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那就打(1 / 1)
這座城市,慢慢開始變得有生氣了。
就像過年一樣,到處都在洋溢著歡快的氛圍,喜慶的大紅色掛滿了枯樹枝頭,路燈上面、街邊門面,又或者是路障球,也總能瞧見那樣一抹“人”為的鮮豔,就連惡靈都已經為之銷聲匿跡,不會再如之前那般趁著夜黑風高,出現在尋常人家的窗戶外面、鏡子裡面、被子下面,搞怪作惡。
就連神武局的警員們都一時間變得閒了下來。
可氛圍卻依然顯得凝重無比。
距離七月十五,中元佳節,仍有五天時間。
那些來自東嶽鬼城的陰鬼魔怪,已經越發肆無忌憚了,開始大白天地也會出現在大街小巷,並且數量絕不僅限於所謂的“百鬼”,其中尤以魔怪最為猖獗,形形色色,怪模怪樣,不斷髮出陣陣難聽詭異的聲音,從街頭一路瘋跑到街尾,所過之處風捲殘雲,將街邊行道樹上還在苟延殘喘的枯葉全部攪了下來,鋪滿地面。
一切都是在為數日後的迎親做準備。
但這卻並不意味著這座城市真的已經恢復了短暫的太平。
轟!
熾盛的火光突然出現在這座城市中的某一步行街上,伴隨著煙浪衝天,一隻大如房屋的眼球,身上生滿了粗糙毛髮,很突然地就像發狂一樣,將毛髮擰成鋼鞭那般,轟然擊穿了路邊的一棟二層商戶,孩子的哭嚎聲與女子的尖叫聲刺耳無比,火焰伴隨著爆炸瘋狂席捲,連帶著旁邊兩座商戶,也都慘遭池魚之殃。
警車刺耳的鳴笛聲很快就從不遠處傳來,迅速靠近。
一隊正在附近巡邏的警員,只不多時,就已經趕到了案發現場。
帶隊之人是東域神武局的一位臨時隊長——就跟南域一樣,因為人手嚴重不足的緣故,所以東域也從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實行一隊人員兩班倒的方式方法,儘管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比較安寧和平,可神武局這邊依然不敢有任何鬆懈,日夜巡邏,以防不測。
“住手!”
一聲暴喝剛剛出口,這位臨時隊長就突然開始有些發憷了。
那大如房屋的長毛眼球,竟然是個金丹境修為的魔怪,若在往常也就罷了,可偏偏這趟過來的就只他與隊友兩人。
說是臨時隊長,其實原本也就是個普通到再也不能更普通的隊員罷了,修為境界只有正常水平,所以絕對算不上高,只不過是因為平日裡行事風格較為冷靜,這才略顯突出,被原隊長委以重任,負責帶領另一位隊員負責白天的巡邏。
這種陣容,對付鬼臉惡靈不在話下,可要對付這樣一隻碩大的魔怪,就著實有些不太夠看。
半空中,那眼球魔怪緩緩轉過身來,碩大的眼睛當中可以明顯看出近乎於瘋狂般的高度興奮與暴戾,以至於就連擰成鋼鞭一樣的粗長毛髮也在隨之微微顫抖。
極不穩定的情緒,便是在那百鬼之中,魔怪天生更第一等的原由所在。
只不過此刻顯然不是考慮那些的時候。
臨時隊長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就連雙腿都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在那魔怪轉身看來的同時,一股記起陰冷猙獰的氣機陡然間就向他襲來,宛如一場夾雜了無數冰渣的風暴,噼裡啪啦撲在臉上、身上,森然入骨,陰冷可怖。
龐大的壓力切切實實地印證著,眼前這隻中型魔怪,絕非是他們兩人能夠力敵的存在。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地點在步行街中段,對方是金丹境魔怪,呼叫支援...”
經過短暫的慌亂之後,臨時隊長立刻拿出對講機匆匆呼叫起來。
但在同時,那隻魔怪已經明顯有些迫不及待,巨大的眼睛裡面,瞳孔逐漸泛起一抹鮮亮的紅色,隨即便有一條血紅的光束爆射而出,粗如水桶,轉瞬便至,當場擊穿了那位臨時隊長的胸口,將其上下一分為二。
對講機砰然落地,裡面發出一陣滋滋啦啦的聲音。
“收到收到,一分鐘內即可趕到,不敵請避戰,不敵請避戰...”
