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觸即發(1 / 1)
步行街口,已經離開店鋪的兩人正在街邊緩步走著。
但相比於葉知秋的清閒,周堯就有些忙碌了,手裡端著一張北城東域的輿圖,正在計劃著之後迎親與返回鬼城的路線——這件事需要儘快敲定下來,畢竟是鬼王接親,所以牌面上肯定不能出現任何差池,必須要把一切全都置辦妥當,尤其是不能讓到時候可能會走出家門觀禮的人族看了笑話,這會涉及到臉面的問題。
紅毯、紙錢、音樂、隊伍等等,都在需要考慮的範疇之內。
“唉...這種麻煩事兒果然是應該讓雪姬來的,她應該比我更擅長這個。”
周堯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已經開始覺得有些頭疼了。
但葉知秋卻明顯對於這種瑣事並不關心。
“你們已經打算好了要跟人族建立貿易往來?”
“當然。”
周堯隨口答道:
“雖然咱們互相為食,但其實形勢的複雜程度卻遠超你們人族目前所能理解的範疇,所以就目前而言,其他地方到底是怎麼個想法不能保證,但至少我們沒有與人族全面開戰的打算,否則即便能將你們北城這塊兒硬骨頭給啃下來,也會元氣大傷,這很容易就會被其他鬼城鑽了空子。”
說到這裡,周堯便有些唉聲嘆氣。
“不同於你們華夏人族的太平團結,這兩個詞彙對於鬼族而言,就跟不存在也沒什麼區別,簡單來說,就是有些類似於你們說的古早時期王朝林立的情況,並且各自內部也都有著很多問題,就這麼說吧,雖然我個人是沒什麼想法的,但如果大當家的出現任何問題,下面的人包括身為三當家的雪姬,都不介意趁火打劫,立刻揭竿而起徹底顛覆大當家的對於東嶽鬼城的統治。”
“內憂外患。”
葉知秋點點頭,大抵能夠理解周堯口中所說的。
隨後想了想,又補充道:
“還有叢林法則。但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人族傳承對於你們而言可能算不上很久,但帝王心術、馭下之法這些,魚紅鯉就不能學一學嗎?”
“情況不一樣,你說的那些東西並不適用。”
周堯聳了聳肩。
“這裡面需要重點提到的是,你們人族確實是最完美也最毫無爭議的存在形態,得天獨厚,就連神族那些混蛋也都是以人族的形態存在於世上,這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而其他一切與人不同的種族,都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非常棘手的問題,並且那些問題還大多都會出現在這兒。”
周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感情,或者說情緒。單就形態而言,至少鬼族是看起來最為貼近人類的存在,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沒有任何問題,你應該知道的,所謂鬼族,就是被陰氣牽絆從而無法順利轉世的靈魂,而這裡所說的陰氣,細分下來其實種類很多,怨氣、戾氣,或者其他類似於執念、夙願等等,並且這些氣機大多都與負面情緒掛鉤,也就間接地導致了陰鬼的情緒並不穩定,時常會被這些負面情緒嚴重影響,不受控制地做出各種難以理喻的行為。”
“可我從沒見過你有這類問題。”
葉知秋有些狐疑地看著他。
周堯哈哈笑了兩聲,輕快爽朗。
“我當然不會再有這樣的問題,你可知鬼族修行到我這種階段,就已經開始陰極生陽?”
葉知秋皺了皺眉,試探著問道:
“你們是往成為人族的方向修行?”
