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朱雀(二合一)(1 / 1)
是夜,一場大雨突如其來。
六月的天氣總是這樣,就跟女孩的罩杯一樣,說變就變。
神武局的值班室裡,一個年輕警員剛剛泡上一杯熱茶,揉了揉眼睛打個哈欠,再用力伸個懶腰,就已經算是做好了熬個通宵的準備。
越是夜晚,越不能放鬆警惕,尤其這段時間以來,北城南區極不太平,陰鬼魔怪的數量要比以往多了不少,就拿最近三天來講,傷人事件就已經發生了不下十起,並且足有八起都是發生在入夜之後。
只憑神武局根本忙不過來。
所幸是北城南區的除靈師數量並不算少,那些處理不過來的案件可以當做委託任務發派出去,但這顯然不是什麼長久之計——如此大量的委託任務,雖然是給神武局的警員們緩解了很多壓力,但也同時給上面的領導帶來了極大的經濟壓力。
哪怕他還只是一個值班警員,卻也很清楚這些內部的瑣碎。
神武局的每個人都知道這點。
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陰鬼魔怪突然出現,卻讓眾人相當費解。
“世道啊...”
年輕警員感慨一聲,端起茶杯吹了吹飄在水面的茶葉。
黑暗的深處,逐漸走來一個被朦朧遮蓋的人影。
最初時他還沒有發現,把嘴裡不小心喝到的茶葉呸的一聲吐進杯子裡,再一抬頭,才突然發現值班室外已經變成了一片白濛濛。
年輕警員愣了一下,猛地臉色一變,豁然起身。
剛要伸手去按那個大紅色的警報按鈕,卻突然發現自己自己已經動彈不得。
像是被什麼蠻荒古獸盯上了一樣,難以言喻的龐大壓力好似海嘯一般洶湧而來。
只一瞬間,年輕警員就已經面無人色,渾身冷汗。
這才終於看清玻璃窗外的那人,面貌與姜夔有著七八分相似,但左側臉頰卻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頭開始一路往下,貫穿眼睛之後最終停在嘴角邊緣,他就只是站在那裡,但無論氣質還是眼神,都顯得格外嚇人。
年輕警員自認為已經見過不少厲害人物。
顧隊長,姜局長,吳隊長,都是。
但此刻卻依然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殺氣...
甚至要比陰鬼魔怪還要更重的殺氣!
年輕警員渾身冒汗,兩股戰戰顫抖不已。
儘管窗外那人就連斜瞥自己一眼都懶得,可那無形之中縈繞散發出來的氣息,仍是讓他肝膽欲裂。
“姜夔在哪兒。”
窗外那人忽然開口問了一聲,目光仍是望向雨夜中的神武局大樓。
年輕警員猛一哆嗦,原本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神瞬間凝實,這才注意到窗外那人身上穿著神武局的黑色制服,但胸口一側卻又多了一隻火紅色的飛鳥刺繡。
難道這場滂沱大雨對他而言幾乎沒什麼影響。
雨珠才只剛剛靠近,甚至離他尚有一尺之遙,就已經被蒸成水汽飄散。
年輕警員的瞳孔突然顫抖著擴張變大,結結巴巴口齒不清。
“你...你是總局的...”
“姜夔在哪兒。”
“啊?在,在,進門,左邊走廊,最裡面...”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後,來人便懶得再跟這個沒出息的傢伙多說什麼,撂下一個“嗯”字之後,就抬腳往裡走去。
雖然已經臨近午夜,但神武局裡依然燈火燦爛。
警務大廳裡負責值班的另一個年輕警員,是個姑娘,有些打瞌睡,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櫃檯裡面看著手機,沒有注意到有人剛剛從旁經過。
很快,走廊深處就響起一道開門聲。
沒有打過招呼,就這麼直接把門推開。
辦公室裡,正在為了最近那些案件頭疼不已的姜夔瞧見來人愣了一下。
但不等他開口,來人就已經率先說道:
“把警務臺正負責值班的那個開除處理。”
姜夔一滯,沒好氣道:
“大哥,現在我才是這裡的局長,剛來就越俎代庖要開除我手底下的人,這是不是不太好啊?”