另一名隊員愣在原地,目光艱難地從那魔怪身上轉向旁邊已經一分為二的臨時隊長——並沒有想象中的大量鮮血噴灑滿地,傷口都已經被完全燒焦,刺鼻的味道伴隨著青煙逐漸飄散開來,充斥在這周圍的空間,同時也在瘋狂刺激著他的嗅覺。
一陣翻江倒海的感覺,突然出現在胃裡。
隊員神情僵硬,開始控制不住地顫顫發抖,鬢間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掛在下巴底部晃晃不已,搖搖欲墜。
粗重的呼吸聲與躁動的心跳聲,對他而言,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強烈。
臨時隊長已經死了,他現在需要做些什麼?
逃...
對,逃!
隊員猛然間便回過神來,“啊——!”地大叫一聲,轉身便往車裡衝去。
但在那之前,紅色的光柱已經橫掃而來,將剛剛拉開車門想往裡鑽的警員,以及警車,一起攔腰截斷。
轟!
熾盛的火焰伴隨著爆炸聲沖天而起,破爛的殘骸被衝擊力掀飛出去,宛如一場落地的煙花,絢爛綻放。
“嗚——!”
魔怪發出一聲興奮的長鳴,隨即轉身看向燃火的房屋廢墟中那對相擁的母子,擰成鋼鞭一縷一縷的毛髮,也因為激動的緣故越發顫抖起來。
其中一縷,開始慢慢向著那對母子探了過去。
而那魔怪也已經越發不能控制自己,就連碩大的瞳孔都已經開始為了之後將要見到的鮮血噴濺而顫動。
“啊!!!”
母親發出了刺耳的尖叫,拼命摟住懷裡正在嚎啕大哭的孩子,用背部擋在魔怪面前。
毛髮突然停止顫抖與扭動,轉而繃直宛如鋼槍一般,朝著那位母親的後心刺了下去,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噗嗤!
一聲悶響過後。
那繃直的毛髮在距離母親後心尚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陡然僵硬不動,隨即砰然潰散。
魔怪明顯愣了一下。
“嗚——!!!”
隨即身形後仰,發出一聲痛苦的長鳴。
刺耳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迅速駛近,一名負責巡邏旁邊區域的正牌隊長匆忙下車,卻只見到那名身穿白袍還愛敞懷的男子,正高高在上般一隻手抓住那隻魔怪的瞳孔位置,將它從半空中緩緩按到地面上,男子面無表情,宛如鋼鉤的五指逐漸收攏,在魔怪的眼睛上抓出一條條宛如絹布褶皺的痕跡。
無數毛髮,都在因為這巨大的疼痛而僵硬、扭曲、顫抖。
觸及地面的瞬間,砰然一聲,魔怪當場炸成飛灰,半點兒不留。
隊長顫抖著地看向那名彎腰拾起陰丹的男子。
但後者卻對他們的出現置若罔聞,轉身走向廢墟中那對險死還生的母子。
對方似乎並沒有認出他是陰鬼的本質——至少看起來就跟常人一樣,不僅身上沒有半點兒陰森恐怖,並且還在剛才救了他們母子二人。
“不好意思,雖然我已經吩咐過他們不許鬧事了,但出現這種意外,仍是在我束下不嚴,這算是我給你們的一點補償。”
男子將陰丹塞進母親的手裡,隨即目光看向她懷裡那個看起來才只六七歲左右的小男孩兒。
“雖然神符一般,但天賦不錯,好好努力一番會有相當不錯的成就,所以我比較建議把這陰丹留給你的孩子,但如果你想變賣換錢的話,也可以,畢竟它現在是屬於你的了,你有隨意處置它的權力。”
“欸?”
母親明顯還沒緩過神來,剛到嘴邊的感謝,變成了對於男子第一句話的疑惑回應。
男子並不打算解釋什麼,溫和地衝著這位母親笑了笑,便轉身離開。
“等等!”
那名隊長上前一步叫住了他。
但男子卻對此事置若罔聞,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嘴裡嘀嘀咕咕地念叨著“紅毯”、“路線”什麼的,時不時地還會四處張望一番,然後愁眉苦臉地抓一抓頭髮再嘆口氣,又開始唸叨“結婚好麻煩”之類的字眼。
直到轉過街角,準備去觀察一下另一條路線的時候,男子突然腳步一頓,抬頭看向那個正在街邊倚著一根路燈吃東西的年輕人,眨眨眼睛,面上露出親切的微笑。
...
