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地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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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辰有個探險家朋友白洛

探險家白洛的喪禮,顯得很冷清。

也難怪,白洛是一個性格孤癖得幾乎不近人情的怪人,他又是個獨身主義者,根本沒有親人,只有幾個朋友。

那幾個朋友都是長期能忍受他那種古怪脾氣的人,他的喪禮,也只有那幾個朋友參加。

那天的天氣相當冷,又下著細雨,所以整個喪禮的過程,更顯得悽清。

白洛在心臟病猝發之際,恰好和一位朋友在一起,那位朋友,也是一位偉大的探險家,曾經深入非洲腹地,與新幾內亞的吃人部落打過交道,曾根據傳說,去探索過叢林中的“象墳”。

白洛病發的時候,幸虧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有人將他送進醫院。

而當白洛進了醫院之後,他好像知道自己沒有生望了,在昏迷之後,略為清醒之際,他說了第一句話:“將我所有朋友找來。”

對普通人而言,這是一種很難辦得到的事情,但是對白洛而言,卻輕而易舉,因為他的朋友,總共只有那麼幾個人。那個朋友于是分別電告那幾個人,最遲到達的是路星辰,但也不過是在白洛吩咐了那句話之後的二十五分鐘。一共是四個人,在白洛的病榻之前,望著白洛那蒼白的臉,每一個人都感到,生命已漸漸在遠離白洛,他快要死了。

白洛一聲不響地望著他們,看他的樣子,他像是根本已不能說話了,他足足望了他們有好幾分鐘,才又開了口,而他最後的那幾句話,和他一貫的不近人情作風,倒是很吻合的。

他作出了一個可以說是全世界最古怪的遺囑。他講話的時候,相當鎮定,他道:“四位,我的喪事,要你們來負責料理了。”

白洛僅有的四位朋友,和白洛也不知曾吵過多少次,其中有兩個甚至還和他打過架,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尊敬他在探險上的成就,尊敬他對待工作的態度,他也是他們的老朋友。

聽到老朋友講出這種話來,任何人的心中,都不免會有難過感覺的。路星辰先開口:“白洛,先別說這種話,你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自然是言不由衷的安慰話,因為我早已看出白洛快要死了。

而白洛也老實不客氣地道:“路星辰,我真後悔和你這種虛偽小人做朋友,我要死了,我自己知道,你也知道,而你還說這種話!”

路星辰苦笑著,在那樣的情形下,自然不能和他爭論,可是心中,也不免有氣,只好道:“好了,你快死了,有什麼話,你說吧!”

白洛喘著氣,又道:“我要火葬。”

他們都點著頭,火葬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由死者自己提出來,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白洛繼續喘著氣,然後又道:“我的所有東西,全部要燒成灰燼,我說所有的東西,是一切,我所住屋子中的一切,全部替我燒掉!”

我們四個人互望著,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才好。

因為這個“遺囑”,實在太古怪了!

燒掉他屋子中一切的東西,只有他們這幾個老朋友,才知道白洛的屋子中的東西,是多麼地有價值。

白洛在近兩年來,一直在他那間屋子中,整理著他過去三十年來探險所獲得的資料,一本劃時代的鉅著,已經完成了五分之四!

如果遵照他的吩咐,將他屋子中的一切全都燒掉的話,那自然也包括這都未完成的鉅著的原稿在內!

而他們又都知道,他那本鉅著,雖然還未全都完成,可是卻一定會對人類歷史文明,有極大的影響,那簡直是一本人文學、地理學、甚至是文學上的大傑作!

當四個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之際,白洛的聲音,已變得十分淒厲。

他似乎是在運用他生命之中最後的一分氣力,在作淒厲無比的呼叫,他叫道:“你們在猶豫什麼?照我的話去做,答應我!”

他不斷喘著氣:“這是我最後一個要求,將我屋子中的一切全燒掉,在我死後,立即進行,答應我!”

當他在說那幾句話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可怕到了極點!

那種可怕的獰厲的神色,實在很難用文字形容,路星辰只能說出當時的感覺。當時的感覺是,如果他們四個人不照他吩咐去做的話,那麼,他死了之後,化為厲鬼,也一定會來找他們算賬的。

顯然不是路星辰一個人有這樣的感覺,其餘三個人也是一樣的。

是以,他們四個人,幾乎是同時出聲的,齊聲道:“好,將你屋子中的一切,所有的東西全燒掉!”

