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私人委託(二合一)(1 / 1)
在葉知秋昏過去後,這一夜的北城,並不安寧。
那座覆蓋了不知多少裡的厚重烏雲,像被神人攪動,呈現出一座巨大無比的漩渦倒灌下來,繚繞著無數激雷,鬼火亂卷,以至於整座北城都彷彿進入末日之境,好似天塌地陷一般的恐怖景象,讓所有幸存者都難以入眠。
天亮之前,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才終於迴歸寂靜,然後就像一切都好像從沒發生過一樣——除了大部分人的眼眶有些充血紅腫之外,至少看起來像是這樣。
葉知秋“一覺”睡到了天亮。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鐘左右,有些頭昏腦漲,好像假酒喝多一樣的感覺,在其身旁,老周正睡得七扭八歪,半個身子掛在沙發邊緣,一隻手和一條腿垂在地面上,歪著頭,張著嘴,臉頰下面已經被口水浸溼一大片。
葉知秋有些恍惚,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嘶...”
頭疼欲裂的感覺像是有人拿著釘錘在敲打腦殼,一陣一陣地襲來。
站在原地稍微緩解了片刻,他轉身來到陽臺上,放眼望去,這座高樓林立的城市就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暴風雨一樣,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水汽,在肉眼所能看到的範圍之中,一片狼藉,尤其是在低頭可見的綠化裡面,一些較為纖細的樹木,乾脆已經攔腰折斷,橫七豎八地倒成一片,早早就已經開始上崗的環衛工人,正在費時費力地清理著這些。
肆虐在城市裡的狂風還沒來得及完全息斂,空氣中帶著彷彿入冬一般的寒意,呼氣時甚至能夠看到明顯的白霧。
天上的烏雲也還沒有完全散盡。
於是這座城市看起來就像是被一座明暗斑駁的水墨大碗扣在頭頂上,讓人倍感壓抑。
葉知秋用掌根拍了拍太陽穴,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老周?”
大抵是睡得太死,沒有回應。
葉知秋沉默片刻,也沒糾結這傢伙是不是打算曠工一天,竟然睡到了這個時候還沒起——這對那些在他手底下的學生而言,似乎是個相當不錯的訊息。
回到屋裡,他把客廳簡單收拾一下,就出門離開。
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葉知秋大抵可以猜得出來。
而老周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躺在那裡睡大覺,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至少看起來在短時間內,已經不用再去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
渡劫境...還挺深藏不露的。
人族目前最頂尖的幾個戰力,貌似也才只有渡劫境。
但葉知秋的腦袋裡面卻有些混亂,理不清頭緒。
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些,而且感覺好像有些零碎,但相互之間又有著不容忽視的關聯——本該已經死去的傢伙突然活了過來,從京都趕來北城支援的傢伙卻先把刀子對準了自己,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是渡劫境,還有那個來路仍是有些不明的江湖藝人,以及昨晚突然出現的紅衣女鬼。
總感覺這一切都是讓人那麼意外,卻又不算太過意外。
葉知秋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皮,乾脆丟下這些不再多想,恰好瞥見不遠處正有一家早餐鋪子還在營業,就乾脆坐了下來先把肚子填飽,之後就往小院走去。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們,已經提前換上了冬衣。
空氣中的寒意就像針扎一樣不斷往骨子裡面躥。
但這屬於人類的一隅之地,卻很幸運地恢復了它本應該有的安寧祥和——深沉而又濃郁的鬼氣,在這座城市裡面縈繞不散,不僅時刻壓抑著人們的心情,讓他們必須儘可能收斂自己的一舉一動,同時也在壓抑著那些混入人群、或者躲在骯髒角落裡的陰鬼魔怪。
或許這就是否極泰來?
葉知秋眼裡的景色和其他人所能看到的不太一樣。
那些還沒來得及散去的陰氣,就像山裡的大霧一樣充斥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又像天上的烏雲一樣明暗斑駁。
好像要令人窒息一般的程度。
葉知秋有些承受不足,閉上眼睛,讓自己放鬆下來,等到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這個世界就已經重新回到原本該有的模樣。
然後轉身拐進小巷,一直走到那座小院門口,敲響大門。
“來啦!”
