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厄洛斯的聖藥(一)(1 / 1)
葉知秋是被一陣敲門聲給叫醒的,那個修女不死心地又來找他了,並且還特意畫上了十分精緻的妝容,這讓她看起來更加聖潔,好像書中所描繪的那樣,可以滿足所有關於修女的想象。
但這同時也更能勾起一個男人想要褻瀆這份聖潔的罪惡與瘋狂。
她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得到這名“騎士”。
葉知秋煩不勝煩。
他伸手推開無意識間已經爬到自己身上的鹿鳴——這隻小鬼似乎是之前已經醒過來一次,但又昏沉沉地睡過去了,臉上還帶著一些沒能來及完全散去的酡紅,不過呼吸倒是非常均勻,睡相也是非常平靜,並沒有表現出正被藥力汙染驅使的狀態。
房間裡那種奇怪的味道已經幾乎嗅不到了。
葉知秋摸了摸尚且只有發茬兒的腦袋,坐在沙發上緩了緩神,這才起身去把窗戶開啟。
瀰漫在這座地下空間的味道頓時朝著屋內席捲而來。
放眼望去,盡是烏煙瘴氣。
山呼海嘯一般的噪音與確實存在的霧濛濛,充斥著視線所能及的全部空間,再加上之前那副金絲眼鏡在上一場廝殺當中碎掉了,所以如果只用肉眼去看,就只能瞧見一片像是被水浸溼從而導致色彩模糊的彩畫。
懸掛在穹頂上的白熾燈光,迷濛間就像一顆白色光毫綻放的珠子,並不刺眼。
葉知秋徐徐吐出一口濁氣,突然眼神一動,轉頭看向斜下方。
身後傳來鹿鳴哼哼唧唧的聲音,回頭看去,那隻小鬼雖然還在沉睡當中,但已經開始變得不太正常,身體無意識地扭動著,就連手掌也在自己身上不老實起來。
敲門聲再次響起。
葉知秋笑了笑才轉身去開門,路過時,順便在鹿鳴身上某個部位按了一下,體內的靈力隨之透入穴竅,立刻就讓這傢伙老實下來。
“很抱歉,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開門後,修女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但眼神卻別有深意。
“我剛才好像隱約聽到了女孩子發出奇怪叫聲。”
“知道就好。”
葉知秋一如既往地用手扶在門框上,阻住了修女想要進門的打算。
“有事?”
他一臉還沒睡醒並且很高興的模樣。
修女的眼神變得幽怨起來。
“我就這麼不受你的喜歡嗎?在門口說話,這可不是華夏人的待客之道。”
“你懂的還挺多。”
葉知秋嗤笑一聲。
“但很抱歉,我是個很沒素質的傢伙,更不懂禮貌,所以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
“行吧,可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修女並不惱火,至少看起來是,她用很純潔的表情和眼神面對這個年輕人,但口中說出的話語卻別有深意。
“我想要你成為我的騎士,各種意義上的。”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的答案,親愛的修女閣下。”
葉知秋冷漠地斜睨著她。
“我已經回答過你了,我對洋馬沒有任何興趣,另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有潔癖。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意思,而且這件事在我看來,要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更重要。”
“是這樣啊...”
修女嘟起嘴巴微微抬頭,作出思考的模樣。
但還不等她再說些什麼,葉知秋就已經很不耐煩地後退準備關門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用身體把門阻住,然後瞧著葉知秋越發厭煩的目光,非常遺憾地嘆了口氣。
“你可真是個不聽話的壞孩子,看來是需要好好懲戒一番了呢。”
葉知秋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個女人的背後突然傳來裂帛聲,一對巨大的白色羽翼呼然張開,在這漫長且狹小的走廊裡面掀起一陣呼嘯的狂風,無數白色羽毛隨之席捲而出,擦過牆壁發出陣陣鏗鏘之聲,留下一條條刀劈斧鑿樣的斑駁刻痕。
雖然不知道西方把這稱為什麼,但在這片土地上,就叫金丹境。
葉知秋雙眼虛眯,左手壓住腰間鋼刀,使之略微傾斜保持一個更易出鞘的角度。
修女雙腳緩緩離地,再也不是之前那副聖潔溫柔的模樣,她保持著高高在上,嘴角露出惡魔一樣的微笑,俯瞰著他。
“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成為我的騎士,或者,死在這裡。”
“二選一啊...”
