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變成了透明人(1 / 1)
路星辰一面說,一面伸手按在那盒子的盒蓋上,那盒子就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是盤腿坐在地上的。當講完之後,手便提起來。
那隻黃銅盒子,是被自己鑿斷絞鏈的,所以盒蓋只是蓋在盒上,而當手提起來之際,盒蓋震動了一下,向旁移動了寸許,盒蓋和盒子之間,便出現了一道縫。
也就在那道縫中,一道強烈之極的白光,陡地射了出來!
那道白色的光芒,是如此之強烈,像是在剎那之間,有一團灼熱的,白色的火球,跌到了帳篷之中一樣,艾德陡地坐了起來,在剎那之間,由於強光的逼射,什麼也看不見。
也就在那時候,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恐怖之感,身子甚至也在簌簌地抖著,只聽得艾德叫道︰“天啊!我的手!”
路星辰連忙低頭,向自己的手看去。也怪聲叫了起來︰“我的手……”
手,放在身前的手,手上的肌肉正在從視線中消失,那變化是如此之快,令得心中,甚至還不及去轉什麼念頭,兩隻手,便已經成為兩副骨骼。
就在這時候,陡地聽到了哭泣之聲,路星辰連忙轉過頭去,只見艾德雙手掩面。不,是兩副手骨,掩住了一個骷髏。
聽聲音,他是正在哭泣,但是路星辰無法肯定他是不是真的在哭泣,因為他頭臉上之肌肉,已完全在視線中消失了,沒有法子可以看得出他面上的神情來。
路星辰不由自主地向自己的臉上摸去,當然面上的肌肉還在,但是卻知道,它們一定已是看不見的了。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之中,心情慌亂,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然後,路星辰才勉強恢復了一點神智,撲了過去,將銅盒的盒蓋蓋上。
剛才,由那礦物放射出來的極亮、極白的光芒,充滿了整個帳篷,這時,銅盒蓋一被蓋上,帳篷之內,頓時成了一片黑暗。
路星辰不斷地喘著氣,雖然還不至於哭出聲,但是心中,卻真正地想哭。像是回到了童年,一個人在黑夜中迷失了路途。又像是處身在一個極度的恐怖的噩夢中,內心的恐懼,是難以形容的。
路星辰想起了那冊“原色熱帶魚圖譜”中對透明魚的註釋︰有著自我的恐懼感。如今成了一個透明人,才知道那種難以控制的恐懼,那種產自心底深處,緊緊地攫住了你體內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的恐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比起一個等候判決的謀殺犯,一個要被人行私刑的無辜者的恐懼心情來,更要令人難以抵受。
艾德不斷地哭著,路星辰則只是像離水的魚兒一樣地喘著氣,像是除了這兩個動作之外,什麼都不能做一樣。
過了許久,路星辰才漸漸克服了那種致命的恐懼之感,心中覺得略為好過了些。
艾德在這時候,也止住了哭聲,但是他的聲音仍是十分嗚咽︰“這……是怎麼一回事?”
路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但我們已變成透明人了。”
艾德道︰“為什麼變了,你……曾經說那盒中的東西,所放射出來的是‘反透明光’,為什麼忽然變了,變成透明光了?”
路星辰苦笑著,捧著頭,搖著,艾德轉過頭去,不看路星辰。一副頸骨捧住一副頭骨在搖著,這絕不是好看的景象,那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路星辰道︰“我不知道為什麼!”
艾德道︰“我們怎麼辦?”
路星辰道︰“我只知道,如果我們再繼續受那種光芒照射,我們便可以成為隱身人,那……或者比現在好些。”
艾德幾乎毫不考慮︰“不!”
路星辰也想不到,為了要使白思林和錢芬兩人,不再繼續做透明人,來到了埃及,經過了那麼曲折的過程,但結果自己卻也變成了透明人!
