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死路?活路 ?(1 / 1)
課室中又安靜了,一切恢復正常。
下課鈴響,同學跑出課室,歐陽好古叫住了宋文琳。
宋文琳的神色依然蒼白,可是卻有一股倔強。
歐陽好古放低聲音:“宋同學,本院的冷教授,是精神科專家”
歐陽好古這時向宋文琳提及的“梅教授”,姓梅名若心,是路星辰熟悉的朋友,出色的心理學家。
宋文琳一聽,立刻就反應強烈:“我不是神經病,才不需要什麼醫生!”
歐陽好古吸了一口氣:“可是,宋同學,顯然有一些問題在困擾著你,就算不需要看病,你也必然需要幫助,我認為梅教授能給你幫助。”
宋文琳一揚頭:“不,恰恰相反,她是精神科醫生,她一定在先主觀上認為我精神有問題,那樣,就一點也不能幫助我。”
歐陽教授十分有耐心:“我假設困擾你的問題很是特別,那就更需要找梅教授談一談,她不一定會認為你的精神有問題,相反,她可以接受很奇怪的事實,她有個朋友叫路星辰,他常常碰到奇怪的事情。”
梅若心醫生和路星辰相識已久,不過,宋文琳顯然聽聞過路星辰這個“古怪人士”的名頭,她“哦”了一聲:“透過梅教授,我可以見到路星辰?”
歐陽好古一攤手:“我不肯定,只可以肯定的是,你必須先和梅教授談一談。”
宋文琳抿著嘴,點了點頭。
於是,就有了宋文琳和梅若心的見面。
在告訴宋文琳去見梅若心之前,歐陽好古先和梅若心通了一個電話,把宋文琳的情形向她敘述了一遍,他才說了一個開頭,梅若心就道:“這是妄想症。”
歐陽好古苦笑:“我也認為是,可是這女孩子的性格很是偏執,如果你直接指出她有病,她不會接受。”
梅若心道:“這也是妄想症患者的典型症狀。”
歐陽好古道:“為了幫助她,請你同意用比較婉轉的方法對待她。”
梅若心道:“沒有問題,我會處理,你沒有問她,聽到了什麼召喚?”
歐陽好古道:“由於一上來我就指出她有病,所以她對我有了抗拒,我們之間的談話,也就無法深入,所以我不知道。”
梅若心取笑道:“看來你對學生的瞭解不深,宋文琳的事,在同學之中,一定傳了不止一天了,你卻一無所知。”
歐陽好古大是慚愧:“你指責的是!我再去多瞭解一些情形,再來告訴你。”
梅若心道:“不必了,你叫她來就是。”
於是,歐陽好古代宋文琳約好了時間,宋文琳就去見梅若心了。宋文琳見梅若心的地點,是在梅若心的住所,醫學院教授的宿舍之中,那是一群極雅緻的小洋房之中的一幢。
兩人會見的情形,有一個不速之客,不在約定之內,造訪梅若心。
這個不速之客,非比尋常,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熟悉的司空翼。
司空翼來找梅醫生,目的是為了問她,是否有昆蟲學教授陳學文的訊息,因為他有事要跟那位昆蟲學家聯絡。由於司空翼突然闖入,事情有了不一樣的發展。
門鈴響,梅若心開門去,把宋文琳迎進門來。宋文琳進來,一眼看到司空翼,就不禁呆了一呆,因為她是在一種相當特殊的情形之下來見梅若心的,所以並不曾期望有第三者在場。
但是,宋文琳對於司空翼卻又不是完全抗拒,因為司空翼英俊挺拔,討人喜歡。就在宋文琳一怔之間,他已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司空翼,是梅醫生的老朋友了,你可以當我透明,或者當我朋友,把你的困難提出來,大家參詳一下。”
這番話說得很誠懇,宋文琳自然而然點了點頭,司空翼儼然主人一樣,自說自話,替自己的行為找理由:“喝點茶,放鬆一些,好說話。精神緊張,乃生命之大敵。”
宋文琳一口喝了口茶,才道:“歐陽教授說我有病,但事實是,我的確聽到了那轟然的巨響,別人聽不到,我聽到!”
