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失敗(1 / 1)
那男子聲音苦澀:“以幾萬人的生命作代價,又令得幾千人世世代代在海底的軲洞中生活,這叫‘偉大’?”
他們都不出聲,桔梗轉過臉去——她的上級,直到如今,還在延續這種“偉大”,所以她很難和他們目光相對。
溫良辰道:“不管這些深奧的問題,我要向路星辰複述你所說的一切了!”
那男子道:“可以。”
溫良辰道:“他所知的也不多——如何建造的經過,他就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年一度的開海眼,和知道有一個千人隊,準攜家眷,自願在巖洞中殉葬——活著看守海底的陵墓。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一年一度出現的‘海眼’的確所在。”
溫良辰在說到這一點的時候,簡直雙眼發直,滿面紅光,興奮莫名。
路星辰沉聲道:“你準備透過‘海眼’去探索陵墓?”
溫良辰一挺胸:“當然,可以參加!”
他說到這裡,望了桔梗一眼。桔梗立時道:“我當然有興趣。”
路星辰猶豫了一下,沒有立時答應。
溫良辰也大是驚訝:“怎麼了?”
路星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別忘了,在那陵墓附近還有許多人,一直以奇異莫名的方式生活著,而他們的責任就是守護陵墓,你去不探索陵墓,就等於是外來的入侵者,與他們為敵!”
溫良辰呵呵笑了起來,向那男子一指。
那男子道:“我在被告知陵墓的秘密時,同時也得到了一番先帝的訓示。先帝說,他經營的,不但是一座陵墓,也為活人找到了一個最隱蔽的所在,可避難。帝王生涯,權在則昌,權失則亡,難以有千秋萬世不敗的基業,一旦失敗,需要避難時,那就是最好的所在了。”
路星辰心中大是感慨,因為未曾想到成吉思汗這個不可一世,人類歷史上最成功的皇帝,也會有如此的想法。
那男子又道:“要講人陵墓,為守墓軍人接受,必須有一句暗語,我自從被定為皇位接位之後,先帝就傳授我這句暗語,在學習的時候,我也不知這是什麼意思,到最後,先帝才告知暗語的用途。”
溫良辰急不及待地道:“他還記得!”
那男子接著就唸出了一唏話來,這句話甚長,至少有三十個音節以上,我也聽不懂含義。溫良辰又搶著道:“我已記住了!”
那也就是說,進入陵墓的條件,已成熟了!
溫良辰叫了起來:“路星辰,邀遊成吉恩汗陵墓,這可是稀世難得的機會!”
路星辰道:“我當然不會錯過——?
溫良辰過:“湯姆所說的那各種‘半球體’,顯然是當時潛水工具,我們配備最斬的潛水裝置去,就算有萬一的差錯,最多在海底巖洞註上一年,到第二年開海眼時,再浮上來!”
路星辰吸了一口氣“我不是考慮這些,而是在想,陵墓難道有現成的通道,可以通進陵墓去。在上千個守陵人之中,只有一個人??出人口,這個人世世代代要選擇最可靠的人,把這個秘密傳下去。能說出暗語之人,就是所有人的主人,所有人都會服從命令。”
溫良辰來回走動:“我也想好了,我會帶大批他們生活所需的物資下去,例如能發微光的燈——他們在黑暗中大久了,我想湯姆所說,巖洞中不能生火的原因,是怕消耗氧氣,洞中的空氣成分固定,消耗一分,難以補充,所以我也會帶空氣補充的裝置下去——”
路星辰不等他說完,就道:“你什麼也不必帶下去。”
那男子笑道:“正是,他們都是我的子民,我曾考察他們如今的生活情形,設法改善,溫先生不必額外費心了!”
他說著,望了身邊的女子一眼:“可是?”
那女子一直在微笑,聞言才應了一句:“正是。”
那男子有貴由皇帝的回憶,那女子自然也有海迷失皇后的回憶了,從如今的情形來看,當年,皇后必定是一個好皇后。
溫良辰高舉雙手:“你怎麼說怎麼好。”
路星辰總結了一句:“一共多少人去?”
