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荒誕(十四)(1 / 1)
警車最終停在男子跟前。
他歪著頭去看那個京都牌照,舉起酒壺喝了口酒,隨即目光看向從車裡走下來的那個女人——無論身材、表情,還是樣貌,以及那很有膽量與新意的裝扮與座駕,都能讓他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但他同時也很清楚,越是完美出色的女人,越是輪不到他,而且理由非常荒誕,僅僅只是因為他長了一張華夏人的臉,僅此而已,所以無論他再怎麼努力證明自己真是全身心地想要加入他們,也只配成為最第一等的教徒——這個身份只比那些已經低到塵埃裡的詭異之物稍高一籌。
可這片土地上卻流傳著這麼一句古話:事在人為。
男子喝光了壺裡的酒水,隨手丟掉,笑著上前。
顧緋衣關上車門。
“帶路。”
男子置若罔聞,緩步來到車頭附近,與她笑道:
“別這麼著急去辦正事,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很長時間不是嗎?我可以配合你一起玩點有意思的事情,比如這個。”
他用手拍了拍這輛黑車的前蓋,語氣輕佻:
“我覺得咱們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語言,可以試著探究更多更刺激的玩法!”
顧緋衣看他片刻,隨即目光轉向他身後的那片樹林。
“入口在裡面?”
“我說了,不用這麼著急去辦正事,但如果你更喜歡在下面的那種感覺的話,我這裡也有。”
男子無奈地笑笑,從車頭前面繞了過來,順便在兜裡掏出一隻白色的塑膠瓶,從裡面倒出兩顆藍綠色的小藥片。
大抵是覺得只有這些並不足夠,他乾脆將藥全部倒了出來,然後將手伸過去。
“吃了之後,我保證感覺就跟在下面一樣,甚至更刺激!”
顧緋衣看他一眼,伸出手來。
男子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但下一秒,他的手臂就發出咔嚓一聲,隨之而來的劇烈疼痛,更是讓他那張臉瞬間變得扭曲無比。
“啊!!!”
淒厲的慘嚎聲,被大雨滂沱落地的聲響掩蓋著,並沒有傳出太遠。
顧緋衣一隻手捏著他的手腕,已經將他整條手臂完全地反向擰斷,然後很不留情地抬腳踹在他的胸口上,當即就聽咔嚓一聲,除了那條手臂之外,他整個人都激射出去,胸膛塌陷,半空中鮮血灑落,身形最終墜入汴水之中,被大量翻湧的浪花迅速吞沒。
滾滾翻湧的河面上,霧氣向著男子落水的位置聚攏過去,隱約間似乎能夠聽到一陣近乎於病態的、瘋狂的、女子的哭聲笑聲。
然後那條單獨留下的手臂也追他而去。
還沒入水,就已經開始肉眼可見地腐爛,那些就連形狀都沒有的孤魂野鬼,一起貪婪地分食著那條手臂當中僅有的陽元。
顧緋衣對此視若無睹。
等到那些相對緊要的事情全部了結了之後,收拾殘局的時候自然有人處理它們。
她抬腳走向那片密林。
但在簡單繞了一圈之後,卻並沒有找到入口所在。
可這附近能夠算得上是隱蔽的地方並不算多。
所以她很快就在旁邊那片高大過人的草叢當中尋見了那棟破舊的木屋,門口還趴著一隻已經氣若游絲的貓女,正被這場滂沱大雨無情地衝刷著,旁邊散落著兩隻小巧的酒罈,其中一隻已經碎掉了,另一隻在被顧緋衣撿起來時,意外地發現竟還留有部分溫熱。
似乎是因為聽到腳步聲,貓女很艱難地睜開眼睛,努力抬頭。
但朦朧的視線並不足以讓她看清來人的模樣。
只有酒罈被丟在地上碎裂時發出的嘩啦一聲,格外清晰。
尚且溫熱的酒水四濺開來,恰有那麼一些濺在臉上,於是當那溫熱出現的時候,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轉頭躲閃,可一股酸甜醇和的味道也在她已緊閉的口中瀰漫開來。
濃郁的酒香充斥著口腔。
腳步聲已經沒有絲毫憐憫地從旁邊走過去了。
貓女重新睜開眼睛,沒有試圖去尋找那個已經離開的人,腦袋中昏天暗地的感覺越來越濃,恍惚間腦袋好像也變得越來越重。
在如此劇烈的睏乏感下,每一分一秒都顯得那麼漫長。
她最終還是沒能抵抗得住,腦袋重重栽進泥濘之中。
這世界,仍是昏天墨地,風馳雨驟。
...
木屋中,顧緋衣很容易就找到了隱藏在地板下面的入口,看起來有些輕車熟路的感覺。
然後就是極為漫長的地道。
但從行走過半的時候開始,她的額頭上就已經開始隱隱出現某種溫熱感,並不明顯,需要很仔細地專注片刻才能察覺些許,可隨著逐漸深入,那種感覺也在不斷變得明顯起來,直到這周圍的空氣中已經可以明顯嗅到某種奇怪的味道,難以形容,只能說是多種氣味摻雜而成,無法具體分辨出來。
之後再走片刻,前方就出現了那扇極為厚重的鋼鐵大門。
就像之前那樣,她確實很瞭解這個地方,上前之後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在那大門上面,有節奏地用力拍了幾下。
鋼鑄的大門緩緩拉開,強盛的音浪撲面而來。
就像葉知秋曾經經歷過的,謾罵、高呼、助威,或者各種拱火一樣的大喊大叫,充斥著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即便還沒親眼見證,但只聽聲音,就能感覺到這是彷彿生存著無數惡魔的地獄一樣的氛圍。
而與之相伴的,還有那種更加濃烈的奇怪味道,以及像是因為煙霧阻隔所以略顯朦朧的燈光。
額頭的溫熱感迅速變得灼燙起來,甚至還隱隱浮現出了某個色澤深沉的神符,一閃而逝。
顧緋衣雙眼虛眯,門後的長廊並無阻礙,可以一眼望穿——就跟她在京都見過的那座鬥獸場一樣,如出一轍的佈局,還有如出一轍的鬆懈,同樣都是除了最上面的那條看門狗外,整個過分漫長的入口,就再也沒有任何看守。
就只有那些嘈雜混亂的聲音,彷彿是惡魔的歡呼,在熱烈地吶喊著、歡迎著她的到來。
顧緋衣並未遲疑,抬腳走入這座真實存在於人間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