要司空翼不說話,真當他是透明,他也是一個會出聲的透明人。
他一聽之下,就很正經地道:“這種情形,你不是個別的例子,別人也有。墨西哥有個地方,那個地方的人,天天聽到不明的嗡嗡嗡的聲音,深受騷擾。”
司空翼忽然說了一堆,梅若心狠狠瞪了他好幾眼,他才住了口。
宋文琳聽了司空翼的話,居然現出了一絲笑容:“你對神秘現象倒頗有研究,但是照梅醫生的看法,只怕那個地方的人也是患了妄想症。”
梅若心道:“我一句話也未曾說,你就下了判斷?”
三個人之間,有了這樣的開始,氣氛自然而然輕鬆親切了許多。
司空翼很知進退,他把氣氛搞活了,就不再說什麼,坐到了一邊。宋文琳先開口:“該怎麼開始呢?”
梅若心回答得很好:“該怎麼開始,就怎麼開始。”
宋文琳側著頭,想了一想:“距今天……已有二十二天了,是二十二天之前開始的,有人在大聲向我說話應該說是叫喊……那是一種召喚。”
梅若心道:“是聽到,不是感到?”
宋文琳呆了一呆:“我不知‘聽到’和‘感到’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差別。”
梅若心笑:“確然很難區別,但還是有的。我們自小到大,都透過聽覺器官來聽到聲音,當然,聽到聲音的功能,還是由腦部來掌握,但是透過聽覺器官來接收。如果由腦部直接接收聲波,那就是‘感到’,應該有些不同理論上如此,因為不是人人都能‘感到’聲音,只是‘聽到’聲音。”
梅若心解釋得很詳細,宋文琳當時正在思索,一時之間,還無法接受。
司空翼想要插嘴,因為他曾有許多‘感到’聲音的經歷,在和魔法師的靈魂溝通之際,全憑‘感到’聲音,那種情景,和‘聽到’聲音時,確有不同。
不過,他忍住了沒有出聲,因為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微妙之至,難以說得明白,只怕愈說,愈會引起紊亂,還是由宋文琳自己去下判斷的好。
過了好一會,宋文琳才道:“我確然是聽到的……但是在我聽到的同時,在我身邊的人卻又一無所覺,現在細想起來,確然有些不同請原諒,當我忽然聽到有人大聲向我呼喊,我自然驚惶莫名,實在未能仔細分辨其中的不同。”
梅若心道:“當然。那麼,自第一次起,每隔多久,你就聽到一次呼喊呢?”
宋文琳道:“沒有一定,喜歡來就來。”
司空翼在一旁又想插口,因為梅若心問來問去,都不問宋文琳聽到的是些什麼話。
對梅若心來說,宋文琳感到的是什麼話,一點也不重要,因為她在和歐陽教授通電話時,已認定了宋文琳是妄想症的患者,那聲音是她妄想出來的,既是妄想出來的,那麼,是什麼內容,都不重要了。
梅若心又問:“在你的家人之中,是不是發生過同樣的情形?”
宋文琳道:“沒有。”
接下來,梅若心又問了十幾個問題,也都是旁敲側擊,圍繞著妄想症來問的。
這時,不單司空翼早已聽出了不對勁,連宋文琳也覺察到了。
她嘆了一聲:“梅教授,你還是把我當成了精神病患者,我很清楚知道,我不是!”
司空翼忍不住道:“你一再宣告自己並不是有病,那沒有用,因為這正是精神病患者的典型症狀之一。”
梅若心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宋文琳苦笑:“那我該怎麼辦?”
梅若心道:“我的意見,自然是你應該接受治療,或許司空翼有別的意見。”
司空翼早已躍躍欲試,立時道:“正是。請問,你聽到的呼喚,內容如何?”
