“這……是什麼地方?”

接著,便是羅先生的聲音:“放心,司徒琴女士,沒有人會傷害你,你會得到應有的豐厚的報酬,只要你肯充分合作。”

那被稱為司徒琴女士的老婦人,答應了一聲,接著,羅就問了個大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問題:“司徒琴女士,你認識我嗎?”

老婦人的回答,更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她道:“不認識,我從來也沒有見過你。”

聽到了這樣的對話,他們幾個人不禁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疑惑,可是又全然無法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他們只好用心地聽下去——羅先生既然懇請他們聽他和司徒琴女士的對話,必然有他的道理。

羅又問:“在你的記憶之中,是不是對我有印象,或許你曾聽什麼人說起過我這樣的一個人?”

在這個問題之後,是好一陣子的沉默,想來是老婦人正努力在記憶之中,搜尋羅先生的印象。

約莫一分鐘之後,才聽得她回答:“沒有,一點印象也沒有。”

羅先生並不氣餒,仍在追問:“或許我現在太老了,跟你腦中的印象不同,這兩張是我早年的相片,請你看了,再仔細想一想。”

這時,不但他們好奇,連老婦人也忍不住問:“羅先生,你花了那麼大的代價,把我從那麼遠請了來,就是為問這樣的問題?”

羅先生的語調顯得有點急躁:“你先回答了這個問題再說,我還有別的話要問你。”

接下來,又是一陣子的沉默,司徒琴女士的回答仍然是:“對不起,我沒有印象——我沒有見過你。”

羅嘆了一聲:“那我只好說一些往事,來喚醒你的記憶了。”

司徒琴訝然:“往事?誰的往事?”

羅道:“你的——你曾在一家醫院的婦產部門服務多年,是不是?”

司徒琴女士的聲音中,充滿了自豪:“是的,紅十字醫院,我從護士學校畢業之後,就在婦產科服務,一共三十七年,以最高榮譽退休。”

羅道:“真了不起,你在三十七年的工作之中;一定照顧過許多初生嬰兒了。”

司徒琴道:“當然,太多了。”

羅道:“多到記不清?”

司徒琴“自然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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