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舊傷(1 / 1)
天色漸暗風漸起,眼看遠處飛來一朵烏雲,應該很快又要下雨。
今天自從入夏以來,就多不太平。
剛把羅元明安置好的吳茂源,從宿舍樓棟裡走了出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原本被曬到膚色黝黑的臉頰,很容易就能看出一抹病態的蒼白,就連嘴唇的血色都不是那麼明顯,行走之間隱隱顫抖,腳步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自然。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離開宿舍樓後沒走多遠,就乾脆在花壇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雙肘拄膝,彎腰低頭,呼吸聲短促且沉重。
隨著天色越來越黑,吳茂源身體的顫抖幅度也逐漸大了起來——短暫的休息並沒有能讓他的情況慢慢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嚴重了一些,甚至渾身上下都已經被汗水浸透,額頭上也滿是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流淌下來,最終匯聚在下巴末端,顫顫巍巍,搖搖欲墜。
啪!
一顆雨珠掉在他的面前。
六月份的天氣總是又悶又熱,就連傍晚陰天的時候也是這樣。
地面溫度似乎很高,雨珠落下濺開之後,那點約莫拇指大小的水漬,很快就變得淺淡起來。
但轉眼之間,雨勢就如傾盆一般,嘩啦啦的聲音淹沒了聒噪的蟬鳴,也將吳茂源沉重短促的喘氣聲一併吞噬。
他很快就被淋成落湯雞一樣,再也看不出身上哪些是汗,哪些是雨。
所幸這場雨雖然很大,但因為季節的關係,沒什麼太重的寒意。
而且聊勝於無的清爽,似乎也讓他的情況恢復一些。
一把雨傘出現在頭頂上。
吳茂源看到一雙腳停在自己面前。
“舊傷復發了?”
是趙大娘的聲音。
吳茂源抬頭看她,這女人嘴裡正一如既往地叼著一支菸,頭頂上的那把黑傘很大,而且很眼熟,足夠同時保護他們兩個人不被雨淋。
白色的煙霧嫋嫋升騰,沿著在傘的下面匯聚繚繞,像是情人之間的纏綿悱惻,不願離去。
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乾澀的聲音。
“啊...”
大抵是等同於“嗯”的意思。
趙大娘抽著煙抬頭看向傘下的煙霧繚繞,用牙齒將煙調整到嘴角,唇瓣微張,吸入口中的煙霧沒再往下深入,而是任由它們徐徐升起,更多更多地匯聚在傘下,就連呼吸也都變得很輕很輕,似乎是生怕打擾了煙霧與支架的纏綿。
良久,一陣風吹來,儘管很弱,但依然把煙吹散。
趙大娘這才回過神來,眼神當中露出一抹哀傷,應該是想到了已經棄他而去的某個混蛋。
然後面露煩躁之色,扭頭吐掉嘴裡的菸蒂之後,很熟練地掏出那包俗稱塔尖兒的軟白紅塔山,食指在頂部輕輕一敲,同時伴隨著手腕一晃,開口處就恰好跳出一支菸來,被她用兩根手指熟練地捏住包裝盒將其固定,低頭抬手遞到嘴裡。
嚓!
“嘶...呼——事情我已經聽人說過了。”
趙大娘手腕一晃,將煤油火機的蓋子帶上,吞雲吐霧道:
“羅光頭年輕氣盛也就算了,你都已經這把年紀了,就不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更何況你也不知道不知道那兩個人都是什麼性子,早點兒把那姓羅的小子按住,別讓他耍脾氣,再有姜夔從中斡旋,事情就怎麼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吳茂源沉默片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之後,身形後仰靠在椅背上,離開了那把黑傘的保護,任由雨珠噼裡啪啦砸在臉上。
“哪樣?”
“姜麟已經把事情上報總局了。”
趙大娘聳肩說道:
“羅光頭不僅言語不敬,而且還敢對上級出手,依著局裡的規定,這不算是特殊情況,所以免不了受罰,雖然還不到非死不可的地步,但這身皮還能不能保得住,可就不一定了。”
意料之中。
趁著剛才的那段時間,吳茂源想到了很多事。
其中就包括這些。
神武局的各種規定一向十分嚴格,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解決,得看某人願不願意開口幫忙。
在如今這種人類存亡岌岌可危的形勢之下,哪座綠洲城裡,還沒有一兩個真正意義上的大佬坐鎮。
那些傢伙可都是人類苟且偷生的定海神針。
吳茂源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突然臉色一變,猛地低頭捂嘴咳嗽起來,指縫之間溢位鮮血,順著手腕流淌,被雨水沖刷殆盡。
趙大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直到他的情況穩定下來,才嗤笑一聲道:
“這種畫面可真狗血。”
“誰說不是呢...”
吳茂源扯了扯嘴角,十分勉強的笑了一下,說話很明顯已經變得有氣無力。
他抬頭看向趙大娘,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只不過話到嘴邊,還是搖搖頭重新咽回肚裡。
大抵是察覺到了他想說些什麼,趙大娘臉上的表情很快就收斂起來,但只片刻,她就展顏一笑。
“我請客,咱們去城樓街耍耍?我有紫金樓的鑽石會員,頂層豪華大包房,要啥有啥。”
“不去。”
吳茂源搖頭。
“年紀大了,沒那麼盛的火氣。”
“嘁...”
趙大娘一臉不屑。
“不去拉倒,老孃還不惜的帶你!”
說完,她便將傘收了回來,任由吳茂源重新暴露在這場瓢潑大雨中,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看樣子是真打算去紫金樓裡快活一番。
吳茂源望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最終消失在遠處的雨幕與黑暗之中,這才低頭深呼吸一次,隨即一掌拍在自己的腹部,強行將之前沒能湧上來的一口逆血吐了出去,但和正常情況有些不太一樣,這口鮮血落地之後,很明顯就能看到一個個凝固發黑的血塊兒。
一股陰森的寒意緩緩瀰漫開來,像針一樣直往肌膚裡扎。
但把這些東西吐出來後,吳茂源的臉色唇色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如常。
氣息也逐漸變得順暢了很多。
儘管這些都只是暫時的。
他用腳把那些血塊兒全部碾碎,然後起身展開臂膀抻了個懶腰。
轉身回去自己那棟宿舍樓時,他從兜裡摸出那唯一一顆收入囊中的靈寂境陰丹,直接丟進嘴裡。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