白洛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是他一生之中,撥出的最後一口氣,他就在那剎間,死了。

白洛雖然已經死了,可是他仍然瞪大著眼,仍然像是在望著他們,要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會照他的遺言去做。

被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那樣瞪眼望著,自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是以路星辰輕按著他的眼皮,使他的雙眼合攏,然後,嘆了一聲:“我們失去了一位老朋友!”

其他三位都難過地搖著頭,默不作聲。

白洛的死,只不過是這件事的開始,這件事以後的發展,是當時在場的幾個人,誰也料不到的,而又和在場的四個人,有極大的關係。

四個人是:

(一)樂越博士,大探險家,世界上幾家大學的高階顧問。別的探險家最感頭痛的是探險的經費,但他不必為此擔心,有好幾個大規模的科學基金機構,隨便樂越博士提出什麼條件來,都可以接受。樂越博士五十歲,身體粗壯如牛,學識淵博如海。

(二)唐浩海先生,人類學家,他的專題研究是人類的遷移過程。他的一篇美洲人由北向南移的論文,被視作權威著作,四十九歲,瀟灑、隨和、愛好裝飾,看來像個花花公子。

(三)阮問藥先生,收藏家。這位先生是一個怪人,收藏一切東西,從玻璃瓶到珠寶,從礦石標本到郵票,凡是一樣東西,有許多不同種類的,全在他收藏的範圍之內。他享受了一筆豐盛到他這一生無論怎樣化也化不完的遺產之後,就成了這樣的一個收藏家。他住的地方我們稱之為“方舟”,因為就像是諾亞方舟一樣,幾乎什麼都有,而他自己,則為他的住所定名為“芥子居”。那是取“須爾納於芥子”之意,意思就是他的屋子中,須彌世界中所有的一切,他全有,阮問藥,四十二歲。

(四)路星辰,似乎最不值得介紹了。

他們四個人,在眼看著白洛的靈灰,裝在一隻瓷瓶之中,瓷瓶又被放進一隻精緻的盒子,盒子再被埋進土中之後,各自又在石碑前站了好一會。

四個人之中,樂越博士最先開口,他道:“好了,我們該遵照白洛的吩咐,去處理他的遺物了!”

樂越博士在那樣說的時候,大家都可以看得出,他的真正意思,實在是在向大家探詢,是不是要真的照白洛的吩咐去做。

事實上,白洛已經死了,就算大家完全違反他的意思,他也無從反對的,他不能像生前那樣,用最刻毒的話來對大家咆哮,也不能像生前那樣,用他的拳頭,在大家的臉前晃著。

可是,白洛畢竟才死不久,在他未死之前,大家都曾親口答應了他的,而最主要的是,他臨死之前的那種獰厲的神情,在每個人的腦海之中,印象猶新,沒有人敢在想起他那種神情之後,再敢不照他的話去做的。

是以,大家一起嘆了一聲:“好吧!”

大家一起離開了墳場,登上了阮問藥的車子。

汽車也是同一類東西而有許多不同種類的物件,是以也是阮問藥的收集目標之一,這一天,他開來的是一輛白洛出生那年出廠的老爺車。

當四個人穿著喪服,乘坐著那樣的一輛老爺車,到白洛家中的時候,沿途著到的人,都以為他們是在拍一部古裝片。

白洛住在郊外,是一幢很不錯的平房,白洛將原來的格式改變了一下,成為一間很大的工作室,和一間很小的臥室。

原來的花園,白洛全鋪上了水泥,變成了一大片光禿禿的平地,看來實在不順眼,但這時,對大家的焚燬工作,倒多少有點幫助。

他們四個人到了白洛的家中,先用磚頭,在水泥地上,圍成了一個圓圈,然後,將椅子、桌子等易燃的東西,先取出來,堆在那個圓圈的中心,然後由我生起了火,火舌一下子就冒得老高。

