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卻牛(1 / 1)
在東嶽幽都有且僅有的幾座坊市,每條街道上都會在十分顯眼的地方立有一座告示牌,上書法令,其中排在第一的便是“幽都境內,不許殺人”。
尤其最後那個“人”字,還被周堯特意標紅,並且筆畫之間內蘊劍意,鋒芒畢露,使之變得尤為醒目。
態度如何,一眼分明。
儘管最初兩天還有很多陰鬼魔怪不願遵從,甚至公然違令跑去那些生意人的店鋪裡面多般挑釁,但也自從那天開始,坊市之間就忽然少了很多熟悉面孔,再到第三天,才有訊息突然傳來,那些消失的面孔原來都已經被抓去後山新建的困雷臺上,以陰鬼魔怪之軀時刻經受激雷洗禮,據說其中責罰最為嚴重的一個,需要等到魂飛魄散才能罷休。
此則訊息一出,立刻就像一塊兒巨大的頑石被人投入湖水之中,掀起大浪翻湧。
也是從那之後,便再也沒有誰敢公然違逆那些言簡意賅到字數寥寥無幾的新出法令。
再算一算,才又過去三天而已。
當街殺人?
不少陰鬼魔怪都忍不住激靈靈地抖了個寒顫。
那些慘被抓去困雷臺的,只是違逆了下面幾條法令便已悽慘至此,如今卻又有誰竟敢公然違逆第一法令,後果如何,著實有些難以想象。
譁然聲中,葉知秋帶著溪蘭青竹緩步而出,眼神淡漠看向那個已死的中年老闆,將刀一甩,青黑的地面留下一線深色,收刀入鞘。
陰鬼魔怪的喧鬧聲弱了一些。
其中一小部分已經認出葉知秋這位城主家的大老爺,縮了縮脖子便悻悻而去,不敢再繼續看熱鬧。
可當初大婚之時,雖然看起來好像觀禮者眾多,熱鬧非凡,其實那些只不過是這整個東嶽幽都眾多陰鬼魔怪中的的冰山一角,並且真正能夠走到前面瞧一瞧新郎廬山真面目的,還要更少一些,便只聽說新郎是個很年輕的人族男子,模樣長得倒是不錯,與大當家...啊不,是與城主大人站在一起,只要不提修為差距,就也算是檀郎謝女,佳偶天成。
那眼前這個生面孔,便是城主大人家的那位老爺?
又有一些腦筋靈活的陰鬼魔怪反應過來,儘管沒有實質的證據,但也明白如今的幽都已經有些不同於往常了,並且很明顯就能看得出來,城主這是想把幽都建成一個類似人族統治那樣的城池,便找了這麼一個與人族建立貿易往來的藉口,透過立法約束下面的行為,然後應該就會試著推行禮法之類,扭轉下面的思想與習慣。
但說到底,也不過是鞏固統治大權罷了。
可能真正想通這一點的陰鬼魔怪,到底只是少數而已,便哪怕他們全都離開之後,奇物坊前,也依然烏泱烏泱地聚集著大片頭顱。
形形色色,怪模怪樣,並且絕大多數都是一臉陰測測的模樣,明顯不懷好意。
葉知秋懶得理會這些傢伙。
可當他正打算抽身離去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沉悶聲響,連同地面都跟著一起抖動起來。
葉知秋循聲望去,正見一隻身穿一件白色單衣、白髮披散、體型巨大的獨眼黑牛往這兒緩步走來——應該是走,但不確定,因為這傢伙身上那件白色單衣實在巨大,已經拖在地上,整個頭部以下的身體,除了雙臂之外就再也看不到其他東西。
不過對於葉知秋而言,這傢伙也算熟人了,一起玩過很多次,是當初北城東域百鬼夜行的百名隊長之一,並且排名極為靠前,位列第七,謂之卻牛。
可其他陰鬼邪祟卻不會這麼覺得,一個個如見瘟神一般,渾身僵硬,額頭冒汗,想要扭頭就跑卻又不敢,怎麼也沒想到這邊的事情,竟會驚動這麼一位在幽都可以說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何~事~喧~鬧~?”
一如動作那般,卻牛就連說話也很緩慢,並且嗓音厚重,動靜極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葉知秋頗為無奈地掏了掏耳朵嘆一口氣,才笑著舉起手來衝它揮了揮。
“是我,老牛!”
“嗯~?”
卻牛高過兩邊古樓的頭顱緩緩低下,瞧見葉知秋後,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屍體,沉默片刻,才與一旁的陰鬼魔怪吩咐道:
“丟掉。”
“是!”
儘管有些不明就裡,但被卻牛那隻碩大獨眼看著的幾個卻不敢質疑,連忙動手抬起屍體迅速離開。
其餘陰鬼魔怪越發驚疑不定了。
卻牛不去理會他們,轉頭與葉知秋問道:
“閒逛?”
“昂!”
稍作沉默,它便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掌放在地上,五指攤開。
“走。”
葉知秋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有拒絕,帶著溪蘭青竹一躍而上,跳到卻牛的掌心之中,被它放在頭頂上,略有蜷曲的白色長髮好似鬃毛一般,已經沒過葉知秋腰間,跟前兩隻碩大的牛角輾轉向上,正好可以用來搭手,扶穩身形。
轟隆隆的聲音伴隨著地面震動,沿街而去。
一直到那巨大的身影徹底走遠,還在原地的那些陰鬼魔怪,這才終於鬆了口氣,有些表現不堪的,更是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如雨下,粗氣不止。
隨即好一陣面面相覷,可誰也沒敢多說什麼,灰溜溜作鳥獸散。
...
離開坊市之後,卻牛腳步不停,一直到走到山麓上面,葉知秋這才見到此行的最終目的。
在一座三面環山的凹谷之中,一群陰鬼魔怪正待在三面高處熱鬧不已,謾罵聲、吶喊聲、加油聲、口哨聲,噪亂無比,其中甚至還有不少葉知秋非常熟悉的面孔,都是之前跑去北城東域的各位隊長,而在當中的凹谷深處,則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當中正有兩個身影激烈廝殺,神光四濺,鬼血亂飛。
並且其中一個也是熟人,雖然排名不算很高,但也不弱,名叫季方。
除此之外,葉知秋還注意到平地邊緣,有著一座蒼白頑石,周堯就正坐在上面,手裡按著他的那隻巨大酒缸,似乎是在擔任裁判之類的,便近距離作壁上觀。
很快就有一隻陰鬼注意到了山麓上面的情況,便把手圍成喇叭狀,扯著嗓子嚷嚷起來:
“卻牛大人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