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荒誕(十二)(1 / 1)
血腥殘忍的畫面當中,透露著一絲詭異。
那印在地面上血紅的陣法亮起微弱的光毫,看起來就像黑暗曠野中的一點燭火,它本不應該照亮這個世界,卻偏偏將整個客廳映得一片血紅。
顧緋衣還注意到,地面上的鮮血並沒有流出陣法,就像有著某種束縛一樣,將它們囚禁在這陣法的範圍之內,浸泡著、侵染著那些殘肢斷臂與被削去四肢卻還沒死的女人——她們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門口處的來人,濃重的哀怨、瘋狂、仇恨等等,在那個範圍中縈繞不散,感覺像是一團詭異的大霧中浮現出無數猙獰的面孔,發出淒厲的哀嚎。
“啊!”
穆軟辭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表情驚恐,甚至已經被眼前的畫面嚇到脫相。
與之相反的,顧緋衣與那婦人對此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哪怕是被那些悽慘的女人注視著,也依然能夠表現得非常平靜。
婦人上前兩步來到陣法邊緣,蹲下之後觀察著距離最近的一個女人。
“嘶...呼——這還真挺慘的,都被削成人棍了,這要換成是在別的地方,恐怕早就已經嚥氣了吧?”
顧緋衣的語氣依然沒有任何波瀾。
“我不懂陣法。”
“真巧,我也不懂。”
婦人聳了聳肩,起身說道:
“但我看得出來這裡面有西方慣用的符號,夏彥斌那傢伙,暗地裡跟歪國佬有勾結,板上釘釘的事。”
“有小葉子的下落嗎?”
“沒。”
婦人繞著陣法邊緣走了半圈,來到對面,目光也從地上的陣法和女人轉向那座巨大的書架。
她很快就發現了書籍排列的問題,嗤笑一聲。
“好重的諷刺感,那傢伙還挺有意思的。”
然後就像讀書人一樣,搖頭晃腦抑揚頓挫道:
“寫盡人間~太平事,不肯俯首~瞰、蒼生!”
她回過頭來望向顧緋衣,笑問道:
“之前在你手底下幹活兒的那個...端木啥啥的,是不是經常這樣?”
顧緋衣懶得理她,轉身就往別處走去。
穆軟辭好不容易定了定心神,儘管仍被眼前這幅景象嚇得兩股戰戰,卻強忍著沒有尿出來,見到這兩人的舉動之後,語氣急促道:
“你們,你們不救一下她們嗎?!”
“可她們已經死了。”
婦人聳了聳肩,微笑著道:
“只是看上去還沒死,一旦離開這個陣法,以現在的出血量而言,必死無疑,除非咱們當中有誰精通救人的手段,顧緋衣你就不用想了,她只會殺人,我也是。”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這世上無時無刻不在死人,沒什麼大不了的。”
婦人抓了抓頭髮,往與顧緋衣相反的另一邊走去。
“只是這次死的這些人出現在了你的面前,僅此而已。再者說了,咱們又不是聖人,既然救不過來,那就乾脆當做沒看見好了,或者是跟我學學,就當看戲了。”
在走進那邊那個房間之前,那女人還扭頭衝著她咧嘴一笑。
然後這裡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但客廳裡面卻並沒有因此變得安靜下來。
一陣若有若無的、痛苦艱難的呻吟聲,開始慢慢出現在她耳邊,帶著哭腔,帶著眼淚,悽怨地訴說著那個男人的暴行——他把她們的手腳用刀剁了下來,然後將她們丟在這裡,用陣法維繫著她們的生命,刺痛著她們的靈魂,囚禁著她們的怨氣,當時機足夠恰當的時候,三天後,那個男人就會撤去陣法,而她們當中,也必定會人被這沉重怨氣牽絆,被迫留在這個地獄一樣的人間。
這些聲音重複地、雜亂地說著這不被外人所知的一切,她們的情緒逐漸變得激動起來,語氣也逐漸變得更加高昂。
穆軟辭好像看到那一雙雙眼睛都在怨恨地盯著自己,好像看到她們開始嘗試蠕動身軀,向著自己的方向爬過來,想要距離更近一些,讓她仔細看看她們現在的模樣究竟如何悽慘、恐怖。
那些聲音逐漸變得整齊,匯成了同一句話。
他在造鬼...
他在造鬼!
啊!!!
耳邊悽怨的訴說陡然變成了淒厲的哀嚎,就像怨恨著這世間的一切,用一把刀,胡亂地砍碎了所有的淒涼與哀怨,只剩瘋狂。
穆軟辭渾身一顫,瞳孔擴張,行動僵硬地往後挪去,但很突然的,她覺得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個人。
但...
她的身體一瞬間就變得無比僵硬,像是被水泥給禁錮了一樣動彈不得,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艱難且急促,像是發了哮喘病,肺裡融不進空氣,想呼卻又呼不出來,窒息的感覺就像冬季落日時如潮水般湧來的陰影,將她覆蓋。
直到那些聲音很突兀地戛然而止。
實際上卻是突然有人在她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
巨大的力道讓她控制不住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氣,就像溺水之人被救上岸,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但當她有些艱難地回過頭時,眼前之人卻又並非是那婦人也或顧緋衣,而是一位很典型的西方教堂中常見的修女,金髮碧眼。
可這位修女臉上卻並不帶有溫柔的微笑,反而是深深的厭惡。
似乎是在厭惡自己弄髒了她的裙子。
只是一個愣神的短暫功夫,這個西方女人就已經彎腰一指點在她的眉心上——更準確地說,兩者之間還有一段很近的距離。
穆軟辭只看到一點紅光綻放,然後就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修女直起身來,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的身材與樣貌,臉上的厭煩逐漸變成滿意之色——儘管這並不在她的計劃之內,可既然送上門了,自然沒有不收的道理,更何況這還是個不會輸給任務目標的極品。
那個老不死的一定會很喜歡這個禮物。
只要把她送過去,那自己就可以少被噁心幾次了。
修女笑著抬了下手,外面很快就走進來一個身穿盔甲的傢伙,渾身上下一絲不漏,只唯獨面甲下的黑暗當中,有著位居正中的一點猩紅。
這傢伙把穆軟辭扛在肩上,等到修女在牆壁上留下“邀請函”後,才跟在她的身旁一起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