他們四個人,在事先並沒有經過任何商量,但這時,卻不約而同地,先將無關緊要的東西往火堆中拋,例如衣櫥、床、椅子、廚房中的東西,等等。

烈火一直在磚圈內燒著,不斷將東西從屋中搬出來,拋進火堆之中。

一小時之後,開始焚燒白洛的藏書,整個書櫃搬出來,推進火圈之中,燒著了的書,發出“拍拍”的聲響,紙灰隨著火焰,升向半空,在半空中打著轉,隨風飛舞著。

白洛的藏書十分多,足足燒了兩小時,磚圈之中,已經積下了厚厚的灰燼,屋子中的一切,幾乎全燒完了,剩下來的,只是白洛工作室中一張巨大的書桌,和另一個檔案櫥。

大家都知道,在桌子和檔案櫥中,全是白洛三十年探險工作獲得的原始資料,和他那部鉅著的原稿,四個人一起聚集在已顯得很空洞的工作室中,又是樂越博士最先開口。

或許因為樂越博士也是探險家的緣故,是以他也最知道白洛那一批遺物的價值。

他一隻手按住了桌子的一角:“怎麼辦?”

他們三個人,沉默了好一會,阮問藥嘆了一口氣:“我贊成根本不要開啟抽屜,整張桌子抬出去燒掉,那麼,大家的心裡都不會難過。”

阮問藥的提議,唐浩海立時表示同意,路星辰也點了點頭,樂越博士長嘆了一聲。

四個人合力,將那張大桌子抬了出去,推近火堆,那張桌子實在太大了,大得比先前堆好的磚圈還要大得多。

而且,以四人的力量,也是無法將桌子抬起來,拋推火堆去的。

是以,他們只是將桌子推近轉圈,將轉圈碰倒了一小半,燒紅的炭、灰,一起傾瀉下來,火舌立時咬著了桌子,不一會,整張桌子都燒了起來。

他們看了一會,又合力推出了那隻檔案櫥,採取的仍然是同樣的方法,根本不開啟櫥門來。

他們將那隻檔案櫥推到了外面,用力一推,檔案櫥向正熾烈燃燒著的桌子,“轟”

然倒了下去。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微妙不過,一點點的差異,可以使以後的事,發生完全不同的變化。

這時候,他們將那隻檔案櫥,推向燃燒著的桌子,在推倒檔案櫥的時候,完全未曾想到,應該櫥面向下,還是櫥背向下,而櫥只有兩面,在倒下去的時候,不是面向下,就是背向下,那是五十五十的機會。

如果那時,是櫥面向下,壓向燃燒著的桌子的話,那麼,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了。

可是,櫥在倒下去的時候,卻是櫥面向上!

在“轟”地一下,櫥倒下去的時候,烈火幾乎立時燒著了櫥角,但是也就在這時候,由於震動,櫥門卻被震得打了開來。

四周圍全是火,熱空氣是上升的,櫥門一被震開,就有一大批紙張,一起飛了出來。

大家四個人,一起搶拾著自櫥門中飛出來的紙張,而且,不約而同,手中抓著的,不論是什麼紙,都看也不看,團成一團,就看火中拋。

也就在這時候,阮問藥忽然道:“地圖上的金色,代表什麼?”

樂越博士順口答道:“地圖上不會有金色的!”

阮問藥的手中,抓著一疊紙,他揚了一揚:“你看,這地圖上,有一塊是金色的!”

路星辰已經眼明手快,將檔案櫥的門關上,兩火舌也已經卷上了門,相信這時候,櫥中一切珍貴的東西,都開始變成灰燼了。

而他們拾起的那些紙,全連看也沒有看,就拋進了火堆之中,只有阮問藥,他手中拿著那份地圖。那份地圖,自然也是檔案櫥的門開啟的時候,被熱空氣卷出來的。

前面路星辰說過,世事真是奇妙了,如果檔案櫥倒下去的時候,是櫥面向下的話,什麼事都不會有。而就算櫥面開啟,櫥中的紙張飛出來,他們四個人一起去拾,那份地圖,如果不是阮問藥拾到的話,也早已投入火中,成為幾片灰燼了。

這份地圖,如果是旁人拾到了,根本不會加以特別的注意,但是阮問藥卻不同,他立即注意到,那幅地圖上,有一小塊地方,是用金色來表示的。

而地圖上通常是沒有金色的,所以他便問了一句。他可能是隨便問問的,但是他既然問了,那就不能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更巧的是,這時,白洛屋子中,所有能燒燬的東西,已全部都在火堆中燃燒著,大家都空下來了,所以,在阮問藥和樂越博士的一問一答之後,路星辰和唐浩海,也一起向阮問藥手中的地圖看去。

地圖摺成好幾疊,在最上面,可以看到那一小塊金色,那一小塊金色的形狀,像是一條蜷在一起的毛蟲。如果不是金色的旁邊,有細而工整的黑邊圍著,可能叫人以為那是不小心沾上去的一點金色,但現在那樣的情形,金色顯然是故意塗上去的。

唐浩海道:“真古怪,白洛的怪事也太多了,誰在地圖上塗上金色?”

