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睜眼(1 / 1)
這場滂沱大雨,被狂風捲著倒流上天,就連那座不斷灌入地下的瀑布也是,都被這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吹著飛上高空,無形的氣機湧動之間,就連天上的烏雲都被震散,電閃雷鳴,星月閃爍,宛如末日一般的破滅景象,再次出現。
顧緋衣與卡魯碰撞產生的餘波,不僅僅是將百米之內摧殘殆盡,就連方才一刀貫穿了怨念集合體那隻大手的葉知秋,也慘遭牽連,像是捱了一記莫名其妙的重錘,周身罡芒砰然潰散,整個人都激射出去,狠狠撞在這座已經只能說是深坑的牆壁上面,整個人都鑲嵌進去,劇烈的震動牽扯到本就已經受傷的臟腑,張嘴嘔出一口鮮血。
雖然不是旁觀之人,但卻遭了池魚之殃。
這就是以前還在學校裡時,老周為什麼會經常與他帶領的班級反覆強調,如果遇見有人廝殺,尤其是在沒有法理管束的野外,千萬不要試圖在旁觀戰,若是修為境界不高之輩也就罷了,手段平平,即便廝殺之間喜歡輾轉騰挪波及甚廣,但終歸是威力有限,不會如何。
可如果運氣不好,遇見了厲害人物,再要觀戰,就肯定會倒了血黴。
所以千萬不要做那不怕死的,不要試圖作壁上觀別人廝殺,不要滿臉震驚好似大白天的見了孤魂野鬼般狼嚎怪叫,更不要在旁指指點點拍手叫好,且不說這些行為是否惹人生厭,即便人家不會跟你計較這個,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以及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之類的老話,可不只是說說而已,萬一很不幸被捲入其中,有沒有足夠自保的手段,那就只能祈求自己運氣相對更好一些,留個全屍。
更何況這些行為真的非常惹人生厭。
老周每次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很意味深長。
現在回過頭去再想想,這還真挺值得琢磨的。
突然想起這些往事,葉知秋拔出手臂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心裡一陣感慨。
這些話他都記得,而且也一直覺得很有道理。
但沒曾想,今日並非是在野外之地,自己也不是旁觀之人,竟還遭了池魚之殃。
臟腑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儘管體內的能量已經迅速散開,幫他穩住傷勢的同時也在壓下那股劇烈的疼痛,可臟腑的情況卻依然不容分毫樂觀。
只不過比起葉知秋,那個怨念集合體明顯更慘一些,碩大的身軀被風吹得擴散開來,雖然個頭大了一些,但看起來就像是被射在牆上,可這對它而言明顯算不上是什麼太大的傷害,粘稠的身體順著牆壁逐漸滑下,堆疊,很快就重新站了起來,仍是那個龐大而又噁心的史萊姆一樣。
葉知秋長長撥出一口濁氣,將身體全部從牆壁裡面拔了出來,目光看向風暴的源頭。
那兩人已經從短兵相接的近距離廝殺,演變成了沖天而起的一戰。
好在是這個地方距離城區很遠,可以不必擔心是不是會殃及池魚,當然卡魯肯定沒有這樣的顧忌,只是顧緋衣需要這種環境放手廝殺。
甫一交手,就是蕩氣迴腸的日月爭輝。
在臨近綠洲結界那片好似白霧一樣的屏障下方,汴水滾滾,炸開無數水花沖天而起,好似惡蛟化龍,走江興災。
可顧緋衣畢竟還沒步入煉神返虛的階段,最多也就只能仗著一身氣機格外強盛,短暫滯空,便在短短兩次碰撞之後,身形就從高空墜落下來,腳尖踩在水面上一路滑退,像是一刀將水劈成兩半,掀起滔天大浪向著左右翻湧而去。
卡魯額頭那道好似弓箭一樣的神符綻放燦燦神輝,羽翼一展,便是無數羽毛箭落如雨,向著迅速後退的顧緋衣攢射,連其身形也是緊隨而來,雙翼一震,便從空中拽出一道黑色的長尾,是五指如鉤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黑煙,陰冷森然。
看似是卡魯穩佔上風,氣勢逼人,但顧緋衣卻始終不慌不忙,只當羽箭臨近,刀刃一轉,驟然捲起一片寒光如雪翻滾,便將那些攢射而來的羽箭悉數絞碎,而後兩人再一碰撞,罡風各自起於他們身後,砰然炸開,轟鳴作響,宛如激雷。
那個年芳十九的女子,駕馭一條雪白退至岸上,刀刃一頓,便由無數破開地面沖天而起,像是貫射鬥牛之墟,一條條一柱柱,密集如同星落朝天。
儘管已經經歷了許久的大雨滂沱,可地面仍是掀起煙塵滾滾。
葉知秋看得咋舌不已,恰好體內氣機也已經趨於穩定,便不再繼續忙裡偷閒作壁上觀,將目光轉向那個已經重新恢復原本模樣的怨念集合體,將刀一甩,從牆壁上一躍而下,在廢墟中疾馳上前,體內那說是靈力但不準確的能量開始如同火龍走道,傳出宛如江河奔湧的聲音,走經絡,闖穴竅,先後滲入筋骨、臟腑、血肉、肌膚。
他的身體開始迅速升溫,以至於一眼看去,肌膚血紅,尤其額頭上的那道豎痕,開裂趨勢已經愈發明顯。
“嗚——!”
震耳欲聾的嗚鳴帶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在這座地下空間來回翻滾。
充斥著無數怨念的哀嚎,暴躁且又戾氣十足,葉知秋看得分明,這一切的負面情緒都是來源於這怨念集合體在遭受了又一次的重創之後,已經越發不穩定了,那些龐大而又駁雜的怨念,已經越發迫切地想要逃離這幅算不上軀殼的軀殼,哪怕是憑空消散,也好過在這兒慘遭折磨,更何況還有會被吞食的巨大風險。
人心善變,鬼亦如此。
“嗚~~!”
聲浪滾滾,已經開始出現顫音,甚至因為苦於壓制體內的躁動,已經無法應對葉知秋迅疾奔走而來的一刀。
它身上又被斬出了一條巨大的豁口,黑煙滾滾被某種足以堪稱蠻橫的力量拉扯出來,似乎是終於達到了某個臨界值,這從本質上而言只是虛胖的怨念集合體,突然開始很劇烈的蠕動起來,身體不斷地凸起塌陷,發出一聲聲顫抖的痛苦嗚鳴,只能任由葉知秋一刀一刀在它身上斬出一個個豁口,虛弱無力而又姍姍來遲的反抗,甚至不能觸及他的毫毛。
直到能量衰弱到了某個程度,這體型已經被葉知秋迅速吃掉一半的怨念集合體,終於在身體的某一次膨脹之後,轟然炸開,無數扭曲猙獰的面孔發出怨念的哀嚎,向著坑外瘋狂逃離。
像是鬼窟作亂,魚貫而出。
葉知秋沒去理會那些怨念的面孔,只是站在廢墟中的一座巨石上,以刀為引,肆意地吞食著那些逸散的能量。
額頭豎痕中綻放的赤光,也隨之變得越發明亮。
直到這看似烏煙瘴氣的深坑逐漸被他吃到恢復清明,將最後一縷黑煙似得能量吞入體內,額頭上的那條豎痕,才終於很突然地赤光一斂。
然後皮膚艱難地裂開一條縫隙,但與葉知秋想象中的天眼有所不同,它好似一顆赤色的棗核。
腥光湧現,這一整個深坑,瞬間如在血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