路星辰頹然地坐著,艾德不斷地道︰“想想辦法,我不要變成透明的怪物,我也不要做隱身人,讓我做一個普通人吧,讓我做一個酒鬼,一個微不足道的開羅街頭的流浪者!”
路星辰沒有法子回答艾德的話。
因為也不願做透明人,隱身人,路星辰寧願是一個生滿了疥瘡的乞丐,躺在街頭捉蝨子,自己可以看到自己的肌肉,而不是看到自己的骨頭。
好一會,路星辰才道︰“你還記得在金字塔中心麼?”
艾德道︰“有什麼好記的?”
路星辰道︰“同樣的一塊礦物,為什麼那時放射出來的,是七彩絢麗的光芒,而到了帳篷之中,便成了亮白的透明光了呢?”
艾德道︰“誰知道,或許是一個巫鬼,喝一聲變,就變成那樣了。”
路星辰又呆了一會,才道︰“艾德,你不要灰心,據我知道,在幾千年前,到達埃及的透明人,的確是在埃及恢復原狀的。在埃及,一定有著一種物事,可以放射出‘反透明光’來的。”
艾德道︰“你一度曾經說你已經找到了反透明光!”
路星辰手又按在盒蓋之上,終於,又揭開了那盒子的盒蓋來。
在耀目的白光之中,艾德驚叫道︰“作什麼?”
路星辰迅速地向盒中看了一眼,又將盒蓋蓋上。盒中所放的只是一塊礦物,大小形狀,都和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一樣。
只不過當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它放射出來的是七彩絢麗的光芒,而如今,卻是耀目的白光。為什麼它會變了呢?
路星辰心中一片惘然,一點頭緒也沒有。艾德將他的身子緊緊地縮在帳篷的一角,也沒有勇氣向他望去。兩人在那樣無可奈何的情形下呆等著,究竟是在等著什麼,連自己也不知道。
腦中亂到了極點,像是一個極滾的大漩渦,在濁水之中,什麼都有,但都迅速無比的旋轉著,使人雖以捕捉到一個完整的印象。
路星辰想著印加古帝國的酋長來到了埃及後,是怎樣恢復正常的,又想著何以同一塊礦物,在忽然之間,放射出來的光芒會突然不同。
路星辰想了許久許久,突然我覺得有一點頭緒可以追尋了。
想到了一點頭緒,在金字塔中,他們是佩著氧氣筒的,曾經打過打火機,因為極度的缺氧,打火機無法燃得著。
埃及人為了更好地儲存木乃伊,早已知道用壓縮的方法,將金字塔中的空氣趕出來。經過了幾十年之久,金字塔的內部,即使不是真空,也和真空相去不遠。具有放射性的物質,在不同的環境之下,是會放射出不同性質的放射光的。
路星辰想到了這裡,心中陡地一亮。
那塊礦物,和那黃銅箱子中的那一塊,使白思林、錢芬和波拉克變成透明人的那一塊是一樣的。是印加帝國的流浪團帶來的。那種東西在正常的空氣下暴露,便發出灼白的光芒:透明光!
但是如果在像金字塔內部那種環境中暴露,它所發出來的光芒,是七彩的、絢麗的︰反透明光!
路星辰霍地站了起來,深信自己的推斷是不錯的。
因為同時也想到了,索帕族的流浪者,為什麼會在埃及找到了他們復原的方法。
在當時,世界上當然沒有真空的裝置,但在埃及是有的。
埃及有的是金字塔,金字塔的內部,便接近像真空的狀態。
路星辰甚至可以肯定,當時他們一定是無意中進入了金字塔,又無意中發現在金字塔的內部,那種礦物的光芒不同,而使他們回覆了正常。
路星辰大聲叫道︰“艾德,我找到真正的反透明光了!”
艾德的頭搖了搖,看到他頸骨的合縫處,不斷地轉動著,如果不是那麼恐怖的話,這倒是一件十分滑稽的事情。他道︰“你已經找到過一次了。”
路星辰道︰“這次是真的,艾德,我已經發現了其中的真正奧妙。”
艾德苦笑道︰“什麼奧妙?”
