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神眷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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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是在逞強。

顧緋衣很瞭解葉知秋是什麼性格,至少就目前來講,雖然看起來是無利不起早的型別,但其實並非如此,而是性命要比賺錢更重要。

雖然就目的而言還是為了賺錢,但活得越久,賺得越多,無論葉知秋還是顧緋衣,都很清楚這樣的道理。

所以她也就沒再廢話多問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嗎”之類的,那很沒必要。

顧緋衣追著卡魯逃走的方向離開之後,葉知秋仰頭看著那個體型巨大的傢伙,臉上看似張狂的獰笑逐漸收斂起來,變得格外慎重——儘管他並沒有說謊,但兩者之間宛如鴻溝一般的實力差距,仍是讓他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

但很新奇的是,這隻史萊姆一樣的巨大怨念集合體,似乎並不能用那套廣為人知的修煉體系來衡量它的實力境界,因為在葉知秋看來,這傢伙除了本身帶有十分龐雜的怨念之外,同時也是一隻很奇怪的能量聚合體,就算比起陰鬼那種能量體的存在也有著不同於本質上的巨大區別。

煉精化炁,煉炁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四個大的修煉階段,其間的不同非常簡單,就在於量變引起的質變,如果非要用一個更加貼切的形容,大抵可以類比於蒸汽凝水、水珠凝霜、白霜結冰的過程,而並非是溪澗、江河、與湖海這種數量層次的遞進。

人族、魔怪、陰鬼、妖邪,修煉全都符合此道。

可眼前這隻巨大的怨念集合體,卻是後者。

單一的、龐大的能量,起到了粘合劑一樣的作用,亦或該說是杯子之類的容器?總之就是這些能量,只負責將那些如水一般的怨念聚攏起來,盛放其中,這才最終形成那樣一個巨大的怪物。

葉知秋眉心上的那條豎痕,已經越發的赤紅灼燙了。

以至於就連豎痕跟前的空氣都已經開始扭曲,溫度高到幾乎快要冒出火焰。

“嗚——!”

那怨念集合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嗚鳴。

它伸出一隻手掌向著顧緋衣離開的方向拍下去。

儘管體型極為龐大,但速度卻是半點兒不慢,並且拍出了極為可怕的風壓,肉眼可見的扭曲之中傳出轟隆隆宛如雷鳴一般的聲響,將那角落裡的房間轟然拍成一座巨大的深坑。

整個地面隨之劇烈震動,已經積攢了一定高度的水面,更是炸起無數水花沖天。

葉知秋不聲不響地衝了出去,儘管身形比之那座巨大的怨念集合體簡直如同螻蟻一般,但手中鋼刀卻已覆上雪白的罡芒,沿路所過,筆直一線,轉瞬間便已到達那隻怨念集合體跟前,可這傢伙的反應要比想象中的更快一些,那黑暗中無數張扭曲的面孔之間,突然衝出許多條尖銳細長的觸手,直奔他的頭顱而來。

但比觸手更快的是刀光。

那凝聚凝實的一線雪白,在觸手出現一瞬間就突然綻放開來,像是一股奔湧而來的洪水,滾滾向前,輕易絞碎了那些滿是扭曲面孔的觸手,隱隱之間似乎有著淒厲的哀嚎。

然後一路勢如破竹般,撞進那隻怨念集合體的身體裡面。

“嗚——!”

震耳欲聾的巨大嗚鳴中,帶著極致的痛苦。

它那具黑暗糾纏著扭曲面孔的身體裡面,忽然很劇烈的顫抖起來,像是被人一棍子捅進了粘稠的膩子裡面,雪白罡芒隨著葉知秋的猛然推進,將它體內攪得翻江倒海,在幾乎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礙他的情況下,這已經不是勢如破竹,而是摧枯拉朽,直到怨念集合體的背後忽然凸起一個鼓包,隨即蒼白綻放,已然是前後貫穿,殺將出去。

