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廉價之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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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東嶽幽都,有三個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去的地方,一是南側蒿里山,一是山腰天貺殿,再一個,便是離這兒不算太遠的玉女池了。”

府邸大堂,望菊抹了一把被青竹揍出來的鼻血,重新回到位置上,說起另一件事。

“但除了這些地方之外,其實還有一個去不了的地方,就是山頂,離這也不算遠,出門之後往左拐,沿著山路繼續往上,走不多遠就是了,平日裡看著好像沒什麼不太一樣的地方,但靠近之後才能見到,在山路階梯的最後九層,有一片很重的皇氣圍繞,兇險得很,反正自從奴婢來了東嶽之後,就只見過周堯試了兩次,但最多也就走了三層臺階,後面還有六層根本上不去。”

諸如此類的隱秘,望菊嘰嘰喳喳說起來沒完。

葉知秋就只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遇見什麼不太瞭解的地方才會插嘴問上一兩句。

望菊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旁的青竹也不阻攔,便讓葉知秋知道了更多東西。

比如蒿里山上森羅殿、鬼門關、幽冥神祠之類這些原本早就已被拆除的地方,依著望菊的說法,好像是自從他們來了這裡之後,也不知具體是從何時開始,那座小山上的許多建築,就重新恢復到了古早時期書本當中記載的模樣,幽暗深邃,甚至要比魚紅鯉選中的幽都建城之處更加令人肝膽生寒。

又比如說山腰天貺殿,岱廟已毀而天貺無恙,便是魚紅鯉這位幽都之主,已經多次親自前去遠觀近看,也依然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大體聽過這些隱秘之後,葉知秋心裡就只剩下一個想法。

膽大妄為!

人間東嶽,古之天庭,人間蒿里,古之幽冥。

魚紅鯉修為不低,早已陰極生陽,可她到底也就是個鬼物罷了,卻不想竟如此膽大包天,將地盤選在東嶽,不僅大興土木建造幽都,甚至還曾多次前往三處道場意圖觀其神妙。

就連周堯也是有樣學樣,鬼物而已,卻想登頂。

此不外乎異想天開。

葉知秋默默低頭喝了口茶水,總覺得這些傢伙早晚會把自己給玩兒死。

但那或許也是一件幸事?

正想到這裡,梅瓔已經帶著那些侍女回來了,一道道熱氣騰騰的飯菜重新擺上桌來,望菊也被無情攆走,只得一臉不高興地回去自己的位置。

又不多時,溪蘭也已帶著趙大娘回到此間。

只不過比起溪蘭的坦然如常,趙大娘的神色之間多多少少有些古怪。

葉知秋的另一邊又添了個座位。

落座之後,趙大娘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都嚥了回去,對著一桌琳琅滿目各色菜餚也提不起胃口,就只簡單吃了幾口之後,便放下筷子不再夾菜。

葉知秋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異樣,但也沒說什麼,直到吃過飯後,才將趙大娘叫上隨著梅瓔一起去往後院。

夜深人靜鬼也靜。

魚紅鯉似乎已經早早睡下了,門口坐有兩尊石獅子的那個房間昏暗無光,就連門口屋簷底下高高懸掛的兩盞大紅燈籠也已熄滅,園林森森,小路曲折,一片幽寂。

葉知秋隨便選了個房間,就讓梅瓔前去收拾整理了。

然後帶著趙大娘在院中找了個涼亭坐下,旁邊栽有一片竹林,竹林跟前又有一股溪水潺潺流過,也不知是引自哪裡,極為清澈,下面鋪了厚厚一層鵝卵石,偶有一些叫不上來名字的魚兒經過,魚尾一擺,便有嘩啦一聲。

環境清幽,空氣清寒,有著一股淡淡的冷意,好似入秋那般,並不滲人,與之前還在山下時冷風吹襲如針刺骨的感覺截然不同。

剛想說話,溪蘭便找了過來,懷裡還抱著三件黑絨的大氅。

“夜裡說話天氣陰涼,老爺還是多穿一些,免得傷寒。”

葉知秋點點頭答應一聲,將三件大氅分了之後,溪蘭才告辭離去。

待到周圍安靜下來,葉知秋才懷裡抱著鹿鳴,與趙大娘問道:

“你的神色不太對勁,之前在山下出什麼事了?”