路星辰道︰“同樣的礦物,在金字塔內部,放射出七彩絢麗的光彩,但是在帳幕中,卻放射出白色的光芒,你知道為什麼?”
艾德尖叫道︰“天才知道為什麼!”
路星辰道︰“不是天知道,是我知道,艾德,是因為金字塔的內部,沒有空氣的緣故,你記得麼?我無法燃著我的打火機。”
艾德的語調仍是十分沮喪︰“那又怎麼樣?”
路星辰已站了起來︰“我們再到金字塔內部去!”
艾德突然怪笑起來,他的上顎骨和下顎骨迅速地在掀動著。
路星辰大聲問道︰“你笑什麼?”
艾德道︰“我們就這樣子去麼?還未到古城,就給人當妖怪來斬了!”
其實,路星辰看到如今這樣的情形,而膽敢來斬他們的人,世上可能還不多。
但不要忘了他們是透明人,是心理上有著強烈的自我恐懼感的透明人,所以路星辰一聽得艾德那樣說法,便立即覺得他的講法,大是有理。
路星辰呆了片刻,一拍手︰“有了,我們可以索性多受透明光的照射,使我們的骨骼,也在視線中消失,成為隱身人,那麼,在我們再到金字塔去的途中,就沒有人能發現了。”
艾德指著那隻黃銅盒子,道︰“這盒子呢?我們當然要帶去,難道讓人家看到一隻盒子,在凌空飛舞麼?”
路星辰苦笑了一下,道︰“艾德,你不能一點也不肯冒險的!”
艾德突然大叫起來,道:“我就是跟了你來冒險,才成為如今這個樣子的!”
他一面叫著,一面突然向路星辰撲了過來!
路星辰絕料不到艾德好端端地,竟然會有這樣瘋狂的行動,給他一撞,跌倒在地上,他的雙手,竟向路星辰咽喉叉來。路星辰並不準備責怪艾德,他之所以行動失常,全是因為他成了透明人的關係,但是卻必需擺脫他,路星辰掙扎著,突然,路星辰踫到了那隻盒子,盒蓋被開,強烈的白光,再度充滿了帳幕。
艾德怪叫了一聲,一躍而起,向後退去,路星辰瞪著他,他的頭顱漸漸地淡了,淡了,接著,便像是一個影子也似地消失了。
路星辰再低頭看自己,雙手不見了,捲起了衣袖,手臂也不見了,而且,視線,立即也開始模糊,所看到的一切,只是一層白濛濛的影子。
路星辰如今是一個如假包換的隱身人了,但是一點也沒有神通廣大,來去自如的感覺,不知該怎麼才好,試想,一個人如果開刀割去了大腿之後,不見了大腿,該如何地傷心,難過?
而路星辰,則不單是失去了大腿,什麼都沒有了,……還是一個人麼?
路星辰向艾德看去,只看到一件衣服,一條褲子,在飛舞著。
由於這時候,光線已可以透過路星辰的眼光之故,視力衰退到了幾乎等於零,像處身在一場最濃最濃的濃霧之中。
路星辰在地上摸索著,蓋上了盒蓋。
光線沒有那麼強烈,路星辰的視覺才恢復了些。但卻也好不了多少,在那幾乎是視而不見的情形下,是根本不可能進行任何活動的。
這時候,路星辰不禁十分佩服波拉克成了隱身人之後,到路星辰的家中來威脅過自己,還曾跟自己到過陳長青的辦公室。而那時,他的視力也是差到了和患兩千度以上的近視一樣,若不是他的為人的極度機警,這當然是沒有可能的事。
艾德的哭泣聲,又傳入了路星辰的耳中,他鳴咽著︰“我在什麼地方?我人是在什麼地方?”