“可以這麼說。”
周堯並不否認葉知秋那多多少少有些奇怪的說法。
“包括鬼族甚至神族在內的各種存在,先天上就會具備一定的缺陷,有些種族的缺陷並不明顯,比如先天便與人族形態相仿的神族,但有些種族的缺陷卻很突出,比如魔怪這種並非自然出現的生命形態,我可以很確定地說,沒有任何一種形態能像你們人族一樣陰陽平衡,而包括我們在內的其他種族,修行的最終目的都是陰陽平衡。”
“我還以為你們修行的最終目的是與天同壽。”
葉知秋開了個玩笑,隨即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儘管兩人之間的交流非常短暫,但這裡面需要注意到的資訊卻有很多。
一是周堯已經不止一次提到神族,再就是魔怪這種並非自然出現的生命形態。
但他卻並沒有在這兩個問題上繼續追問下去——雖然有些不明就裡,但這背後似乎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怖。
周堯又是哈哈一笑。
“那只是你們人族修行的最終目的,不是我們的,至少就目前而言,我們得先做到陰陽平衡,然後才能繼續探求其他方面的東西。”
葉知秋點點頭,並不否認這種想法的正確性。
隨即問道:
“魔怪並非自然出現,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大抵是早就已經料到葉知秋會問這件事,周堯微笑著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輿圖上面。
“這件事可不興深究,所以你就只當聽我說了一句胡言亂語的東西便是,別太放在自己心上,以後也最好不要再提。”
葉知秋斜著眼睛看他片刻。
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依然不免覺得有些失望。
只不過這種情緒很快就被葉知秋給拋之腦後——即便不說也能知道這個事情牽扯很大,雖然不能否認魔怪這樣異乎尋常的存在,跟他這麼一個市井街巷中的小人物有些關係,但這種根本性的東西還輪不到他來操心。
所以葉知秋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周堯手中的那份輿圖上面。
並非是尋常意義上的地圖,標有街巷馬路之類的存在,而是一份忽略了所有建築物的地形圖。
但還不等葉知秋開口詢問,前方就忽然迎面走來了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員。
葉知秋停下腳步,目光看向這兩人。
“葉知秋?”
“是。”
“跟我們走一趟吧,劉局有事要見你。”
說話間,另外那人一直都在防備著旁邊正在專心觀察輿圖地勢走向的周堯,應該是已經知曉他的身份。
葉知秋有些奇怪地看著說話那人,思量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
兩位警員這才鬆了口氣,面上露出些許笑意。
“那就走吧,車在前面。”
但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周堯竟也將手裡的輿圖重新疊好揣進懷裡,隨即笑眯眯地一起跟了上來。
剛剛走出沒幾步,兩位警員就立刻停了下來,轉身一臉警惕地盯著這位東嶽鬼城二當家。
“你想幹嘛?”
“一起去啊。”
周堯笑呵呵道: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跟你們一起過去湊個熱鬧,更何況神武局那種地方,雖然我已經來這兒有段時間了,但還一直沒去逛過呢,正好也能進去看一看,一飽眼福。”
“你當我們那兒是景點兒了不成?!”
其中一名警員立刻咬牙切齒。
周堯聳了聳肩,用一種非常玩世不恭的態度敷衍著道:
“這是你自己說的啊,我可沒說。”
兩名警員險些發作。
不過另外那個明顯更加冷靜一些,伸手將之前說話那人攔了下來,隨即沉聲喝道:
“神武局不是你這陰鬼能去的地方!”
“可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周堯眯著眼睛,滿臉微笑。
“只不過是搭個順風車而已,不用這麼小氣吧,難道非得讓我今晚帶人自己過去?或者是——”
周堯故意拖長了尾音,臉上的微笑也隨之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殺了你們,然後我自己開車帶他過去?”
“你...”
