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鬼坊（1 / 1）
東嶽。
府邸三進院裡的角落，也在那座涼亭附近，種有一棵年份已久的垂柳，鬱鬱蔥蔥，細長的枝條垂落下來，正正落在那條溪水的上面，於是相映成趣。
葉知秋時常帶著鹿鳴待在涼亭裡面，折一截柳枝下來，兩頭一扭，抽掉木芯，再將柳條皮筒的一端刮出吹嘴，捏扁，就是一隻小小的柳笛，用力或者緩緩吹氣，尖銳的笛聲便自成樂曲，儘管大多時候不堪入耳，但這一大一小總能找到其中的樂趣。
沒辦法，山上可以用來玩樂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所以自從前天開始，涼亭裡的人影就又多了一個山下來的。
只不過趙大娘並不怎麼喜歡參與進去，多數情況下都是拎著打從廚房裡面摸來的好酒，躲在涼亭裡面自斟自飲，將葉知秋與鹿鳴的吵吵鬧鬧當做風景，但更可能是個並不可口的下酒菜，一天一壺，還算自在。
來到東嶽之後的生活，跟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至少對於他們而言，暫時如此。
但鬼城到底還是鬼城，陰氣森然，對於常人而言，絕不算是一個好的去處。
於是趙大娘就生病了，從早上剛入睡時便經常感到陣陣惡寒襲來，並且噴嚏不止，這種情況在中午的時候尤為嚴重，直到下午才終於慢慢好轉過來，安然入睡。
再到深夜，幽幽醒轉，依然有些不太適應這種晝夜顛倒的趙大娘有些頭疼，便溜去廚房摸了一壺早已備好的酒水，轉去涼亭。
可讓她有些意外的是，涼亭裡面就只鹿鳴自己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部古舊泛黃的書本，皮上印著《女青鬼律》四個古早時期的文字，大紅燈籠懸掛涼亭八角，小姑娘便晃著腳丫藉著猩紅的燈光仔細研讀，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地念叨一些讓人聽不懂的晦澀言語，什麼“天道以鬼助神施炁”，什麼“法之日月，道在不遠”之類的。
趙大娘聽了片刻，仍是莫名其妙。
然後閒聊之間，才知這是魚紅鯉給她的書本，讓她仔細研讀其中記載，並且還曾特意說過，此書與人無關。
再就是葉知秋見她需要讀書，無所事事之下，便叫了溪蘭青竹二人，一起下山閒逛去了。
“好嘛，整天美人相伴左擁右抱，他這傢伙，倒是過得相當習慣自在！”
趙大娘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面美人靠上，嘆了口氣感慨一聲，伸手摺柳學著葉知秋之前的模樣製作柳笛，時不時地喝一口酒，也算自在。
但不知是具體為何，她這柳笛明明看著像模像樣，卻偏偏吹不出響聲。
並且一連六七隻全都如此，真是奇了個怪哉。
...
幽都建城，大興土木，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站在高處遠遠望去，在龍氣城牆的內部，儘管看起來陰森森的，但幾處依山而建的街巷坊市已經有模有樣，從街頭到巷尾，大紅燈籠高高懸掛，青磚沿著陡坡鋪成道路，兩邊全是剷平了地面之後用亂石壘砌而成的店鋪，很多都已正式開門營業，行當也都大有不同，從刀劍鋪子到布匹成衣，再到珍惜奇物以及小吃糕點，甚至就連經營皮肉生意的風塵之地，都有兩家。
街道上鬼來鬼往，倘若不是他們的長相大多奇形怪狀，葉知秋還真有可能會將這條街道，當做是北城南域那條城樓巷子。
但走在這條街道上，葉知秋這個人族，無疑顯得十分突兀。
活人陽元以及鼎爐體質在無形之中散發出來的氣息，就像天上的太陽一樣引鬼注目。
在各種或是明目張膽，或是鬼鬼祟祟的貪婪目光的注視之下，葉知秋領著溪蘭青竹二人走進街邊一座歇山頂式的仿古建築，比起旁邊那座只用亂石堆砌而成的刀劍鋪子，這家名叫奇物坊的地方，在第一印象上就已經完勝對方。
“老爺也喜歡這些新奇玩意兒？”
進門之後，溪蘭瞧著那些擺在枯木桌上的各種物件，頓時來了不小的興趣，伸手拿起一隻杯子反覆看過，便轉身與葉知秋笑問道：
“這樣物件好生奇特，應該是人族才有，老爺可曾見過？”
“...見過。”
葉知秋沉默半晌才點了點頭。
“這玩意兒叫搪瓷缸子。”
“搪，瓷？”
溪蘭歪了歪頭面有困惑之色，本欲繼續深究一番，卻聽樓梯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大笑聲。
一個大肚便便的中年男子，許是入鄉隨俗，身上穿著一件銅錢紋的黃色錦袍，醉醺醺地左擁右抱兩名身段面容極為姣好的陰鬼女子，緩步下樓。
葉知秋推了推鼻樑上面的眼鏡，轉頭看去。
腳步虛浮，兩頰凹陷，眼窩烏黑，面容憔悴，這些特徵全都肉眼可見，根本無需再用額頭豎痕。
但以溪蘭與青竹的眼力，卻能看出更多，比如男子陽元雖在，卻已十分虛弱，宛如狂風中的一盞燈燭，隨時都有熄滅可能，便為了保持陽元不散，才使肉身精氣大量損耗，變成這幅病鬼般的模樣。
溪蘭往葉知秋那兒走了幾步，壓低了嗓音感慨說道：
“此人陽元衰弱，已經離死不遠，倘若還是不懂節制，最多半月，便魂飛魄散。”
“看得出來。”
葉知秋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仍不習慣這小玩意兒，隨口問道：
“話說你們一直在講的陽元，到底是什麼？”
“活人魂魄謂之生魂，陽元便是生魂之精。”
溪蘭笑著解釋，後又補充道：
“老爺也可當做那是活人魂魄當中類似陰丹一般的存在。”
葉知秋瞭然點頭，隨後戴上眼鏡目光掃過周遭，黑木製成的桌子上面，都是一些人族城裡雖不常見，但也不算稀罕的玩意兒，沒什麼新奇，便對這家奇物坊沒了興趣，也不理那身為同族的中年老闆，叫上溪蘭青竹轉身就走。
但那老闆卻不樂意了。
“等等！”
話音一落，原本在他懷裡的女子便腰身一扭，化作一縷青煙飄然而去，跑到葉知秋三人前面，抬手一揮，就將大門關上。
中年老闆發出一陣不善的笑聲，不急不緩摟著另一名陰鬼女子走下樓梯，仍不止步，一路來到葉知秋三人跟前，搖搖晃晃站不穩當，目光卻一直在溪蘭青竹二人身上來回打量，醉醺醺的眼神當中盡是貪婪淫邪，好半晌後才笑呵呵地看向葉知秋，抬了抬手，那適才關門的女子便立刻畢恭畢敬應一聲是，飄然而去，不時便回，手裡端著一摞紙錢在他身邊站定。
老闆打了個酒嗝，滿身酒臭，然後咧嘴一笑，鼻孔看人地開門見山道：
“小子，你這兩個女人，開個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