葉知秋呵地笑了一聲,儘管仍是那副鬆懈的模樣,就像一個地痞流氓似得站沒站相,但他左手拇指已經將刀推出寸許。
刺眼的燈光映在刀刃上,悄然劃過一抹寒光。
現在這種情況確實是他從沒想過的,包括這位修女的境界,所以對於葉知秋而言,真正的選擇似乎並不像是她所說出的那樣,而是捨棄一些東西苟且偷生,或者乾脆丟掉自己的性命。
儘管葉知秋向來都很看得起自己,就像他曾經對穆軟辭說過的那樣,就算是面對心動境,也未必不可嘗試一番——但很可惜,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修女並不只有心動境,哪怕同屬煉炁階段,相互之間的差距並不呈現在體內能量的形態與本質方面,可兩相對比,仍是山澗溪流與汪-洋湖海。
更何況葉知秋就連山澗溪流都還算不上。
硬碰硬的話,基本上是必死無疑。
葉知秋有些苦惱地盤了盤發茬兒扎手的腦袋。
“嘖...嘶——可我都不想選怎麼辦?”
在修女有些僅有的耐心即將耗盡的時候,葉知秋才笑呵呵地反問一句。
但想象當中修女表情陰沉大發雷霆的情況卻並沒有出現,她反而是笑得更開心了。
“沒關係,我可以幫你選。”
她朝著葉知秋的額頭伸出手來,掌心出現一道奇怪的符文,看起來就像新增了很多奇怪裝飾的“一箭穿心”,泛著紅粉的微光,並且還在隨著不斷靠近,光芒漸盛。
當那光毫觸及皮膚的時候,葉知秋分明感覺到了某種奇怪的陰影正朝著自己籠罩而來。
修女的語氣變得飄忽悠遠:
“別試圖反抗,你很快就會很開心的~”
“我沒打算反抗。”
葉知秋笑著聳肩。
然後就聽噗嗤一聲,修女的表情瞬間凝固。
葉知秋扭頭躲閃,可他臉上身上,仍被濺到了很多血珠。
腥甜的味道逐漸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修女脖頸僵硬地緩緩低頭——寬厚的刀刃已經將她胸口前後穿透,並且上面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雪白罡芒,而這也就導致了刀刃並不沾血,可顏色更加深沉的血跡,卻已經在她這件修女服上蔓延開來。
然後又是噗嗤一聲。
刀刃從來的角度收了回去。
巨大的痛楚就像噴濺出去的鮮血一樣,失去支撐之後,修女原本浮空的身形,頓時癱軟跌坐在地,巨大的翅膀同樣耷拉下來,露出了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身後的顧緋衣,正將手中那杆大關刀高高舉起,然後毫不留情地一斬而下!
修女那大好的頭顱,拋上半空。
葉知秋彎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將屍體拽進屋裡隨手一丟,然後側身躲開墜落的頭顱。
他抬手撓了撓臉頰,看著門外已經散去關刀的顧緋衣有些無奈。
“雖然我已經想過很多可能性,但...好吧,其實我想過你會來這兒,可更具體的情況卻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我還以為你會帶球撞人。”
顧緋衣權當聽不到這些,走進屋內。
葉知秋關上房門。
至於那些留在地上的血跡,則沒必要多加理會,不過多久就會有誰在經過這裡的時候,比如之前兩次帶他下場廝殺的那個兔女郎,就會將這些痕跡清理乾淨。
血液,或者體液,在這個地下世界並不罕見。
“喝點兒什麼,茶葉,咖啡,或者紅酒?”
他像個主人一樣,抬腳跨過修女的屍體之後,朝著電視一旁的櫃子走了過去,從裡面翻出各種飲品。
顧緋衣仍舊不答,目光看向沙發上那個昏死過去的小鬼,黛眉緊蹙。
“別誤會。”
葉知秋拿了罐茶葉回來,將鹿鳴拎起像丟破爛一樣丟到地上,然後笑呵呵地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我可沒對那隻小鬼做過什麼,我發誓,你應該很清楚這個,我對這種平板一樣的身材沒什麼興趣,就連開玩笑都懶得,但如果把她換成是你...”