“開除處理。”
“...行行行,隨你。”
姜夔知道自己執拗不過,只得先在表面上迎合一下。
隨即笑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二十年前負責帶隊處理這個案子的人,應該也是你吧?那你這算不算是給自己擦屁股?”
真名姜麟的那人懶得回答,走進屋裡之後便在沙發上坐下,很自然地開始燒水沏茶。
“找見那傢伙的蹤跡了嗎。”
“沒。”
姜夔端著自己的茶水在他對面落座。
“你知道的,那傢伙很擅長隱藏自己,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基本上不會親自出馬,而且有一件事需要告訴你,我懷疑那傢伙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本體。”
姜麟皺了皺眉,沒說話,抬眼看他示意繼續。
姜夔有些無奈,但也已經習慣了,畢竟自己這個被人尊為朱雀的大哥,就是這麼個不討人喜的性子,並且在某些方面而言,這傢伙的麻煩程度,甚至要比趙大娘、羅元明和端木三人更勝一籌。
也就是當年的神武局還沒正式建成,否則他也肯定是個性格方面很有問題的刺頭兵。
可話又說回來了,像是姜麟這種經歷過詭異獎勵時期的倖存者,雖然不是十有八九,但也十之五六都在性格方面多多少少有些問題,只不過相比於其他人而言,姜麟的情況更加嚴重。
而姜夔則自認為是其中比較正常的一個。
“其實咱們早該想到的,那傢伙的每個寄生種子死亡之後都會立刻腐化成灰凝聚陰丹,這也就意味著那些寄生種子都是非常獨立的個體,而不是它身體上的一部分,這很關鍵,反正我沒見過哪個陰鬼魔怪在被砍了胳膊腿後,那些斷掉的肢體還會變成陰丹。”
“所以你就認為每個寄生種子都能變成它的本體。”
姜麟沏好茶水之後,便也不在乎是否滾燙,直接喝了一口。
味道一般,苦澀感偏重,回甘也明顯不夠。
但用來解乏還是可以的。
姜夔不置可否。
“它能從你手裡逃得一命活到現在,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姜麟沒再說話,將杯子裡的茶水連帶茶葉一口飲盡之後,面露沉思。
姜夔又道:
“它比想象中的更麻煩,就目前來看,基本上沒有將它完全剷除的可能。”
姜麟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他,許久之後,才扯了扯嘴角諷刺十足地嗤笑一聲。
“明天就遞申請卸任吧,這個位置,你不配。”
姜夔眼角一跳。
如果換成別人來說這句話,他可能還不會覺得什麼,玩笑而已,更何況他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性格,但如果是姜麟說的...這傢伙從來不會跟人開玩笑。
“我就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別這麼認真。”
姜夔笑得有些尷尬。
姜麟冷哼一聲,很顯然對自己這個弟弟的態度有些不滿意。
但話又說了回來,想要徹底解決永恆之主這個問題,確實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當然它也不可能無法剷除——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毫無破綻,無論計謀還是手段,哪怕再怎麼看似完美無缺,那也只是沒有注意到它的缺漏而已。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永恆之主分裂寄生種子的時候,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可這個代價究竟是什麼,就目前而言還無法確定。
大機率會是修為受到一定影響,其次便是魔怪賴以存在的所謂“生機”。
但無論真相究竟是哪個,都註定了那個傢伙不可能沒有限度地隨意分裂。
姜麟沉吟半晌,到頭來還是先把這件事放在一旁,隨即問道:
“顧緋衣的那瓶玃如心頭血給誰了。”
聞言,姜夔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他。
“你在路上遇見她了?”
姜麟卻道:
“異獸心頭血的珍惜程度究竟如何,她心裡應該很清楚,一個幾乎是用性命換來的一等功,才只能拿到一小瓶的心頭血和一塊兒人頭大的異獸血肉,結果卻拱手送人...”
“停停停!”
姜夔擺手將他打斷,語氣無奈道:
“你是不是還想說,人族已經落到如此苟且偷生的地步,任何一點資源都不容得任何浪費,所以在顧隊長把那瓶異獸心頭血送給別人,根本就和犯罪一樣?”