趙大娘遲疑片刻,才將之前的見聞說了出來。

葉知秋面露沉思之色,口中喃喃地重複著“雪姬”、“劍靈”、“少年”,以及“紫焰蛇矛火尖槍”之類的關鍵字眼。

但比起這些東西,更讓葉知秋感覺在意的是,趙大娘口中形容的少年,讓他莫名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可具體是誰,卻又實在想不出來。

“應該只是感覺上比較像吧...”

葉知秋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心裡暗道一聲,然後就乾脆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自從詭異復甦以來,這世上讓人想不通的事情很多很多,沒必要特別在乎是不是突然就又多了那麼一兩個。

葉知秋重新帶上那副依然讓他很不習慣的眼鏡,又將身上大氅攏了攏,才笑著問道:

“現在有沒有後悔的想法?”

“後悔什麼?”

“當然跟我一起來了幽都。”

葉知秋長長嘆了一口氣道:

“我一直以為魚紅鯉是屬螳螂的,大婚之後就會立刻將我吃幹抹淨,但沒曾想,她竟突然改了主意,轉而讓我加入幽都,雖然現在我還沒有給她最後的決定,但很明顯,至少短時間內死不了的,可以人類身份生活在這種地方,總覺得有些荒誕不經。”

“對我來說沒什麼差別。”

趙大娘有些苦澀地笑了一笑,但也確實沒有什麼勉強的感覺。

“行屍走肉罷了,在哪兒都一樣。”

她連魚紅鯉為什麼想把葉知秋收入麾下,又為什麼要說魚紅鯉是突然改了主意都不問。

葉知秋沉默片刻,開口問道:

“你男人輩分很高?”

“...應該是年紀比較大。”

趙大娘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自嘲起來,歪頭看向葉知秋道:

“他比我大了將近二十歲,是不是很荒唐?”

“其實也還好吧,年齡應該不算什麼太大的問題。”

葉知秋沉默下來。

他原本是想拿自己舉個例子,告訴她就連生死都不算什麼問題,年齡就更不值得一提,但話到嘴邊,還是重新嚥了下去。

她那早已死去多年的男人,可能就連鬼都沒做成。

魂飛魄散,或者乾脆成了什麼東西吃進肚子裡的食物。

再說這些,就等於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便在稍作思量之後,就說起另一件事。

老常,鼎爐,神通,永恆之主,還有魚紅鯉。

簡單來說,就是將這整件事給覆盤了一遍,並且其中很多都是不為常人所能知曉的東西。

比如老常那個江湖藝人的真實身份,寶藥鼎爐的真實存在,額頭豎痕並非神符而是神通,北城東域神武局的現狀,以及魚紅鯉跟永恆之主有過一場交易的事實。

其間還有一個比較偶然才突然提起的事情,就是吳茂源身體的實際狀況,並且這還牽扯出了一些關於神符的猜測,但那些東西到底也就只是一些貌似有這一定根據的臆想罷了,真假難說,不提也罷。

一直到許久之後,趙大娘實在心疲神乏,這才作罷。

葉知秋適才隨意挑選的房間,就在主屋旁邊,裡面正點著一盞幽幽的燈火,微弱火光依稀透出,將周邊環境照亮些許——比起山下天差地別,宅邸中的環境從前到後都很雅緻,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鬼物聚集的場所,反而古色古香,與古早時期的書本記載極為相仿。

“呼...”

懷裡的鹿鳴早就已經熟睡過去,正發出輕微的鼾聲。

葉知秋為她攏了攏身上有些滑下來的黑絨大氅,抬腳上前推門而入。

大抵是因為平日裡並不住人的緣故,所以屋中陳設極為簡陋,除去幾張桌椅書架之類的東西之外,就只剩下一片空空蕩蕩,倒是床上,梅瓔在鋪好被褥之後並未離開,而是在床頭點了一盞燈後,便褪了衣裳躺在上面翻看一本乾枯發黃的舊書。

被窩不熱,卻已被她身上那股幽幽體香染得馥郁芬芳。

見到葉知秋懷抱鹿鳴走進屋內,梅瓔立刻起身下床,就只穿著一件粉色肚兜,該遮的地方倒是都遮住了,但這打扮,仍是叫人心猿意馬,遐想連連。

“老爺可是已經累了?可要奴婢備些溫水洗浴一番?”

說話間,梅瓔已經走上前來,從葉知秋懷裡接過鹿鳴,轉身送去床上。

後又返回為其脫衣。

葉知秋忙地抬手拒絕。實在享受不來這種事事都被別人伺候的感覺。

“別了,又不是沒手沒腳,我可享受不來這種事事都被別人伺候的感覺。”

說著,便三下五除二就將外衣褪去丟在一旁。

梅瓔歪了歪頭,回眸看了一眼床上正在熟睡的鹿鳴,突然笑得曖昧起來。

“老爺還有這種喜好?”