樂越博士道:“這是一張探險地圖,你看,上面有著好幾個危險的記號。”

樂越博士一面說,一面指著那地圖。

危險記號是一個骷髏和交叉的兩根人骨,和毒藥的記號一樣。

這樣的記號,在普通的地圖上,也是看不到的,但在探險地圖中,卻很普通。

在探險地圖上的危險記號,有很多意義,可能是表示這地方,有一個泥沼,也可能是這地方,聚居著一群獵頭族人,也有可能,是表示這地方的積雪,隨時有著雪崩的可能。

而在那地圖上,在那一小塊金色之旁,竟有著七八個危險記號之多!

唐浩海已然道:“那是什麼地方的地圖,怎麼有那麼多的危險記號。”

路星辰道:“開啟來看看!”

阮問藥已經將整張地圖,打了開來,蹲下身,將地圖攤在地上。

路星辰拾了幾塊碎磚,將地圖的四角,壓了起來。

這是大家四個人,第一次看那幅地圖。

那時,天色已經漸漸黑下來了,但是火光仍然很高,所以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毫無疑問,樂越博士的說法是對的,那是一幅探險家用的地圖。地圖上有藍色,有棕色,有綠色,還有那一小塊金色。有藍的線,表示是河流,也有圓圈,自然那表示是城鎮,可是卻一個文字也沒有。

那也就是說,看了這幅地圖之後,不能知道那是什麼地方的地圖。

一看到這種情形,路星辰不禁道:“這是什麼地方,白洛為什麼不在地圖上,註上地名?”

阮問藥道:“或許是為了保守秘密。”

樂越博士搖頭道:“地圖有什麼值得保守秘密的,算了,什麼都燒掉了,將它也燒了吧!”

阮問藥又將地圖摺了起來,當他將地圖摺起來的時候,路星辰看到了地圖的比例尺,是四萬份之一。

四萬份之一的地圖,是極其詳細的地圖了,作為軍事用途的地圖,其比例也通常是五萬份之一,自然有更詳細的,但是四萬份之一的地圖,總是很不平常的了,在這樣的地圖上,一條小路也可以找得到。

這一次,是路星辰開了口:“等一等,這份地圖,我想保留來作紀念,這是白洛的唯一遺物了!”

唐浩海立時道:“讓白洛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吧,我不想違反他的遺言。”

阮問藥卻支援路星辰:“有什麼關係,他已經死了,何況那只是一幅沒有文字,根本不知道是有什麼用途的地圖,怕什麼?”兩個贊成,一個反對,所以他們三個人,一起都向樂越博士看去。

這時,天色已經更黑了,是以在火光的照耀下,樂越博士的臉色,看來也顯得很古怪。路星辰道:“怎麼,博士,你在想什麼?”

這句話,路星辰連說了兩遍,樂越博士才陡地震了一震:“我是在想,白洛的事情,我是全知道的,何以他有這樣一張探險地圖,我從來也不知道?”

唐浩海用手抹了抹面,打了一個呵欠:“那是很普通的事,不見得白洛這樣的怪人,會每一件事,都講給你聽的!”

樂越博士搖著頭:“不,這是一張探險地圖,剛才我看到上面至少有一百個危險記號,如果不是親身到過這個地方,那是不會有這些記號加上去的,而且,我看得出,這是白洛親筆畫的,白洛應該向我說起那是什麼地方,不該瞞著我的。”

路星辰忙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樂越博士道:“不知道,一個地名提示也沒有,我怎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阮問藥還是念念不忘那一塊金色,道:“地圖上有一塊地方,是用金色來表示的,那真太古怪了!”

路星辰直跳了起來:“如果白洛到過那地方,那麼,在他的記載中,一定可以找出那是什麼地方,和那一小塊金色地區,究竟是什麼意思來的!”

唐浩海叫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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