裡面傳來那江湖藝人的聲音。
進門之後,葉知秋很自然地躺在了那把擺在屋簷底下的老藤椅上,目光看向面前的那隻小火爐。
這應該是老周之前留在這裡的東西,被老常給翻了出來,裡面已經架好了木柴,也不知是從哪兒找來的,竟還相當乾燥,並沒有被昨晚的風雨摧殘。
老常拇指食指輕輕一撮,指尖頓時躥起一簇細小的火苗。
將爐子點燃之後,他又進屋拿了一隻水壺回來,裡面還放了這傢伙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茶葉。
葉知秋將藤椅前後搖晃起來,隨口問道:
“偷的?”
“不能算偷。”
老常把水壺坐在爐子上面,笑呵呵道:
“應該說是拿的才對!”
“嘁...”
葉知秋懶得跟他斤斤計較這些東西,目光轉向趴在一旁的山羊,開口問道:
“昨晚的事情你該知道吧,那傢伙是誰?”
“魚紅鯉,天生鬼物,也是華夏地界上的十三鬼王之一,就目前來講,排名應該是第三,或者第四。”
老常並無隱瞞。
“但大家都以為她是老么。”
葉知秋挑起眉頭。
“大家?”
“對。”
老常點點頭。
“人類,陰鬼,魔怪,妖族,九成九都以為她是老么。”
說到這裡,老常呵呵笑了起來。
“這女人的城府,深得很吶。”
“那她為什麼會來找我?”
葉知秋更關心這個問題。
但老常卻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答,而是笑呵呵地看他一眼,然後微微搖頭,模樣滑稽地雙手合十。
“佛曰:不可說,說不得。”
“你最好先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答應過她的,這事兒得保密。”
老常蹲在火爐跟前,一隻手託著腮幫,一隻手拿了根木棍撥了撥裡面的柴火,語氣無波無瀾道:
“你們人類喜歡背信棄義那是你們的事,不要帶我,準確來說應該是我們,承諾與信義這些東西,對我們而言很重要,就好像是信仰一樣,哪怕丟了性命,也不能隨意踐踏。”
葉知秋悻悻然躺了回去。
許久之後,等到水開的時候,他才又一次開口問道:
“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她想把我收入麾下,而且給了我一個不好拒絕的理由,但我沒立刻答應。”
老常一邊忙著用開水刷洗茶杯,一邊說道:
“本來打算回去之後就答應她的,但沒想到,竟是碰見了你這麼個怪胎。”
他斜眼看向葉知秋額頭上的那條焦黑豎痕,有些感慨:
“現在好了,就算想走也走不脫,而且還被你給訛了個人情過去,挺操淡的。”
葉知秋撇撇嘴,拿過已經倒上茶水的杯子雙手捧著用以取暖,神情悠哉道:
“可能這就叫世事無常吧。”
老常從屋裡拎了一條板凳出來,坐在旁邊,對於葉知秋的話既不反駁,也不認可。
就像剛才講的那樣,有些事情不能說,所以不好說。
而他之所以會落到如今這般寄人籬下的地步,或許也不能說作世事無常,而是自找苦吃。
可誰又能想到,這小子區區一個鼎爐之身,在吞食了異獸心頭血後,身上竟會出現這種神乎其神的變化——饒是以老常不知長達多少年的見聞閱歷,也從沒聽說誰過心頭血還有這種妙用。
淺淺喝了幾口茶後,老常忽然說道: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你最好安分一些,小心一些,最重要的是別到處亂跑。”
葉知秋轉頭看他,稍作思量之後,試探著問道:
“跟那名叫魚紅鯉的鬼王有關?”
老常笑了笑,又擺出那副神秘莫測的模樣。
“不可說,不好說。”
葉知秋翻了個白眼,將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走了!”