話說一半,葉知秋就很突然地閉上了嘴巴。
話出口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什麼——雖然不想承認這件事,但鬥獸場裡那些味道奇怪的藥,對他確實不是完全沒有任何影響,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吃”下去的藥量太多了,所以即便那些並非實物的藥粉已經全被體內的能量吞噬吸收,可腦袋裡面仍是出現了一些不太容易察覺的異常。
就像喝醉酒一樣,儘管感覺腦袋非常的清醒,可心裡總會有種莫名的衝動,以至於行為言談好像不受自己控制。
他暗暗咧嘴,開始動手泡茶,並學著鹿鳴當初那樣詢問起來:
“濃一點還是淡一點,煮茶還是泡茶,又或者是功夫茶、冷泡茶,想用杯子還是茶碗,喝的時候喜歡水溫高一些還是低一些,又或者是用我的嘴巴來喂...”
葉知秋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發出啪的一聲,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顧緋衣眯起本就略顯狹長的眼眸。
“你很熟練?”
“我只是...在開玩笑,真真的!”
葉知秋乾笑兩聲,忙地扭過頭去,繼續按照自己的步驟泡茶。
雖然剛才問了很多,好像很懂的樣子,但其實就只是最簡單地用熱水沖泡茶葉而已,他可不會鹿鳴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顧緋衣輕哼一聲,沒有跟他計較剛才的事情,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四處打量著。
“我還以為你會被厄洛斯的聖藥汙染成一頭人形的野獸。”
“厄洛斯?”
葉知秋聞言一愣,給她遞了杯熱茶。
“西方那個拿弓箭的光屁股小男孩兒?”
顧緋衣伸手接過,目光看向電視螢幕上呈現出來的、兩隻魔怪正在互相殘殺的血腥畫面,眼神當中有些躍躍欲試的光芒,似乎是藥力對她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但明顯不大。
“正教那些人是這麼說的,厄洛斯的聖藥。”
“你怎麼知道?”
“京都那座鬥獸場就是被我搗毀的。”
顧緋衣幾乎是脫口而出。
說完之後,她才遲遲地反應過來自己究竟說了什麼,但原本是想一直瞞下去的,畢竟那次真就差點兒丟了性命。
不過話已出口,就算後悔也為時已晚。
而且葉知秋的反應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平靜,似乎是已經知道這些,雖然應該不是非常詳細,但也沒有繼續追問的打算。
顧緋衣大抵了然,肯定是誰跟他說過那瓶異獸心頭血的具體來歷,大機率是姜夔,其次才是住在隔壁的婦人,也或老周,便索性放開了講:
“這件事目前還沒有最終的定論,我們也無法確定到底是厄洛斯已經徹底甦醒,還是正教那些人透過某種手段,研究出了這種似乎是介於能量與實物之間的奇怪藥粉,併為之命名厄洛斯的聖藥,但無論是哪個,這種東西都不能存在於華夏的領土範圍之內。”
她喝了口茶水,稍微歪頭看著葉知秋。
“你應該很清楚這種藥粉的作用。”
葉知秋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顧緋衣的眼神當中多了些好像是戲謔的笑意。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厄洛斯的聖藥對你影響不大,但...感受如何?”
“想跟別人幹一架。”
葉知秋身形後仰靠在沙發背上,將雙腳疊放在茶几上面。
“各種意義上的。”
“虧你忍得住。”
顧緋衣目光轉向地上那隻死狗一樣的小鬼。
“她長得很不錯,是個美人胚子。”
“我懷疑你在教唆我犯罪。”
葉知秋嘆了口氣,用很無奈的眼神看著她。
“而且我還懷疑你現在有些不太正常,是不是被那什麼狗屁聖藥影響到腦子了,想玩兒肉搏?”
“想,這種感覺挺新奇的,之前只想殺人,但現在卻想跟你上床。”
顧緋衣很坦率地承認了,並且說話更加直接。
葉知秋被噎了一下。
雖然這確實是她的風格,但很可惜時機不對。
他一臉無奈地提醒道:
“咱們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上床什麼的等出去了再說,到時候咱們有大把的時間隨便怎麼玩兒。”
若在以往,這種問題她根本不會屑於回答,可這次不一樣。
“當然是暴力,簡單,直接,而且有效!”
她忽然一反常態地笑了起來。
就像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