罡芒一散,葉知秋身形停在它的體後,蹲身伏地,縱身一躍,便直奔這巨大怨念的頭顱而去。

力劈華山的一刀先是拔地而起,然後便好像是開天闢地般地從高空中斬出一條宛如蒼龍入海的雪白。

儘管途中也曾遭遇無數阻攔——這隻怪物的身體可以很隨意地伸展出一條條細長觸手,宛如鋼鞭一般抽向葉知秋所在的位置,但這卻並不能很有效地將他攔住,反而是那滾滾刀罡,已經在葉知秋擰腰劈斬之後,從它身上一路拉扯下來,斬出一條巨大的豁口。

因為擰腰劈斬的緣故,葉知秋身形在半空中很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隨即翻身踩在那些觸手上面輕輕一點,已經開始下落的身形便再次拔高,翻身後退。

一條黑煙從怪物的傷口處一路追隨而來,纏繞刀身,湧上手臂,看起來就像正被黑煙吞噬一樣。

可真實的情況卻截然相反。

葉知秋近乎於肆意地享受著體內能量“迅速”壯大的感覺,非但沒有損耗之後帶來的疲勞與空虛,反而越發能夠感受到力量的充盈。

他抬頭望向那個大傢伙,眼神中的興奮與貪婪已經越發熾盛了起來。

“你這傢伙,簡直太棒了啊!”

怨念集合體身上那些的巨大傷口,已經像是粘液流向低處那般迅速癒合,可即便如此,體內能量被人抽出了這麼多後,虛弱感與巨大的痛苦,仍是讓它那張看起來就很潦草的面孔格外扭曲,有且僅有的、空洞洞的眼睛和嘴巴已經擠成一團,就連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本就扭曲的面孔,也都越發顯得猙獰躁動,迫切地想要逃離這具身體帶給它們的束縛。

體內本就不是規則流淌的能量,也隨之變得躁動起來。

“嗚——!”

怨念集合體發出一聲暴怒的嗚鳴,強行鎮壓了那些試圖逃離的怨念。

然後就在它的面孔下方,陡然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掌,朝著葉知秋猛拍下來,宛如泰山壓頂般的可怕壓力,讓空氣發出雷鳴轟響。

這隻手掌,甚至大到避無可避。

葉知秋的眼神沉了下來,手腕繃緊握刀橫陳,一揮之間,體內能量迅猛奔走,肆意湧動,悉數灌入刀身之中,菸絲霧縷的雪白罡芒頓時縈繞而上,凡俗之物不堪重負,發出顫顫吟聲。

...

退路已經被墜落的碎石完全掩埋,幽暗深邃的廊道深處,不見微光,只有兩個很平靜的呼吸聲在相互對峙。

頭頂那盞已經隧道崩塌而短路的照明燈忽然傳出一陣啪啪的聲響,光芒閃爍一下,儘管只是很短暫的一個瞬間,但這洞窟裡的情況卻已經足夠被這兩人收入眼中。

卡魯不慌不忙,沒去理會後方追來的顧緋衣,轉身在牆壁上的某個位置踢了一下。

牆壁裡面頓時傳來一陣機杼聲。

但和預料中的情況有些不太一樣,牆壁隨著那陣機杼聲轟然震動了幾下,跟著裡面就突然傳出咔嚓一聲,聽起來像是什麼東西突然斷了,所以牆壁上的石門也並沒有能夠順利開啟,就只露出了一條非常狹窄的縫隙,堪堪容得一隻手透過。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卡魯用手確認石門的情況之後,嘆了口氣笑道:

“對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黑暗中逐漸亮起一抹扎眼的光彩,吸引了卡魯的注意。

紅光綠芒縈繞的神符,稍微映出了顧緋衣的面孔,但僅限於很小的範圍,並不完整,明暗斑駁。

隨後氣機顯化出來,千絲萬縷在她手中匯成關刀。

但卡魯的注意力卻只在那神符上。

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良久之後,才終於響起他那略顯沙啞的笑聲。

“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震天尊關聖帝君,伏魔三界,掌管四方之財,又有武聖人之稱...如此眾多的名號聽起來,說起來,都很唬人,可實際上他原本就只是個凡俗之流,雖是忠肝義膽,勇武過人,但其死後,又怎能得到如此推崇?”

卡魯搖頭嘆道:

“想不通,我實在是想不通啊!”

