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迎親（1 / 1）
已經是臨近正午，可這座城市依然天黑如墨，惡風撲面。
荒山上面，有一條大紅燈籠照亮的崎嶇小路，像是一條漫長的火龍，從黑暗的城市之中一路蜿蜒至此，哪怕寒霧瀰漫，哪怕幽暗深邃，這條火龍也依然頑強地令人清晰可見，那敲鑼打鼓吹嗩吶的聲音，便是沿著這條火龍緩緩而來。
聽起來貌似還挺喜慶的。
那隻黑貓，突然抬起頭來，湖藍的眼睛在黑暗中折射出幽綠的暗光，突然掙脫了葉知秋的懷抱，一躍縱身而去，沿著紅毯鋪就的火龍迅速衝往山下方向，轉瞬間就已經沒了蹤影。
葉知秋有些意外，但也懶得管它。
八成是魚紅鯉閒著無聊養在身邊的寵物。
又或應該說是妖族。
葉知秋挪了挪屁股，換成另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摟著趙大娘靜待迎親隊伍的出現。
敲鑼打鼓嗩吶聲，已經越來越近了，並且聽似還有一些非常雜亂的喧鬧聲混入其中。
這山頂上突然吹起一股惡風，飛沙走石，寒霧瀰漫，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葉知秋皺眉不已，被迫歪頭眯眼躲閃撲面而來的沙塵。
“裝神弄鬼！”
趙大娘乾脆將頭埋在他的懷裡。
不久後，惡風暫息。
刺耳高亢的嗩吶聲已經越發近了，就在前面的朦朧與黑暗之中。
葉知秋眯起眼睛。
“來了。”
趙大娘聞聲一振！
這片土地忽然就冷風四起。
鑼鼓嗩吶聲更加喜慶歡快了。
極為突兀的，兩道人影忽然出現在肉眼能見的範圍盡頭。
他們穿著一黑一白兩件長袍，甫一出現，就在極為高亢的鑼鼓嗩吶聲中高高躍起，擰轉身形，帶起衣袂飛揚。
還未落地，這一黑一白兩道人影就忽然閃爍一下。
幾乎沒有任何間隔，他們就出現在了更加靠近一些的位置。
身形落地，又一起抬手，嘩啦一下丟擲大把紙錢。
葉知秋眼神微微沉了下來，眯著眼睛看向這裝扮成了黑白無常的兩隻陰鬼。
又一次閃爍。
鑼鼓嗩吶聲更加靠近了一些。
黑白兩道人影身後，是六隻身穿紅衣的羸弱小鬼，一個個瘦如枯骨，腦袋卻都大得出奇，皮膚黝黑褶皺，模樣醜陋。
一隻搖頭晃腦吹著嗩吶。
一隻嘻嘻哈哈彈著琵琶。
中間兩隻一鬼捧鼓，一鬼拿槌。
最後兩隻一鬼拎鑼，一鬼搓鈸。
六隻小鬼歡天喜地，在漫天亂飛的紙錢裡面蹦蹦跳跳，嬉戲吵鬧。
再一次閃爍。
六隻小鬼的身後，便是八抬八插的十六鬼抬閣。
紅紙裹木高高壘砌的四方小閣，四個角落還各自掛著一盞大紅燈籠，紅得喜慶，紅得像血，而那大紅顏色的薄紗垂簾之下，是一女子身影正慵懶橫陳，曲線婀娜，朦朧誘人。
葉知秋額頭上的豎痕逐漸滲出一抹嫣紅之色。
“呵...”
紅木閣中，突然傳來一聲輕笑，四周紅紗隨之微微搖盪，大抵是已經察覺到什麼。
但這女子似乎沒有躲躲藏藏的打算，任由葉知秋窺破阻隔。
哪是什麼模樣猙獰的惡鬼，分明就是一位風情萬種的妙人。
裹紅綢，著紅紗，膚如白玉，體態妖嬈，三千青絲垂如瀑，明眸善睞，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覺未多。
皓腕如雪，手襯香腮，勾起一縷青絲繞指柔長，領如蝤蠐，胸脯豐圓。
赤足玲瓏，腕戴金環，紅紗掩著雙腿交叉疊放，玉體生香，馥郁芬芳。
卻唯獨臉上戴了一層紅紗，朦朦朧朧瞧不出真容，令人倍感遺憾。
可即便她就只是橫臥閣中，不必如何，都會讓人突然生出某種近乎於一眼萬年的錯覺。
華美性感，淫靡夢幻。
葉知秋還瞧見了那先前一躍逃走的黑貓，此刻便正臥在那名女子的臂彎當中，腦袋枕在胸脯上面，眯著眼睛，發出一陣呼嚕呼嚕的聲響。
再往後面，便是此番前來湊熱鬧的，不僅僅是陰鬼魔怪，還有許多城中百姓跟隨而來，面上滿是喜悅之色，追在紅木香閣的後方，一邊撿著紙錢一邊喧譁吵鬧，熙熙攘攘而來，便連老周也不例外，笑哈哈地領著一群警員混在其中，手裡還拎著一罈大抵是周堯送他的好酒，已經是滿臉醉態的模樣，就連走路都會搖搖晃晃。
迎親隊伍，最終停在了紅木高臺的前方。
鑼鼓嗩吶聲卻未隨之停下，反而更加高亢熱鬧了起來，專司此事的六隻小鬼，看起來好像越發高興了，敲鑼打鼓蹦蹦跳跳，從原本的位置左右散開，連帶著最前方開路、撒錢、跳舞的黑白無常，也跟著身形閃爍往後方的人群而去，將這迎親的喜樂從最前方一路演奏到隊伍的最後，紙錢紛紛揚揚，換來陣陣歡呼，又從最後一路回到最前方，好生吵鬧。
葉知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面露厭煩之色。
紅木閣中，那女子抬了抬手，鑼鼓嗩吶聲便慢慢停了下來，連帶著後方的喧鬧聲也隨之逐漸安靜許多，只剩些許膽子大的，衝著他們勉強才能瞧見的、紅木閣中那道玲瓏身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老周喝了口酒，斜著眼睛看向那些說話的人。
儘管之前迎親隊伍進城之前，已經安排下面的人用大喇叭喊過，湊熱鬧沾喜氣這事兒怎麼都行，但唯獨一點，不許無禮，可自古以來都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便如意料之中的那樣，前方那群陰鬼魔怪的裡面，突然響起“呵”的一聲輕笑。
緊隨其後，那些管不住嘴巴的傢伙，便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脖頸上面突然滲出一條血線，甚至不等他們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腦袋便從脖頸上面逐漸滑了下來，砰然落地。
其中一顆頭顱滾到了前面，撞在一隻體型碩大的陰鬼腳後跟上。
察覺到異樣，這陰鬼低頭看來，正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剛剛挺穩，當即咧嘴一笑，也不管這人頭究竟從何而來，彎腰撿起，直接送進嘴裡，吭哧一聲便將人頭嚼得紅白四濺。
後方眾人見之無不變色，方才一路撿錢的喜悅也像是被突然潑了一盆冷水，徹底熄火。
現場氛圍逐漸變得壓抑沉重。
可那閣中女子卻如不覺，慵懶起身，並未離開紅紗帳外，就在裡面，體態曼妙朦朦朧朧，懷抱黑貓施施然蹲身一禮。
“奴家魚紅鯉，來迎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