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院(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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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平日裡很少有人問津的小院子周圍,隱隱間要比以往多了一層朦朦朧朧的白光出來,表面看來就像一團霧氣將那院子籠罩在內,實際上卻內有乾坤。

熾盛的熱浪在這座結界的內部瘋狂悸動著,葉知秋被橫放在院子當中的位置,已經所剩不多的殘軀表面,被人用鮮血畫滿了一道道符文脈絡,就像河道一樣,甚至可以看得出來血跡正如溪水一般緩緩流淌。

體內的能量還在瘋狂肆虐,不斷侵蝕著他的軀體,血肉、骨骼、筋絡,全都在那熾盛的熱量之下化作灰燼,哪怕很小很細微的輕輕震動,也會讓這一部分已經失去生機的軀體坍塌。

但很奇怪的,那些紅色紋絡卻依然存在,就像體內的能量一樣,依然維持著原本的路線憑空流走。

老周的神色格外嚴肅,用咬破了的指尖作為畫筆,還在不斷地書寫著那些詭異的符文。

除去那些極為繁複的線條之外,很多地方,還有一些認不出究竟什麼含義的、大抵類似於某種文字一樣的符號,幾乎將葉知秋的殘軀完全鋪滿。

沒人知道老周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包括姜麟。

他身上就只四個用血書寫而成的文字——泰山壓頂,並且字型不算很大,泰山二字在雙肩,壓頂二字在額頭,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什麼貌似有些奇妙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將他壓得動彈不得。

儘管很難理解老周到底是怎麼做到這種事的,但這對於眾人而言,無疑是個很好的訊息,至少這個腦子裡面全是狗屎的傢伙,無法再如之前那樣肆意妄為。

顧緋衣、姜夔,還有傷到就連站穩都很勉強的洪武,注意力全在葉知秋和老周身上。

許久之後,隨著最後一筆書寫完成,老周才終於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差不多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臉色唇色微微發白,很顯然,這看似只是以血作畫的手段,哪怕對他而言也不輕鬆。

角落裡的幾人聞言之後,立刻變得更加緊張。

顧緋衣捏緊雙拳,本就血肉模糊的掌心,指縫間再次溢位些許血跡。

而在小院當中的老周,則是伸出一隻手來,手掌平攤掌心朝下,就這麼懸空停頓了片刻之後,突然向下用力一壓,而其下方,本就已經只剩殘軀的葉知秋,頓時如遭重擊,殘破的身軀猛然僵挺兩頭翹起,連同體內的能量也再一次暴躁起來,甚至可以聽到轟隆隆好似悶雷一般的聲響。

顧緋衣瞳孔擴張,好險是咬緊了牙關,這才強行忍下心裡的衝動。

但下一秒,葉知秋身上那些鮮血構成的紋路,就突然綻放出燦燦光毫。

緊隨其後,赤紅的顏色就突然間洶湧高漲,充斥了整個小院,一股極為狂暴的氣息突然自其體內席捲出來,隱隱之間甚至還能聽到某種類似於野獸一般的怒吼,充滿了怨恨一切生靈的戾氣與煞氣,化作一陣狂風席捲咆哮,不斷衝擊著那同樣出自老周之手的陣法。

白霧洶湧,明光綻放,盡力壓制著小院裡的這一切都不會湧去外面,波及旁人。

但在小院裡面的眾人卻都無法倖免,顧緋衣尚且好些,抬起雙臂擋在面前,雖然略顯艱難,卻也能抵抗得住。

可本就是重傷之軀的洪武和姜夔,以及慘被壓制動彈不得的姜麟,卻無力抵抗,瞬間就被這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成了滾地葫蘆,模樣狼狽地翻滾出去,最終全都撞在那些滿是文字浮空寸許之遙的牆壁上,全都撞了一個七葷八素,這才堪堪停下,卻也依然是被狂風按在牆角,動彈不得。

小院中間,老周已經退後兩步,用雙手插兜的姿態站在那裡,任憑狂風襲面,也無妨如何。

而其身前,葉知秋這狂暴肆虐的源頭,則是在那血光之中緩緩浮空,一直來到大抵三尺高度,這才逐漸趨於穩定。

但所謂的穩定也就只是相對而言,他體內的能量依然狂暴無比,肉眼可見的赤紅已經不再沿著經絡的軌跡憑空流走,而是彷彿風中楊絮一般混亂無比,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甚至要比之前更亂,也更狂暴。