顧緋衣懶得與這歪國老頭解釋什麼,刀身一震,發出一聲清亮的長吟,緩步往前逼近過去。

卡魯原本是不打算跟她糾纏下去的,畢竟這次的事情確實鬧得太大了,哪怕只是稍慢一步離開這片傳承古老的土地,都有可能會給自己增添一分兇險變故的可能。

但他現在卻又很突然地改變主意了。

一個看起來才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卻已有了金丹境修為,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京都那座鬥獸場覆滅之前傳回的影片,時長可憐得非常感人,就只記錄了那位主教死在這個年輕姑娘手裡的一幕——儘管這種情況有些奇怪,但馬爾斯當初拿給他看的那段影片裡面,確實就只記錄了這些內容。

按照那傢伙的說法,似乎是傳輸過程中的資料出現了問題。

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片土地上出了一個必須儘早將其扼殺的存在。

並不僅僅只是因為她年紀輕輕就已經擁有了這樣的修為,更因為那段影片裡出現在她額頭上的那道神符,與現在這道屬於關聖帝君的神符截然不同。

儘管有些難以想象,並且這世上也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的例子,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就容不得卡魯再去質疑什麼。

這是一個被神眷顧的女人。

如果不能儘快將其扼殺在這裡,一旦等她成長起來,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卡魯眼神陰鬱,背後突然響起嘩的一聲,在這狹窄逼仄的石窟裡面,展開了一雙巨大的羽翼,同時額頭上神光瀰漫,像是刻印一般,迅速烙上某個看起來像是弓箭一樣的、屬於厄洛斯的特殊符號,在黑暗中亮起金紅色的、微弱的朦光。

但這並不是他獨有的。

顧緋衣在京都的時候就曾見過這種像是弓箭一樣的神符,同樣也是金紅色的神光,但那就和卡魯額頭上的神符一樣,說是神光,其實並不純粹,反而會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不適感,就好像是那神符的光芒當中充滿了可以使人墮落的誘惑與罪惡。

同屬神明,卻有天壤之別。

人也是。

像卡魯這樣的西方人,他們從來不會自稱修行之輩,而是神僕。

神的僕從?

難以理喻!

在巨大如同鴻溝一般的文化差異之下,就像卡魯無法理解華夏為什麼會將一個凡俗之輩奉為神明,顧緋衣也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麼會甘願成為神的僕人。

不過現在可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黑暗中,無數的羽毛飄然而來,劃過空氣時帶起的細微響聲,切實地說明了它們片片如刀。

顧緋衣目不能見,但這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就連石窟的狹窄逼仄也是如此。

她的腳步逐漸加快,關刀陡然撩起一片雪白的罡芒,看起來像是輕描淡寫,但當刀罡破開羽毛斬來之際,卡魯的表情卻是微微一變,立刻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小覷了這個身負兩道神符的年輕女子,匆忙間抬手一掌拍在刀身側面,將那上面繚繞的雪白罡芒徹底擊潰。

沉重的力道撞在刀上,發出一陣沉重的嗡鳴。

儘管看起來好像並不激烈,沒有什麼轟如雷動的氣勢,但箇中兇險,兩人卻都心知肚明。

所以修為上的差距一瞬間就顯現出來,顧緋衣險些拿不住刀脫手而出,不僅雙臂已經完全發麻,就連虎口都已經被震到撕裂,鮮血淋漓。

但下一秒,就已經刀身一轉,奔著卡魯胸口直搗黃龍。

刀罡掠過一抹雪白的絲線,極為凝練,並且不同於葉知秋那以體內能量灌注刀身帶起的罡芒,而是實打實的刀氣,反而是其體內靈力氣若蛟龍、遊走六髒六腑四肢百骸、走經絡、闖穴竅後灌入刀身,竟然分毫不顯,無窮殺機悉數暗藏於其中。

可又有些看得出來。

雪白一線過後,石窟就被分成左右兩半,一側地面轟然下沉,另一側地面轟然升起,儘管相互之間的落差還沒來得及變成很大,卡魯就已經一拳迎上,與刀尖碰撞掀起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席捲出去,但這其中的威力,仍是可見一斑。

漣漪席捲,短暫的安靜之後,石窟便很突兀地徹底崩潰。

以兩人碰撞處為中心,方圓百米,盡作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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