路星辰吸了一口氣︰“艾德,你還在,你是一個隱身人了。”
艾德神經質地叫道:“不,我不是隱身人,我已經死了,我只是靈魂,所以我看不到自己。”
路星辰的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如果現在在說話的,只是你的靈魂的話,那麼你應該可以看到你已經死了的屍體,它在哪裡?”
艾德道︰“我看不見,我什麼也看不見。”
路星辰嘆了一口氣︰“你連一個模糊的影子也看不見麼?”
路星辰脫下了上衣,在他面前揮動著。
艾德道︰“影子,我只看到一點模糊的影子,我們將永遠這樣子了麼?”
路星辰道︰“當然不,只要我們到了那金字塔的內部,我們立即可以恢復原狀了。”
艾德的聲音帶著哭音,道︰“我們怎麼去?我們什麼也看不見,怎麼去法?”
路星辰呆呆地站著,又來回踱了幾步,腳在無意中踢到了一件東西,由於視覺已然極壞,所以根本看不到所踢到的是什麼東西。
路星辰俯下身來,摸索著,一摸到了那東西,才知道那是一具小型輕量的紅外線觀察器,路星辰曾經將這具紅外線觀察器帶入金字塔,但並沒有用到它。這種小型的紅外線觀察器,是一種新發明的東西,警察用它來代替電筒巡夜。透過紅外線觀察器,可在夜間看到一切而不被發覺。
路星辰一摸到了這是一具紅外線觀察器之際,心中便陡地一動。
如今自己和艾德的視力幾乎等於零,那是因為眼球已透明,引不起可見光折射成影的緣故。但是紅外線卻是“不可見光”,這具觀察器是不是可以幫助他們,恢復視覺,使他們能夠行動呢?
路星辰連忙將那具形狀有點像八釐米活動電影機的紅外線觀察器拾了起來,湊在眼前。
眼前立即現出了一片暗紅色,看到了艾德!意思說,不但看到了艾德的衣服,而且看到了艾德的人。
路星辰看到了艾德的骨骼,也看到艾德的骨骼之外,包著淺淺的一層就像是有人以極淡極淡的紅線,在艾德的骨骼之外,勾出了艾德的輪廓一樣,那是一種十分奇異的現象。
路星辰移動著觀察器的鏡頭,外面的沙漠,也成了暗紅色,雖然還不能和普通人的視線相比,但已可以行動,卻是毫無問題了。
路星辰連忙道︰“艾德,不必灰心,我又有辦法了,你試試用這具紅外線觀察器看。”
艾德接過了觀察器,好一會沒聽見他的聲音,約莫過了十分鐘,他才吁了一口氣,道︰“奇妙之極,就像是一個從未曾用過顯微鏡的人,忽然擁有一具顯微鏡一樣,看起來整個世界都不同了!”
路星辰道︰“我們可以不被那族阿拉伯人知道,偷進金字塔中去了。”
艾德道︰“可是這具觀察器,和那隻銅盒……”
路星辰道︰“若是我們遇到了人,我們可以將觀察器和銅盒,放在地上,我們揀夜間行事,那便可以安全得多了。”
艾德顯得樂觀了許多︰“還有,我們必需赤條條地行事。”
路星辰道︰“當然,唯有赤條條,我們才是一個真正的隱身人。”
艾德苦笑了一下︰“做了隱身人原來那樣不好受,以此類推,什麼‘原子飛天俠’、‘超人’,也一定不會舒服的,最舒服的還是做一個普通人,和所有人一樣的普通人。”
路星辰笑了一下︰“你這種說法,已經有一些接近中國人的人生哲學了。”
艾德苦笑了一下,開些罐頭吃了,又煮了一壺咖啡,路星辰不斷地說服艾德,使艾德相信,只要一回到金字塔中,便可以恢復原狀,所以他也漸漸開朗了起來。
他向路星辰講述了許多二次世界大戰的軼事,和流傳在埃及的種種古怪傳說。在身子已經完全隱去的情形下,當然全部睡不著。艾德的故事,使他們消磨了一天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