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法天象地（1 / 1）
連著幾聲嚷嚷出去，還在山麓上的葉知秋幾人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距離最近的一個，是早先百鬼夜行時位列第九的扶響，比起卻牛矮了兩個，大體看來與人一般，身著白衣，青布腰帶的後面日常彆著一隻烏黑髮亮的竹笛，身材奇長應有丈許，面白如粉，兩隻眼睛就像睜不開般眯成縫隙，也便看起來總是笑眯眯的，卻並不給人以親近之感，反而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是卻牛啊，怎麼有空來看熱鬧，坊市那邊沒關係嗎？”
看起來應該是個男的，但這嗓音卻是極為細膩，聽起來就像情人在耳邊的竊竊私語。
卻牛沒再往前，略微低頭以便葉知秋三人一躍而下，落在斜坡上面一個容易落腳的地方。
扶響眯成縫隙的眼睛微微睜開些許，拱起雙手，柔聲笑道：
“呵呵，原來是送城主老爺來啦，請恕扶響方才失禮，這便見過老爺。”
葉知秋瞥他一眼，不予理睬，回頭看向卻牛。
“剛才那座坊市那邊，今天到你值班？”
卻牛拉著長音嗯了一聲，隨即便撂下一句“回了”，轉身離開。
葉知秋笑呵呵地舉起手臂晃了晃，待到卻牛那個巨大如同小山一般的身影消失在山麓那邊，才回過身來，仍不理會那身長丈許一臉陰柔的扶響，目光看向遠處凹谷深處的平地，開口問道：
“下面這是在做什麼？”
“越位。”
溪蘭笑著解釋道：
“幽都城內設有百支衛隊，衛隊隊長便有百名，其下各有百人，都乃優中擇優，倘若有誰修為境界日漸精進，自覺能夠不服管束，便可向上越位，倘若能勝，即取而代之，倘若落敗，即淪為口糧，此事自來都是二當家的親自督戰，雖然說是為了避免下場雙方廝殺之時波及太廣，但更主要的，應該還是為了近距離地看個熱鬧罷。”
葉知秋恍然，隨後瞧著場下邊緣正在衝著廝殺雙方指指點點大聲吆喝的周堯，便又極為贊成地點了點頭。
那名叫扶響的隊長見到葉知秋從頭到尾不理自己，便也懶得熱臉去貼冷屁股，平靜轉身繼續看向場下廝殺。
此間正值激烈之際，廝殺中的那名隊長，名喚柴方，百鬼之中排名第十，看著是個模樣俊朗的鄉下青年一般，膚色偏黑，眼神明亮，平日裡與人交往十分開朗，最與葉知秋和周堯玩兒得來，擅使一把鬼頭大刀。
可他此間與人廝殺之時，卻又顯得極為癲狂，只看片刻便能知曉，柴方不僅招式大開大合，並且喜歡以傷換傷，雖然個頭不高，但氣勢卻又強得嚇人，只進不退，極其兇悍。
但說柴方廝殺之時喜歡以傷換傷，從不架擋，可那場上大量見風則黑的粘稠鬼血四處飛灑，卻全部都是源自對方。
葉知秋站在原地看了片刻，額頭豎痕早已不知何時變得血紅。
人影紛飛，來往之間，廝殺雙方速度極快，鬼氣森森，神光迸濺，那柴方狀如癲狂哈哈大笑，一手鬼頭大刀使得咄咄逼人，刀氣縱橫亂射之際，所過之處，就連景象都在隨之扭曲，壓得對方只能且戰且退，但就力道而言完全不是柴方對手，忽的一刀勢大力沉當頭落下，刀刃未至，氣勢已經壓迫而來，真如東嶽壓頂一般。
這人便不得不將手中長槍舉起，卻聽鏗鏘一聲，當場就被一刀砍斷，而後去勢不減，從他脖頸一側的胸口一路拉扯下來，鬼血四濺，險些開膛破肚。
刀氣翻湧，這人跌跌撞撞後退出去，模樣端的狼狽至極。
但若只是這點手段，他也不會冒然越位。
隨後便見這人踉蹌之後終於站穩，面目變得格外猙獰，強忍疼痛雙掌一合，啪的一聲，體內陰氣滾滾翻湧，走經絡，闖穴竅，一股莫名的氣勢便從體內散發出來，宛如一劍開天般的拔地而起，揚起衣甲鏗鏘，長髮亂揚，趕在柴方發出一陣尖銳大笑，一躍而來舉刀便砍的時候，本就魁梧的身軀迅速漲大，轉瞬間就高及百丈，模樣越發猙獰，青面獠牙，硃紅頭髮。
一聲怒吼，整座山谷都跟著轟然一晃。
葉知秋當場就被震得耳鳴目眩，眼前一陣發黑，雙腿一軟，好險是一旁的青竹溪蘭反應極快，忙地上前，一個伸手鑽過腋下，將他托起，一個攙扶臂彎，攬住腰桿。
溪蘭下巴一抬，口中輕輕撥出一股陰寒香風，葉知秋原本呆滯的臉上頓時露出痛苦之色，身形跟著又是一晃，抬手扶額，雖說頭疼不已，耳鳴仍在，但比起先前渾渾噩噩甚也不知的情況，無疑已經好了很多。
溪蘭憂心問道：
“老爺可覺得還好？”
葉知秋喘了兩口粗氣，隨後又稍作平復，這才完全恢復過來。
“還好，沒什麼大事。”
見他不似逞強，青竹便率先放開，只不過沒再如同以往般退後半步，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警惕望向場下兩人。
但溪蘭卻仍不放心，依然摟著葉知秋一條手臂，黛眉輕蹙面露嚴肅之色，輕聲囑咐道：
“老爺千萬不要逞強，這場下那人可是出竅修為，說得難聽一些，剛才倘若不是二當家的及時出手，連您在內的許多觀戰之人，都要當場魂飛魄散，所以老爺倘若依然覺得身體不適，可千萬要與奴婢直說，大不了回府休息，待到身體恢復之後，再叫人來打給您看。”
“我真沒事。”
葉知秋強打精神，目光看向那尊巨人一樣的傢伙，甚至已經高出周遭三面山麓一頭有餘，哪怕隔著這些距離，也依然覺得那青面獠牙近在咫尺，極為嚇人。
“溪蘭，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術法？”
“是夫人從陰間帶過來的幾樣大神通之一，法天象地。”
溪蘭目光隨之看去，輕聲笑道：
“這般神通需要極強的天賦才能有望修成，在咱們幽都境內，會用此法的，統共也不超過一手之數，你看二當家的便知道了。”
葉知秋眉頭一挑，聞聲望去。
那原本只當是在看熱鬧的周堯，果真難得坐直了脊背，仰頭望著那尊青面獠牙、硃紅頭髮的百丈惡鬼，目光炯炯，冒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