溫良辰道:“至少有我、桔梗、他們,還有你——”
路星辰望向沈慕橙,沈慕橙道:“我也去。”
路星辰大是高興——後來,湯姆也堅持要去,理由是他想念那個和他共處了三年的壯婦。
他們在開海眼日子前的一個月,就已到了附近地區,由大亨和當地政權打好了交道,在荒無人煙的沙漠上,行動無阻。
溫良辰所帶的潛水裝置,很是先進,到了臨近日子,由湯姆帶路,在一個高坡之上紮營。
站在高坡之上,極目望去,不見水源,真難想象會有移動的湖泊,帶著大量的水,淹過來。更難想象的是,可以透過這個湖泊,進入地下海洋。絕難想象的是,地底海洋下,不但有最大帝國創造者的陵墓,還有下知道多少不見天日的守陵者!
當晚,只聞風聲,不聞水聲,各人都神情疑惑,連那一男一女,也不能例外,只見那男子不斷向女子望去,女子緩緩搖頭,柔聲道:“那是你當帝王的最高機密,我從來也下知道。”
那男子喃喃地念了一些話,又道:“我應該沒有記錯,正應在今晚發生。”
湯姆壓低了聲音“或許還未到子夜。”
接下來,大家都不出聲,只是等著事情發生。在這種情形下,酒的作用很大,只有桔梗和沈慕橙,不知在交談些什麼,壓低了聲音,說個沒完。
然後,突然之間,人人都抬起了頭來。
水聲來了!
那水聲,並不是如怒濤千里,光湧澎湃,也不如狂風暴雨,震人鼓,也不似飛瀑流瀉,轟轟隆隆,只是汩汩的流水聲,聽來很悅耳。可是在柔和的水聲之中,也可以感到水勢之浩大,因為水聲聽起來,鋪天蓋地而來,聲音雖然不大,可是卻充塞於天地之間。
各人一呆之下,一起跳了起來,向營帳外衝去。一出了營帳,足有一分鐘之久,各人都呆住了則出聲不得。從聽到水聲,到衝出營帳,也不過是幾十秒鐘,可是月色之上,極目以望,已是一片水光!
那好大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水,閃著波光,如同活物,正在迅速膨脹,伴隨著汩汩的水聲,在我們為眼前情影發呆期間,水已漫上了高坡,可以浸到腳背了。
溫良辰首先大叫一聲:“準備潛水!”
所有人都事先演習過,潛水裝備極快裝嵌妥當,水已經齊腰
各人都心情緊張,站立不動,極快地,看到遠處,像是有幾個發光的半球體在浮動,水已漫過了頭。緊接著,只覺得有一股極大的牽引之力,顯然是有一個大漩渦捲了過未,別人經歷如何,不得而知,大家已被那個漩渦拋著,身子極快極速地旋轉起來。
這種快速的旋轉,很快地超過了人所能忍受的極限,連路星辰也感到了極度的暈眩,沈慕橙把路星辰的手握得極緊,路星辰知道她也一樣在抵抗旋轉帶來的不適之感。
路星辰只可以感到,沈慕橙緊握著手,路星辰也緊握著她的,這已是他們兩人僅存的知覺了。
人像是處於拋擲器中的一粒小石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看出去,一片混沌,好幾次忍住了想嘔吐的感覺,只感到身上,連頭髮都在造反,像是想同心合力地把頭皮拋掉。
路星辰開始呼吸急促,想叫,但是又叫不出來,意識已降低到了零,到了最後,只想到一點:要死了!沈慕橙這次要一起來,真是早有預感的——他們兩人可以死在一起。
死了之後,魂歸何處呢?