“行了,一起去吧。”
葉知秋伸手攔在兩邊中間,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的爭執,蓋棺定論。
儘管有些不太服氣,尤其是最先開口的那位警員,眼神狠得幾乎能夠殺人一般,可到底還是無計可施,只能狠狠咬牙瞪了周堯一眼,轉身就走。
另一名脾氣明顯較好一些的警員,目光盯著周堯,沉聲言道:
“提前說好,這是你自己要求的,我們可不保證如果你在踏進神武局大門之後,還能不能活著離開。”
“嘁,嚇唬誰呢。”
周堯對待其他人族可沒有那麼好的脾氣和態度,嗤笑一聲,指了指遠處的一座高樓譏諷著道:
“就憑那個自從來了之後就一直待在神武局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朱雀?如果只有他一個的話那可不夠,所以你最好把那個又在喝悶酒的酒蒙子也一起叫上,如果是他們兩個聯手的話,可能還有那麼一丟丟希望。”
看著周堯故作誇張,不斷捏攏拇指食指直到最終完全閉合的動作,警員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但只憑他,還真沒資格多說什麼。
警員冷哼一聲,不願再跟這個從一開始就沒把他放在眼裡的陰鬼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葉知秋頗為無奈地抓著頭髮嘆了口氣。
“就你這態度,以後想要建立貿易往來,難嘍~!”
“不難。”
周堯呵呵地笑了起來。
“不過是些自以為是的小人物罷了,更何況他們現在都是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別說只有他們兩個,就算真的進了神武局,我也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一群早就已經淪為提線木偶的傢伙,根深蒂固,基本上沒可能活到我們與北城建立貿易往來的時候。”
說到這裡,周堯便抬頭望向遠處那座高樓的樓頂,依然是正常說話的音量,並未刻意提高。
“你覺得呢?”
葉知秋很清楚最後這句話並不是在問自己。
但遠處那座高樓的樓頂,卻並沒有給出任何反饋。
...
去的路上,兩位警員並不避諱坐在後面的周堯,直接拿出手機開始通知劉廣這邊的情況。
所以有些事情就已經可以提前預見了。
葉知秋倍感無奈。
...
神武局。
“歷劫袚魔,靖妖除惡”八個大字,不僅僅只是寫在神武樓的楹聯上,並且還鐫刻在了院牆外面,粉刷金漆,隱隱透紅,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手段藏在裡面。
但和葉知秋以及兩位警員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樣,這八個用來震懾陰鬼魔怪的大字,並沒有因為周堯的出現就表現出任何異樣。
不是陰鬼?
這是三人心裡同時升起的第一念頭。
但隨後就被完全否定。
尤其葉知秋。
他可以很明確地看到,周堯最為真實的身體,有著一定程度上的虛幻透明,這是陰鬼這類沒有軀殼庇護的靈魂獨有的特徵。
至於那八個大字為什麼沒有給出任何反應,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是因為周堯修為太高,已經到了陰極生陽的程度,就被誤以為人?
又或是這傢伙暗中用了什麼瞞天過海的手段?
葉知秋有些想不明白,但也懶得計較。
直到進門之後。
這輛警車並沒有駛向不遠處的停車場,而是直接停在了神武局大院的正中間。
車輛剛一聽聞,周圍就立刻升起一片白濛濛的神光,像是一隻大碗那樣將整座神武局都扣在下面。
然後就從四面八方各個角落,湧出無數警員,將停在正中的警車包圍起來,一個個額頭神符全都閃爍著朦朦光澤,大多都是一些並不知名的山水小神土地神,只有少數才能叫得上名號,多是山川河海諸神,三十六將,七十二地煞,六十甲子神與雷部諸神,其中還有兩位神符隸屬二十八宿。
雖然場面看起來很大,但縱觀這些人的修為境界,雖然葉知秋並不瞭解這之間的差距具體如何,但很明顯,對於周堯而言,這種場面還是有些太小了。
葉知秋皺眉不已。
隨後便見主樓裡面走出幾人。
以號為朱雀的姜麟為首,後方便是局長劉廣,吳茂源與趙大娘,以及其他幾位沒太見過的神武局之人。
“哈!這還真是好大的場面!”
周堯笑了起來,甚至還笑得眼睛都已經眯成了縫隙。
但車裡的溫度卻突然變得陰冷起來,像是能夠將人血液都給凍結一般。
葉知秋還不覺得有什麼,只是稍微冷了點兒罷,但坐在前面的兩位警員,卻不知何時已經臉色灰白,渾身僵硬一動不動,儼然是已經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