東域神武局。
局長辦公室裡,吳茂源與趙大娘都在這裡。
“葉知秋人呢。”
劉廣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雙腿架在辦公桌上面,半躺在老闆椅上,滿臉不爽。
趙大娘聳了聳肩。
“出去逛街了,說是想去步行街那兒看看有什麼本地特色,你知道的,那邊有些膽大的商戶,從前兩天開始就已經在試著營業了。”
說起這個,趙大娘便忍不住面露譏諷之色。
“鬼錢也敢賺,你們東域的人都這麼膽大包天嗎?”
“這跟你有個叼毛的關係!”
劉廣不耐煩地刺她一句,揮揮手道:
“你們兩個隨便去個誰把人叫過來,我有事找他!”
趙大娘權當沒聽見,點了支菸轉身坐在旁邊用來待客的沙發上,扭頭看著旁邊某個地方開始發呆。
吳茂源搖搖頭道:
“他現在已經是破罐子破摔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如果你想跟他說事情的話,除非是主動去找他,否則他不可能乖乖過來。”
“嘖...這就是你們南域神武局的作風和紀律?”
“這跟作風和紀律沒有任何關係,畢竟就連周長官都已經放棄他了,既然時日已經所剩不多,換成是我,也會利用剩下的時間好好為了自己活一下。”
吳茂源的反應相當冷淡。
劉廣一臉惱火地抓了抓頭髮,把腳收回,難得板正了一次。
“我聽姜夔說,那傢伙額頭上的豎痕,是火眼金睛?”
“好像是。”
吳茂源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但能看破偽裝與詭異藏匿確實不假。”
“...我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劉廣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坦誠交代。
“雖然不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我的腦子好像有些問題,經常忘事,就比如說,在你們兩個過來之前,我記得我應該是在檢視一起魔怪作亂的案情彙報,但不知怎麼的就睡過去了,然後我好像做了個夢,夢裡還去見了個誰,記不清楚,之後再一睜眼,就是被你們兩個的敲門聲叫醒。”
劉廣身形後仰靠在椅背上面,眉關緊蹙。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特別嚴重。”
吳茂源眯了眯眼睛。
東域神武局有問題這件事,他也是知道一些的,畢竟之前有段時間,老周就是因為才會相當煩躁,每天不是坐在高樓樓頂獨自喝酒,就是脾氣暴躁地亂砸東西,往日裡還在南域時為人師表的模樣幾乎半點兒不剩。
但這件事明顯還不能說。
便在略作沉吟之後,就很平靜地開了個玩笑。
“年紀大了?”
劉廣臉皮一抽,砰然一掌拍在桌面上,怒目相向。
“姓吳的,你他孃的不想好了是不是?!”
“開個玩笑而已。”
吳茂源擺出一張死人臉的模樣,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別的地方。
劉廣好一陣咬牙切齒,但到底還是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斤斤計較下去。
然後辦公室裡沉默片刻,劉廣才語氣略顯沉悶地問道:
“老周真的已經打定主意不管他了?”
“誰?”
“姓葉的小子。”
劉廣有些惱火地看著吳茂源。
“好歹他也是咱神武局的人,雖然我也知道一旦開戰,後果就會不堪設想,但這也太他孃的憋屈了,一次不打,次次不打,這次把腦袋低下去了,就永遠都他娘地抬不起頭來!”
吳茂源沉默許久,才悶聲答道:
“京都那邊的意思是大局為重。”
“去他孃的大局為重,這跟當他孃的縮頭烏龜有什麼區別?!”
“周長官已經在想辦法跟魚紅鯉他們談判了。”
“談判,談判...又是他孃的談判!”
劉廣越說越氣,猛然間拍案而起,唾沫亂飛大聲咆哮道:
“老子早年間混地下的時候就知道,談判這事兒根本就他孃的還不頂個臭屁有用!”
“他姓周的不管是不是?行,可以,他不管,老子管!”
“敢從老子地盤上搶老子的同族,我管她魚紅鯉是不是什麼狗屁鬼王,她想打,那就打!腦袋這東西老子寧肯它掉了,也不能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