宋文琳吁了一口氣,像是在說“終於有人問到這個問題了”。她道:“內容全是一樣的,那是一個極其宏亮的聲音”
司空翼插口:“男人的聲音?”
宋文琳怔了一怔,像是她從來也未曾想過這一個問題,然後,她才道:“男人的聲音。”
梅若心雙眉揚了一揚,作為一個精神病醫生,她自然知道宋文琳的這種反應,是一種“感到”聲音的表現,正因為聲音是“感到”而不是“聽到”的,所以,宋文琳不會想到那是男聲還是女聲這一問題,對她而言,只是“感到”了聲音而已。要等到司空翼一問,她才有了較為肯定的感覺,才覺察到那是什麼樣的聲音。
司空翼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宋文琳說下去。
宋文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聲音這樣叫:‘別繼續向死路走,走活路,向活路走,向活路走!’”
宋文琳把那叫喚的內容,重複了三遍,說的時候,神情肅穆之至。
司空翼張在了眼,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才好,因為這句話他雖然聽明白了,可是究竟是什麼意思,卻根本不懂。
其實,這句話的意思,是人人都明白的,宋文琳聽到的叫喚,是要她別向死路走,走向活路。
可是,什麼是“死路”,什麼又是“活路”呢?
想深一層,已然令人迷惘之至,如果再多想深一層,更叫人迷惘宋文琳好端端的,怎麼會是在死路上呢?就算她是在死路上,又如何可以不走死路,轉向活路呢?
司空翼呆住了作聲不得,他向梅若心望去,卻見梅若心在暗暗搖頭。
司空翼自己沒有了主意,只好不恥下問:“梅醫生有什麼意見?”
梅若心微笑:“你既然要摒棄醫學觀點,另闢蹊徑,又何必來問我的意見?”
司空翼大是能屈能伸,立時就問:“醫學上的意見,請發表。”
梅若心還沒有開口,宋文琳已道:“不必說,我也知道,醫學上認為我有病,我之所以會感到有人在向我呼喚,呼喚的內容又是如此,是由於我在內心深處,恐懼死亡,這是心理上的隱痛,我一定是受了什麼刺激,潛意識想到了死亡,卻又有恐懼,所以才會不想走死路,要向活路走去。這是一個痛苦的妄想症患者內心在生死邊際作掙扎的內心呼喚。”
宋文琳口齒伶俐,一口氣說下來,尤其是最後一句,長達三十七字,她也一氣呵成,絕無滯窒。司空翼大是歎服,卻又怕梅若心會生氣,因為誰都可以聽得出,宋文琳說的是反話。
可是梅若心卻並不生氣,只是用很認真的態度道:“不錯,就醫生的立場來說,情形正是如此,你最近有什麼想不開的事?”
宋文琳吸了一口氣,或許是梅若心誠懇而認真的態度,使她感到了對方的誠意,所以也就不再耍意氣了。她又嘆了一聲,才道:“沒有,冷教授,我生活很好,一點問題也沒有,請相信我,我決計未曾想像過要結束自己的生命,絕不!”
一時之間,三個人又沉默了下來。
因為,從醫學的角度來說明,顯然此路不通。司空翼又提不出新的看法來。
梅若心仍然在暗暗搖頭,她並不是不相信宋文琳的剖白,只是她是醫生,當然認為那番剖白的話,也正是“症狀”之一。
過了一會,司空翼才道:“這句……你感到的呼喚,你明白它的意思嗎?”
宋文琳道:“那是叫我別走死路,要改走活路。”
司空翼雙手一攤:“你又不想自殺,那就根本沒有在死路上。”
宋文琳聽後,用一種得是絕不同意的眼光,望定了司空翼。
後來當司空翼把事情告訴路星辰時,說到此處,就停了下來,望向路星辰。
路星辰道:“這女孩子執念很深,我想,她的意思是:每一個人都在死路上人一出生,就立即開始了死亡的路程,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沒有人可以例外,任何一個人的一生,就是走向死亡的歷程,所以,每一個人都在死路上走向死亡。”
當時,沈慕橙也在場,她道:“不單是人,只要是生物,由於沒有不死的生物,所以,所有的生物,也就全在死路之上。”
路星辰道:“而且,很是矛盾。生物的生命一開始,也就是死亡歷程的開始。所以,‘生命的開始’這種說法,嚴格來講,是不通的,應該就,那是‘死亡的開始’。”
司空翼叫了起來:“天!你們想說明什麼?”