不過老周卻對此事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神情平淡地袖手旁觀。

風裡隱隱傳來顧緋衣的喊聲。

但她究竟說了什麼,還真聽不到。

老周抬頭看她,疑惑片刻便也不管了,就只衝她咧嘴一笑。

顧緋衣眼神一沉,在這迎面而來的狂風肆虐之中,艱難往前走了一步,眉心處神光綻放,顯化出千絲萬縷的神光勾勒成戰袍,又往前一步。

正在這時,葉知秋體內突然傳來轟然一聲。

但這似乎就只是預兆著一個開始,緊隨其後,與之相仿的巨大轟鳴,便在他的體內響成一片。

顧緋衣確實不能看得到,但是近在咫尺的老周卻能瞧得非常清楚,這是那些亂如柳絮一般的能量正在炸開,於是狂暴程度再上一層,席捲出的兇悍戾氣隨之變得越發澎湃,滾滾有如大浪一般,整座小院血色浮動,使人如置血海深處,甚至就連呼吸之間,都能突然感覺到一股極為濃烈的腥氣充斥口鼻。

但只一瞬,這所有一切就都極為突兀地消弭於無形之中,正艱難抵抗方才那陣狂風的顧緋衣措手不及,身形趔趄往前,好險最終穩住了身形,這才沒有撲在地上。

在極為短暫的錯愕之後,那充斥著整座小院的血色已經收斂回來,重新變回最開始的燦燦光毫,卻比之前更為濃郁純粹。

血光之中,陡然傳來咚咚的一聲。

像是神人擂天鼓,直擊心魄。

顧緋衣不受控制地心神一震,呼吸一滯,抬頭再看,才見葉知秋那幾乎支離破碎的殘軀,正在那片血光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新生——絲絲縷縷的筋絡、骨骼、血肉,全部都在瘋狂生長、交織纏繞,由內而外地迅速勾勒著本該屬於這幅身軀的每一尺每一寸。

“原來身體快速新生是這樣的啊。”

中間隔了一個葉知秋,站在對面始終波瀾不驚的老周抬手搓了搓下巴,竟然伸長了脖子看得非常仔細。

“這還真是大姑娘上花轎了。”

顧緋衣愣愣地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保持沉默沒說什麼,將目光望向身形懸空的葉知秋。

儘管這樣的一幕對她而言同樣新奇,但顧緋衣最為關注的重點當然不會放在這裡。

她只在乎葉知秋是不是能夠重新活過來。

以及...

是不是可以宰了姜麟那個混蛋!

但想也不用想,無論老周還是先前一直在幫葉知秋的姜夔,都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把那人的腦袋砍下來,畢竟被人尊為朱雀的姜麟,從很早之前就已經是人族的頂尖戰力之一——雖然不是最頂尖,但像他一樣的存在每少一個,對人族而言都會是場極為沉重的打擊。

雖然有些不太甘心,但似乎也就只能這樣了。

老周默默收回看向顧緋衣的目光。

年輕人總是這樣,不會隱藏自己心裡的想法,讓人一眼就能徹底看穿。

但問題的根源卻不在她身上,而是在於這個吃人的時代。

詭異與神明,人類與神符,生存與滅亡...

這之間存在著太多太多的未知,也存在著太多太多的難解,似乎正是因為這些,在這樣一個貌似秩序井然,但實則是從根上就已經開始腐朽潰敗、已經近乎於禮崩樂壞的時代之下,要做一個從內而外都很正常的人,很難很難。

姜麟只是其中比較突出的一個。

姜夔就很正常嗎?