但是路星辰並不害怕死亡。
再接著,路星辰就喪失了知覺。
等到重新又恢復知覺時,只感到一陣異樣的的痛,尤其是雙眼,簡直如同有兩雙人球在烤一般,而且,真的有兩團火在跳躍,我下意識地揮動雙手,想揮去眼前的火球,卻發現的一雙手不能行動。
這時,路星辰的神智,迅速復元,感到那不能行動的一隻手,是被別人的一隻手握著,也立刻知道,那握著我手的人是沈慕橙。
路星辰興奮得發出了一下聽來很是可怕的怪聲,接著,也聽到了沈慕橙的聲音。
這時,路星辰也發現了,雙眼感到有什麼存在,那是由於陽光的照耀——對著陽光,即使閉上雙限,也會感到一片火紅!
路星辰先以手遮住雙眼,然後慢慢睜開雙眼來,首先感到眼前像是走出無數花朵,接著,看到沈慕橙也在做同樣的動作,他們的雙手,仍然緊握在一起。
路星辰慢慢移開手,赫然看到在不遠處,有一男一女也握著手,挺立著,正是那一男一女。
路星辰和沈慕橙齊吸了一口氣,爬起來,迅速地除去了身上的潛水裝置。那一男一女看到了我們,向我們奔了過來,兩人齊聲道:“謝天謝地,可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路星辰四面望去,視線所及,全是荒漠,伸手拍打著頭,一時之間,答不上來。就在這時,溫良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們披強力的漩渦捲走,未能進入地底海洋,卻又被捲上陸地了。”
路星辰、沈慕橙和那一男一女都“啊”地一聲,想起昏過去之前的遭遇,都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噤。
溫良辰的神情,沮喪之至,沈慕橙道:“少了兩個人,他們呢?”
正說著,便看到不遠處,一個沙丘之後,有一個苗條的人影,正慢慢向前走來。
那是桔梗。
他們向她揮手,她也揮手以答,不一會,她到了近前,哼了一聲:“失敗了!”
大家很自然地望向那一男一女,那男的皺著眉:“我不知道為何失敗,我對我所知的,絕無保留。”
溫良辰不斷頓腳,在沙地上,頓出了一個又一個腳印,恨聲不絕——她本來的要求已經不高,只只是想到陵墓之中去看一下,以他如今的身份而言,任何金銀財主,對他來說,都已沒有意義,那隻不過是他還完全是人的時候所遺留下來的一個意願而已。
他也算是做足了準備功夫,結果卻失敗了,自然難免沮喪。
路星辰迅速地鎮定下來,把前因後果想了一遍,我道:“我們的失敗,其實並不意外,我們意圖‘碰巧’和湯姆一樣的奇緣,能夠到達地底海洋,本來機會就不是大大。”
路星辰的話才一說完,沈慕橙先叫了起來:“湯姆呢?”
是的,湯姆呢?
其他的人全在一起了,可是湯姆呢?
由於湯姆是一個小人物,不受人注意,所以一開始,竟都未察覺出他的不存在,這時驚覺,視線所及,荒漠之上,除了我們之外,別無他人。
心中感到了一股寒意,直覺凶多吉少了!
回想剛才在急速的漩渦中掙扎的情形,路星辰、沈慕橙和桔梗,都是受過嚴格武術訓練的人,尚且被轉得全身的組織,像是離開了位一樣,昏迷過去;那一男一女,體質和常人不同,不知道他們是否曾昏過去,但是也顯然未能控制他們的身子。
溫良辰已經不是人,他自然可以有辦法對抗惡劣的環境,而湯姆卻只是一個普通人,他是不是能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逢凶化吉?
一時之間,各人想到的都一樣,都有大事不好的神情,溫良辰雖然身份大變,可是衝動的性子不改,他竟然扯起喉嚨,叫了起來:“湯姆!湯姆!”
路星辰連忙喝阻他:“別叫了,他怎麼聽得到。”
在視線範圍之內,別無人影,自然隨你怎麼叫,也不會有人聽到的。
溫良辰停了下來,忽然又道:“通訊儀,通訊儀極有效,可以向他喊話。”
溫良辰所說的通訊儀,是附在潛水裝置的頭罩上了,它的用途是,若是在水中失了聯絡,可以通話。如今溫良辰提出了可以利用和湯姆聯絡,要是湯姆還活著,而且清醒,倒可以一試。
溫良辰已取過了他的頭罩來,一面啟動,一面道:“若不是裝置精良,只怕有許多人在海中喪生了!”