葉知秋嘴角一抽,沒好氣道:

“什麼玩意兒就是這種喜好?趕緊出去該幹啥幹啥,沒我的允許,誰也別來吵我睡覺!”

梅瓔憋著笑乖乖答應一聲,轉身收拾起自己的衣裙屈身告退。

一夜匆匆。

這一覺直到日上三竿。

鹿鳴早就已經睜開眼睛,左右看看閒來無事,只能百無聊賴地扣著手指自娛自樂——山上到底還是比不了山下,即便只是待在房間裡面足不出戶,也能有著許多的樂子可尋,但山上就不一樣了,出去梅瓔昨晚臨走之前留下的那本舊書之後,就再也找不見什麼可以打發時間的東西。

於是鹿鳴很快就覺得摳手指沒什麼意思了,瞧見一旁還在熟睡的葉知秋,眼珠一轉,便爬起身來拽下一根髮絲,在他鼻孔臉頰耳朵幾個地方來回撥弄。

葉知秋打了個噴嚏,這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稍作洗漱之後,又單獨解決了一下早飯的問題,葉知秋便帶上鹿鳴一起離開宅邸。

原本只是想要隨便一些走走看看,卻不想臨出門前,總是端著一張死人臉的青竹卻不知從哪兒突然冒了出來,腰間朴刀仍不離身,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一起出門。

應該是在光明正大地監視自己的行蹤?

葉知秋回頭瞥她一眼便不再理會,往山下走去。

天是陰沉沉的,看起來就像有著一場大雨正在醞釀之中,隨時都有可能傾盆而下,一派陰暗之相,但想也知是這裡最為常見的天氣,便也無需帶傘出門。

鬼與人族晝夜顛倒,陰陽相反,所以白天的時候反而要比夜裡更加安靜。

待到山下廣場,篝火已經完全熄滅,灰燼堆如小山一般,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原本還以為經過了昨天那場鬧劇之後,這場宴席就會無法進行,卻不曾想,放眼望去之後,仍是能夠瞧見一大群形形色色各種喝多了的陰鬼魔怪,正橫七豎八躺得到處都是,就連周堯也在其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桌子上面呼哈大睡,臂彎裡還抱著一隻頂大的酒缸。

一直跟在後面的青竹見到這幅景象之後,忍不住皺了皺眉。

葉知秋正嘖嘖嘆著這群陰鬼魔怪實在心大,前不久才剛剛發生那種事情,轉過頭來就能把自己喝成這幅模樣,旁邊一隻體型碩大的紅皮惡鬼就突然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猙獰面孔滿是醉態,渾身酒臭還打了個酒嗝,一眼瞧見站在那兒的葉知秋後,愣了愣神,就突然咧開血盆大口獰笑起來,伸出手爪朝他抓來。

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著“下酒菜”。

葉知秋頓時眼神一沉。

但不等他有所動作,就有幾道凜冽寒光從那紅皮惡鬼的手臂、脖頸、腰肋幾處一閃而逝。

短暫凝滯了片刻,那紅皮惡鬼就嘩啦啦地碎成幾塊兒散落在地,迅速腐化成灰,只留一顆大抵應是金丹境的陰丹噹啷落地。

葉知秋愣了一下。

青竹已經走上前來,就好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仍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死人臉模樣,彎腰將那陰丹拾起之後,便起身遞到他的面前。

葉知秋遲疑一下,伸出手道:

“就這麼殺了?”

青竹並不答話,將陰丹擱在他的手心之後,就轉身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

除了監視之外,還是帶刀侍衛?

葉知秋啞然,但也沒再多說什麼,將那陰丹收了起來。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廉價之物,一向如此。”

周堯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坐在那張桌子上面,說完話還撓了撓頭打個哈欠,隨即懶洋洋地補充道:

“別的地方也是這樣。”

葉知秋之前一直以為是魔怪低人一等,但沒曾想,竟是命不值錢,但他也沒在這件事上繼續深究,或者問一問自己是否同樣命不值錢,這根本沒什麼必要。

他只轉頭望向那座金光迷濛的龍氣城牆,開口問道:

“我想去蒿里看看,能開啟嗎?”

“蒿里?”

周堯挑起眉頭,隨即一手抓住酒缸邊緣,翻身下桌將其抗在背後,咧嘴笑道:

“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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