或者洪武,顧緋衣,包括眼前這個險死還生的年輕人,以及...自己。

大家的思想和行為都或多或少有些問題存在,只不過大部分人無法察覺有些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包括老周自己也是這樣,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言談、舉止等等方面,是不是符合一個正常人類的標準,因為在這樣的一個時代,真的很難還能找出所謂的正常的標準。

陳舊的東西正在崩壞,過去的一切也在因為詭異的衝擊而坍塌,無論是這個世界的模樣,還是人類倖存者的思想。

然後還能剩下的,很顯然就只有支離破碎。

它們貌似留下了一些過去的痕跡。

但恰恰又是因為這些留下的痕跡,才讓這個時代之下的人類,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這是一個介於曾經和未來之間的階段,是一個從過去的正常,到未來的正常的過渡。

但誰知道未來又會是個什麼模樣。

或許現在的瘋子,恰恰就是以後的常態?

老周習慣性地搓了搓下巴,忽然覺得,這似乎還...挺讓人感到好奇的?

剩下的一切,就在波瀾不驚中安穩度過。

等到葉知秋的身體完全恢復之後,準確來說,應該不算完全恢復,因為他的額頭上,也就是在他人而言神符落定的位置,留下了一條非常纖細的焦黑。

誰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毫無頭緒,到最後也就只能暫且把它當做最終留下的缺陷,但毫無疑問的,葉知秋體內那股熾盛的能量已經耗散殆盡,只是過程有些痛苦,已經耗盡了他的全部心力,就被迫陷入沉睡之中。

問題不大,睡上幾天再大吃一頓應該就能恢復過來。

老周把自己的外套留給了葉知秋,然後就說他還有課要上,跟著就像拎了一隻雞仔子那樣,五指如鉤鉗住姜麟的脖頸將他拖在地上,率先而去。

姜夔幾次嘗試著開口說些什麼,但到頭來還是沒敢說話。

作為北城南區的一局之長,平日裡免不了要跟這位因為某些原因,才會在這偌大的北城之中選擇坐鎮此處的老周打交道。

所以他很清楚這位算不上長官的長官,究竟是個什麼性子。

大概就是...有些時候很和藹,有些時候很核藹。

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鬧出這種事來,幾乎沒可能善了。

死倒不會,但是不是能完好無損地回來,得看運氣。

姜夔默默嘆了口氣,與顧緋衣打過招呼之後,便帶著一旁的洪武返回局裡。

之前老周臨走之前也曾說過,如果她想的話,可以先和葉知秋先住這裡,這是他在剛來第二中學就任時就已經盤下的小院,本來是用作輔導差生功課的,只不過最近幾年一直沒能用得上,也算荒廢已久,如果有人願意住的話,正好也能幫忙打掃一下。

這個小院,應該很快就要重新用到。

顧緋衣也確實有著類似的打算。

主要是不想讓張媽媽擔心,畢竟葉知秋這一覺還不知道要睡多久才能醒來,倘若真要直接回去陽光福利院,那很多事就根本瞞不住。

她可不是那種擅長撒謊的性子。

於是在將身上就只披了一件外衣的葉知秋送進屋裡之後,她就如約開始收拾這裡的衛生。

院子裡一片狼藉,但因為剛才的事情,那些野蠻生長的雜草已經全被灼燒殆盡,所以現在需要做的,就只是將院子裡的那些痕跡清理一下。

各種各樣的灰燼,以及某些避風避雨的角落裡的乾涸血跡。

屋裡也是,該洗的洗,該曬的曬,有些染血的地方,無論桌椅板凳還是牆壁,也都需要很仔細地擦拭一番。

這沒什麼不對勁的,畢竟是老周曾經用來輔導差生的地方。

就連學校裡的演武場,無論是第二中學還是京高學府,幾乎每天都要有人專門負責洗刷一番,否則要不了兩天時間就會腥氣沖天。

只不過因為這些血跡已經很舊了,所以有些地方已經滲入其中,只憑擦拭根本無法徹底祛除。

等到這些全部做完,天就已經暗了下來。

顧緋衣在這附近很簡單地解決了一下晚飯的問題,又買了一些日常用品與新的被褥。

回來的時候其實時間還不算太晚,但一連幾天的長途奔波,再加上今天的心力交瘁,尤其是之前那道沒能完全顯化的神符對她而言消耗極大,便也早早洗漱,然後回到屋裡,褪去所有衣物之後,便緊挨著身體依然熱到發燙的葉知秋躺下,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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