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公公（1 / 1）
幾天後。
京都高等學府的校長辦公室裡。
真名劉海的老人已是八十高齡，但就一眼看去，卻與五六十歲並無差別，面白無鬚，喜著長袍，又蓄長髮，花白相間，左右兩縷美鬢垂至胸前。
但說起來好像是個俊俏男子，實則身上總有一股陰柔感揮之不去，便連端起茶碗的那隻手掌，都在不自覺地學著女人一般翹起小指，揭開杯蓋輕撥茶沫的時候也是如此，動作輕柔優雅，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女兒姿態。
砰！
辦公室的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
巨大的聲響突如其來，劉海始料未及，被嚇得渾身一顫，手裡的茶碗與茶托發出一陣清脆響聲，翠綠濃稠的功夫茶湯都被灑了出來，濺得到處都是。
“哎呀呀～你這孩子，恁的不懂規矩！”
劉海匆忙起身，捏著蘭花指朝著來人點了一下，一臉責怪。
而後才拿出隨身攜帶的白絲手絹，在身上擦拭茶湯的痕跡。
顧緋衣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京都高等學府裡面，誰不知道他們的校長是個半男不女的傢伙——但真要說起來，倒也沒有什麼好讓人嘲笑的地方，只看年紀就知道，劉海是親身經歷過詭異復甦那個時期的人，而這一類的倖存者、先驅者，也往往都會有些或大或小的問題。
有些是身體上的。
有些是心理上的。
也有一些則是劉海這種身體和心理兩個層面上的。
並且據他人所說，京都這座綠洲之所以能夠順利建成，跟劉海這位公公脫不開關係，只不過當年具體發生過什麼，他又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幅半男不女的模樣，年輕人裡就基本上誰都不知道了。
劉公公從來不會跟人說起過去的那些。
但很多深知其中原由的老輩人物也都對此諱莫如深，就很值得深思了。
不過顧緋衣倒是對此毫無興趣，更沒有深究的想法。
她將一張表格拍在辦公桌上。
劉海翹著蘭花指擦拭胸膛衣襟的動作頓了一下，稍稍抬頭看向那張表格，捏著嗓子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
“先看看再說。”
顧緋衣很自來熟地轉身走向沙發，搭眼一掃，就瞧得出來在此之前，劉海應該一直都在弄那功夫茶。
費時費力，味道平平。
她不喜歡那種過分麻煩的東西，很熟練地拿了茶粉倒進茶碗，然後澆上熱水等待茶粉沉澱。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劉海仍是看得眼角一跳，忍不住心疼起來。
虧得老孃磨了那麼久才製成的茶粉，給你喝真是糟踐東西！
暗自搖了搖頭之後，劉海乾脆把身上那件長袍脫了下來擱在一旁，只著白絲織成的裡衣，拿起表格端上茶碗，在顧緋衣對面坐下，邊喝邊看。
“呦呵，這小東西厲害呢～”
大概掃了一眼之後，劉海就笑了起來。
“搭眼一掃，這高考成績漂亮得緊啊，甲等，甲等，還是甲等！”
“嘖嘖嘖嘖...可惜了，修為境界和靈力掌控這兩項，怎麼能是缺考呢？”
“呦～不得了哦，這小東西實戰模擬的成績，跟咱們小紅紅一樣，都是一秒呢～！”
顧緋衣眼角一跳，忽然抬起一條腿，腳後跟砰然砸在桌面上。
震得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陣亂晃亂響，頓時變得一片狼藉。
劉海被嚇得一個哆嗦，忙往後面縮了縮身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你這可就不對了昂小紅紅，女孩子是不能...”
話沒說完，顧緋衣另一隻腳就跟著砸在桌面上，又是砰的一聲。
劉海急忙打住，眼睛唿扇唿扇地眨巴幾下，面露恍然之色。
“哦～咱知道了，不喜歡咱叫你小紅紅是吧？那小顧顧？不行，這不好聽，那就小衣衣？小緋緋？哎呦～這也不好聽吖，還是叫你小紅紅好，可愛的呢～！”
顧緋衣臉皮一抖，深呼吸兩次強行壓下胃裡那陣翻江倒海的感覺，不耐煩地收回雙腳。
“少廢話，說正事兒！”
劉海嫣然一笑，頗有些得意的感覺。
隨即放下手裡那張成績單，動作優雅地端著茶碗，輕撥茶蓋。
“那就說唄～”
“錄取他。”
“嗯？”
劉海眉頭一揚，抬起眼來看向顧緋衣，隨即目光轉向桌上那張成績單。
只是稍作思量，他便點點頭道：
“可以。”
這般痛快，反而是讓顧緋衣愣在原地。
劉海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自己精心研磨出來的功夫茶，主動解釋道：
“葉知秋嘛，咱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從神明覆蘇以來唯一被神拋棄的人唄～說是沒辦法修煉，但這種成績，不比那些可以修煉的小東西們強得多？”
“正好現在的小東西們好日子過習慣了，十個裡面有四五個都整天懶懶散散不知長進，咱家修身養性的功夫也算不差，可看著也是真的來氣，好不容易現在能有這麼個小東西願意來咱這裡，正好能讓他們瞧瞧自己都是什麼德行，多少斤兩，連一個神棄之人都不如，哪還有臉活呦～”
說到這裡，劉海就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
那般姿態和笑聲，要比女人還像女人。
“陽光福利院可真真的是個風水寶地呀，去年剛出了咱的小紅紅，今年就又出了一個小秋秋...不行，這不好聽，那小葉葉？小知知？嘖...”
劉海開始煩惱起來，低頭苦思了許久，突然眼神一亮，手掌一拍道：
“對了，就叫他小啾啾吧！”
顧緋衣沉默不語，權當沒聽到這些。
但如劉海方才所言，這座學府裡的學生，是該整頓一下了。
有一些人就是目光短淺，以為自己看到的是這樣，那全世界就都是這樣。
太平的日子過習慣了，就連銳氣和向上進取的朝氣也被磨沒了。
該讓他們吃點兒苦頭。
劉海眨眨眼睛看了看她，稍作思量，便起身走向辦公桌，從抽屜裡面拿了一張錄取通知書回來，翹著蘭花指，笑眯眯地遞給顧緋衣。
後者看他一眼，道了聲謝，伸手接過之後又將自己之前泡上的茶水一飲而盡，起身就走。
但在出門之前卻又腳步一頓，稍稍回頭些許，開口說道：
“我會跟他打好招呼，但能做到什麼程度，沒法保證。”
劉海嫣然一笑，蘭花指梳起美鬢。
“有咱兜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