路星辰反問道:“你說呢?”
司空翼也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認真地想了一會,才道:“你的意思是說,宋文琳聽到的召喚,是叫她離開‘死路’,走向‘活路’?”
司空翼的話,聽來說了像是和沒說一樣,但是由於對‘死路’有了深一層的看法,所以聽起來,自然也意義不大相同了。
路星辰和沈慕橙互望了一眼,都點了點頭。
司空翼大是駭然:“那也就是說,如果她聽從召喚,她就可以擺脫‘凡生物必然死亡’的自然規律?”
路星辰道:“如果真有一條‘活路’,她又能找到,並且走上去的話。”
司空翼無意義地揮著手,喃喃地道:“這不可能,我看,什麼死路活路,還都只是她的妄想!”
路星辰笑:“怎麼樣?到底,還是同意了梅醫生的醫學觀點?”
司空翼苦笑,路星辰和沈慕橙又互望了一眼,他們的想法一樣,都想見見這個叫宋文琳的女孩子。
但是路星辰還未開口,沈慕橙已先道:“你且說下去,那次的討論,結果如何?”
司空翼苦笑:“幾乎,簡直可以說是不歡而散。”
那天,司空翼說了那句話,宋文琳用很奇怪的眼光望向他,望得司空翼心中發毛,心想:我什麼地方說錯了話了?
宋文琳過了一會,才嘆道:“我看我們不必再說下去了,不會有結果的!”
梅若心疾聲道:“宋同學,你的……情形,藥物可以作一定程度控制的!”
可是宋文琳並不領情,冷冷地道:“控制?不必了,常能有一個人在身邊提醒自己不要走死路,總不是什麼壞的事情。”
她說著,已站了起來,司空翼忙道:“宋小姐,請給我一個聯絡地址。”
宋文琳一笑:“不必了,我怕中降頭。”
看來她對司空翼的一切,多有所聞,司空翼聽了,只好苦笑。
等到宋文琳走了之後,梅若心才嘆了一聲:“她的病情可能惡化,她又堅決拒絕治療!”
司空翼想了一想:“還好,她聽到的聲音是要她走活路,至少,她不會去尋死。”
梅若心瞪了司空翼一眼:“誰知道所謂‘活路’是什麼樣的路!”
司空翼想說“活路總比死路好”,可是他又無意和梅若心爭論,所以忍住了沒有出聲。
因為梅若心認定了發生在宋文琳身上的事,是一種病態,但是司空翼卻認為不一定是,可是若不是病,那是一種什麼情形,他卻又說不上來,所以,就算想要爭論,也不知從何說起。
他只是又詢問了一些有關妄想症的情形,梅若心也不嫌其煩地告訴了他。
離開之後,司空翼又去找了不少資料來看,他聰明好學,幾天下來,對於妄想症這種病,總算有了一定的認識。
雖然,他仍不認為生活單純的一個女孩子會患上這種病症,但也不能肯定不會他更明白何以梅若心認定了宋文琳是妄想症患者,因為她的情形,都是輕度妄想病的典型症狀。
妄想症若是發展下去,會有很是可怕的結果。妄想症患者的行為,由於受到各種不同妄想的支使,可以完全出乎常態之外,發展出可怕之至的行動來。
思想的產生,是由於腦部活動而來。對不起,即便是專家,也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能夠說出,腦部是在什麼樣的一種活動之下產生思想,人類對自己的腦部活動,所知極少。
所以,不論是什麼思想,包括妄想在內,如何產生,人類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