姜麟眯起眼睛,一直都很平靜的語氣難得有了一絲波瀾。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
姜夔翻了個白眼。
“那瓶異獸心頭血從交到顧隊長手裡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是她自己的東西,她想怎麼處理那是她的事,別說是送給別人,就算直接倒掉,倒進河裡,臭水溝裡,也輪不到別人來指手畫腳,她自己掙來的東西自己還沒有處置權了?這算什麼道理?”
“人族大義就是道理!”
姜麟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一拍桌子瞪眼喝道:
“神武局‘歷劫袚魔,靖妖除惡’的訓言,就是道理!”
姜夔咧咧嘴。
這他孃的什麼狗脾氣!
只不過這話他在心裡想想也就得了,說是不能說的,否則搞不好就要去病床上躺一段時間。
見姜夔不再說話,姜麟深呼吸兩次慢慢恢復之前的平靜。
“王明還是李太子,現在人在哪兒。”
“我母雞呀~”
姜夔把隔壁架在沙發背上兩手一攤。
一整副吊兒郎當油鹽不進的無賴模樣。
姜麟又一次面色陰沉,惱火不已。
但他到底還是沒有發作,起身說道:
“這件事我會如實上報給總部,包括你的包庇隱瞞。”
姜夔兩肩一聳,翹起二郎腿後,還一抖一抖地晃著腳尖。
“隨你高興。”
姜麟雙眼眯了一下,就只冷哼一聲便推門而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傢伙應該是去陽光福利院了。
想到這裡,姜夔就一陣頭疼。
這件事根本就是瞞得過初一瞞不過十五,畢竟吞服過異獸心頭血的人,只要能夠活下來,那麼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之內,氣息都會顯得有些浮躁,也就是姜麟方才所說的燥氣,主要源於異獸橫死之時產生的煞氣與戾氣,不僅會影響個人修煉,甚至還會影響性情。
所以那些吞服過異獸心頭血且最終活下來的人,毫無例外的,都需要花費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讓氣息徹底沉寂下去。
是沉寂但不是祛除。
所以無論寫字還是讀書,或者養花養鳥之類可以修心養性的東西,都是可以採用的手段。
但就目前而言,還沒有誰能夠做到將那煞氣戾氣逐出體外,而這也是異獸心頭血最大的弊端所在。
以姜麟的眼力,只要煞氣戾氣還沒完全沉寂,哪怕只有那麼一丟丟,他也可以一眼看穿。
姜夔長長嘆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之後,便起身而去。
很快就已經來到留置室門前。
走廊裡的溫度依然要比別處更熱一些,所幸是這裡的位置比較偏僻,所以姜麟並未察覺此處異樣。
或許也是沒曾想過人就在神武局裡。
推開已經完全變色的大門之後,熱浪頓時撲面而來。
葉知秋的情況要比之前強出不少,只是因為已經被這痛苦折磨了太久,就只能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整體看來,除了眉心上方大抵是其他人神符落定的位置,依然有著一簇火苗還在搖曳晃動之外,身體基本上可以說是相當完整。
但這應該只是暫時的。
異獸心頭血中所蘊含的能量無比龐大,雖然已經成功邁出了最為兇險的第一步,但後續卻還依然有著數不清的痛苦與折磨。
“京都來人了,是個脾氣很狗的傢伙,所以這幾天儘量不要鬧出什麼動靜。”
姜夔開口囑咐道。
正在角落裡的洪武眉頭一挑。
“誰啊,脾氣有多狗?”
“狗得很離譜的那種。”
姜夔的措詞很不客氣,隨即目光看向柵欄門裡的葉知秋。
“而且他很看不慣顧隊長如此浪費那瓶心頭血的行為,雖然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的,但這段時間安靜一些,對你沒什麼壞處。”
末了,他又嘆了口氣,低聲補充道:
“能瞞一天是一天,以你現在的狀態,可經不住折騰。”
葉知秋不予回應,就只很勉強地扯起嘴角,嗓音沙啞地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