他說的時候,望向路星辰、沈慕橙和桔梗,然後又望向那一男一女。
那一男一女道:“我們一樣會淹死的。”
他們說著,回望溫良辰,意思很是明顯,溫良辰摸著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淹死,及恢復神智。”
溫良辰的話,聽來令人發笑,但是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卻又叫人笑不出來。
他操作了好一會,通訊儀卻發出了一陣嗡嗡的聲響,氣得他抬起手來,把頭罩貢重地摔在沙上。卻不料這一摔,突然自通訊儀中傳出了聲音,很微弱,但是也足夠聽得清楚。
那是湯姆的聲音,他正在叫:“路先生,路先生。”
所有的人立時圍了上來,溫良辰捧起了頭罩,我大聲問:“湯姆,你在哪裡?”
湯姆道:“我很好,我已回來了,你們每一個人都安好?”
溫良辰一聽,就漲紅了臉:“好啊!你知道我們到不了目的地,你——”
湯姆急辯:“我也是到了才知道,你們被拒絕了。”
溫良辰更怒:“你放什麼屁!你反倒可以進去,我們為什麼不能?我們之中,甚至有貴由皇帝和海迷失皇后在!”
湯姆道:“我說了,但他們說,根本不知道有什麼貴由皇帝。”
溫良辰呆了一呆,隨即他想到了,成吉思汗時代的人,當然不知道日後會有貴由皇帝。
溫良辰又道:“那暗語!我們知道那暗語!”
湯姆嘆了一聲:“我也說了,他們說,他們聽說過有暗語這回事,可是年代大久遠了,暗語已經失傳,沒有人知道了!”
各人聽得面面相覷,湯姆又道:“他們不想長久以來的生活被外人打擾,我是例外。因為我老婆在他們之間,地位很高,又知道我真心娶她,所以準我留下,你們請回吧!”
他們都知道,如今他口中所說的“老婆”,就是他上次經歷中的那個壯婦。他叫“請回”,溫良辰自然不肯干休。但不等他開口,湯姆又道:“而且以後也不必來了,如何可以到達目的地,只有他們知道,為了保障他們的生活不被打擾,絕不會允許外人進入的。”
桔梗疾聲道:“問他們一下,難道他們願意世世代代在海底下生活?”
接著,聽到湯姆一句話,又有一個婦人之聲也說了一句。
那一男一女顯然是聽懂了的,那男的也大聲他說了一句,可是,卻已沒有了迴音。
溫良辰發急:“喂,你們在說些什麼?”
那男的道:“湯姆代問了問題,回答是:他們早已習慣了。我再大聲對他們說,習慣可以改變,他們卻沒有回答了。”
溫良辰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女的道:“那表示他們無意改變習慣。”
溫良辰頹然道:“那也表示我們無法見到成吉思汗陵墓!”
那一男一女望定了溫良辰:“就算有能力可以去,也應該尊重他人的選擇,是不是?”
溫良辰“哼”了一聲:“蒙古皇帝,居然懂得什麼叫尊重他人,當真可笑!”
那一男一女不去理會他,向桔梗道:“我們也該告辭了,煩你向你的組織高層說一聲,延年容或有之,長生決無可能!”
桔梗苦笑了一下,沒出聲。
溫良辰還想再和湯姆接觸,可是直到他將所有頭罩都摔壞了,也沒有結果。
他們在荒漠中步行了半天,就是到了車隊。在歸程上,路星辰忽然想起:“安娜和湯姆的兄妹感情很好,她要是問起湯姆的下落來,倒不好回答!”
沈慕橙笑道:“這有何難,就說他被水晶宮的海龍王抬去做女婿了。”
路星辰想了一想,這個說法,倒也貼切——湯姆確然選擇了在海底生活。
誰能說他的選擇不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