撂下這句話後,他便起身離開。
多走這麼一遭的收穫,堪堪是聊勝於無。
從老常嘴裡知道的那些對他而言幾乎沒有什麼太大的幫助,只有一點,就是那位名叫魚紅鯉的鬼王,不是善茬兒——大家都以為她只是華夏地區十三鬼王中排名末尾的老么,實際上卻名列前茅,儘管葉知秋不太清楚這究竟是按什麼排的,修為境界?手段高低?又或者勢力大小?
但無論如何,這些東西對於排名的影響,無疑都會很大很大。
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那就只能按照老常說得,安分一些,小心一些,更別到處亂跑。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穆軟辭發來的訊息,說是已經拿到了一個私人委託,單子貌似不大,是一隻開光境陰鬼,而地點則在東邊的富人區,實際上是別墅區,前不久他才剛剛去過一趟,就是那個王先生的私人別墅所在的地方,或許還能算得上是鄰居關係。
這種私人委託最容易掙錢,也最不能追根究底,因為裡面所牽扯到的陰鬼魔怪往往來歷見不得光。
葉知秋很清楚這裡面的條條道道。
至於單子怎麼來的,這不重要,他也從來不會關心這個,給錢就行。
但原本還打算先回去一趟再睡一會兒的。
看樣子只能拖後了。
...
一小時後,葉知秋趕到了這次的委託地點——比起某位已經死去多時的王先生,這次的委託人品味還算不錯,是很純粹的西式莊園,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佔地面積非常遼闊,寬敞的道路,巨大的噴泉,還有修剪整齊的樹木,一起構成了非常賞心悅目的園景。
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股像是屍體腐爛的臭味兒。
葉知秋的目光,隔著柵欄門看向道路一側的密林——和縈繞在這座城市裡的濃重陰氣不太一樣,這股氣息顯得很弱,並且相當駁雜,像是很多不同的怨念匯聚而成,他甚至可以看到在那團彷彿黑霧一樣的陰氣當中,有著一個又一個猙獰可怖的面孔,正努力將陰氣蜷縮起來,躲在樹林裡面瑟瑟發抖。
所以才說今天的城裡格外安寧,不管是人是鬼,至少目前來看都很收斂。
但有些東西卻和訊息裡面說的內容不太一樣。
樹林裡的拿東西,那可不是什麼開光境小鬼。
住在這裡的有錢人,都這麼摳門兒的嗎?
還是他們壓根兒就不拿別人的姓名當命看?
葉知秋摸了摸腦袋,咧嘴一笑。
其實他還挺喜歡這種委託人的,雖然現在看起來顯得小氣摳門兒了一些,但最終給錢的時候,卻往往都會非常大方。
心裡大概有了個底,已經看過現場的情況,葉知秋轉身就走。
現在還不是敲門的時候,得等魚紅鯉留在城裡的陰氣散到十之八九的時候才更合適。
否則委託人在給錢的時候會很小氣。
又是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之後,葉知秋回到神武局。
儘管請假的事情並不需要他來操心,吳茂源已經答應過會幫他處理好這件事,但該來還是得來一趟。
之前那把刀已經被腐蝕得不能用了,所以他現在需要另一件趁手的兵刃。
而神武局用來屯放各種兵刃的武備庫,無疑就是最好的選擇,既不用花錢,也不用擔心質量問題。
神武局裡的警員,基本上都是認識他的,所以一路暢通無阻——儘管臨時工私自從武備庫裡拿東西有些不合規矩,但負責看守武備庫的警員卻連屁都懶得放一個,任憑葉知秋好一番挑選之後拿了一把唐刀離開,之後才在本子上把東西記在了顧緋衣身上。
這玩意兒一個月才會上報一次,即便是在拿東西的時間上稍微做了些手腳,也根本挑不出來任何毛病。
不過葉知秋在離開武備庫後,卻並沒有立刻回家。
他在停車場那兒看見了顧緋衣從京都開回來的黑色警車。
之後稍加打聽,就知道顧緋衣這會兒正在局長辦公室裡,想也知道她是為了那本該已經死去多年的永恆之主才來的。
葉知秋很直接地找了過去。
可在進門之前,他就已經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
說不出來具體是哪兒,但那毛骨悚然的感覺,卻絕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