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新年(1 / 1)
在距離過年還有半個月左右的時候,萬福酒樓那位姓房的胡老闆就已經早早地開始忙碌起來,窗花爆竹大紅燈籠,牛肉羊肉雞鴨鵝狗,但凡過年需要用到的東西,都得提前置辦,在此之外,婦人還動了做些其他生意的心思,便在經過短短一天時間的操持之後,第二天傍晚,酒樓門口的一側就忽然多了兩個臨時擺成的攤子。
一邊賣的冰糖葫蘆,一邊賣的傳統糖畫。
雖然兩邊生意一直都很不錯,每天都是人滿為患,熱熱鬧鬧,但其實幽都正兒八經的孩子並非很多,上上下下全部加在一起也才只有十來個,其他多是一些幼年橫死的小鬼,怨氣極重,在同等修為的情況下,往往戾氣要比那些橫死的大人還重。
並且越小越重。
人之初,性本善?
婦人倚著門框看向糖畫攤子跟前的那幫小傢伙,誰是真的年紀還小,誰是隻有樣貌還小,一眼分明——身上的怨戾氣息越是沉重,整個鬼就看起來越是陰森,脾性格局也就越是乖戾,這一類的小鬼往往不會在意自己的容貌看起來是否賞心悅目,哪怕只是稍有不順,都會輕易展露本來面目。
就如那些真正的孩子在看糖畫的時候,難免喜歡往前擁擠,這些小鬼一旦被人推到或是擠到,立刻就會大發脾氣,倘若不是有著《律書》中的條令,要求內城範圍除了武場之外不許傷人,只怕這個攤子根本撐不過一天,就得被人徹底砸爛。
臨近過年,婦人為了襯托喜氣,前些天便特意跑去附近的鋪子訂了一身非常性感的衣裳。
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做得差不多了。
便回頭與店裡的夥計招呼一聲,讓他看好生意,自己則拿了壺米酒,款款扭著纖細腰肢往斜對過走去。
這家鋪子的主人也是打從北城來的,是個很能吃苦耐勞的中年女子,模樣不算太差,大抵評得上是中人之姿,只不過以往還在北城的時候整日辛苦,為人又有些木訥內斂,腦筋死板,便在來了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去跟負責管理坊市的人打個招呼,而是風餐露宿了幾天,結果慘被陰氣入體,差點兒死在街邊角落。
所幸魚紅鯉煉化這座東嶽太山洞時偶然察覺,便不辭辛苦跑了一趟,將其帶到萬福酒樓一口氣喝了兩大碗米酒,雖然還是落了咳疾,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之後女子就在萬福酒樓斜對過的地方開了一家裁縫鋪子,手藝不錯,生意也不錯。
聽說前些日子城裡那批進貨郎回來的時候,除了原本就要的絲綢布匹之外,還給她帶了不少蠶卵。
心是好的,但且不說能否順利孵得出來,這些蠶卵就連能否活到明天開春都成問題。
得幫忙想個法子才是。
正思量著,婦人已經推門而入,正巧聽到屋裡傳來一陣咳嗽聲。
昏暗的房間裡面,那中年女子身材枯瘦,面色蠟黃,整個人都顯得很沒精神,正在蠟燭跟前忙著給一黑色亮絨旗袍收衩,正巧已經快要完成,婦人就乾脆坐下等等,將帶來的米酒暫且擱在一旁,與那中年女子閒聊說話。
等不多時,這件專門定製的衣裳就已經到了婦人身上,襯著完美的身材性感華麗,奪人眼球。
此後數日,婦人便一直不在酒樓門口倚著門框了,而是待在二樓的美人靠上,穿著那條黑色緊身的旗袍,纏著一條白色絨毛的披肩,背對街道坐在那裡,完美到驚人的腰-臀比例與她刻意露出的肩背,著實是為酒樓吸引到了大批豪爽的客人。
轉眼間便臘月三十。
萬福酒樓難得關了次門不再接客,斜對過的中年女子受邀前來,在萬福酒樓與眾人一起過了個年。
清晨,華燈初歇,噼裡啪啦的爆竹聲響徹整個幽都內城,濃郁的煙霧帶著刺鼻的味道走街串巷,很多小鬼對此頗為不喜,但還不到懼怕的程度,最多就是忍不住地有些吵鬧罷了,反而那些受邀來此做生意的人族,全都一派歡喜的模樣,拱手出門相互道賀。
在距離萬福酒樓不算很遠的地方,有座規模很大的青樓,張燈結綵,日夜不歇,這兩天的生意尤為紅火。
被人稱為胡老闆的房姓婦人,照舊倚坐在酒樓二層的美人靠上,手裡拿著一把精緻小巧的摺扇,斜眼瞧著那座青樓鬼來鬼往,絡繹不絕,尤其進門出門之間,還能瞧見許多來做生意的人。
婦人神情鄙夷。
也不怕死在那些女鬼的肚皮上面。
隨著天色漸亮,過了中午,這座已經熱鬧了整整一夜又半天的鬼城,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萬福酒樓來了一個難得的稀客。
一臉倦容的魚紅鯉在二樓走廊尋到婦人,懷裡還抱著兩壇途經大堂時順便牽來的米酒,還有幾碟乾果蜜餞什麼的。
在其身旁落座之後,魚紅鯉還特意伸手虛空點了一下,隨著一道漣漪擴散出去,在外人看來,這邊美人靠處便空空蕩蕩,並無一人存在。
婦人對此置若罔聞,倒酒同時隨口問道:
“你家葉郎已經走到哪兒了?”
“正往山上去。”
魚紅鯉並無隱瞞。
“他們的過程相當繁瑣,哪怕一切順利,要想走遍整個東嶽,恐怕也還需要至少一年之久。”
“精而又精,難免如此。”
婦人抓了一把蜜餞在手裡,歪頭望向斜對過的那家裁縫鋪子,問道:
“那女人的咳疾有法兒治嗎?”
魚紅鯉沉默一下,輕聲說道:
“過兩天我抽時間過去看一下。”
隨即又從衣袖當中掏出那本該是婦人親手抄錄的種符之法,擺在兩人中間的地方。
“這個還你。”
婦人回頭瞧了一眼,挑起眉梢,有些意外地看著魚紅鯉。
“已經研究明白了?”
“差不多。”
魚紅鯉嫣然一笑,看得出來心情相當不錯。
“到底也就是些有關神魂的手段罷了,雖然很多內容十分深奧,但也不算太難,至於如何修改我也已經有些眉目,或許不必等到葉郎陪著趙姑娘走山結束,就已率先大功告成。”
婦人聞言一愣,隨即有些驚疑不定地拿來書本翻了翻。
沒給錯啊,確實不是那些土地河伯之流用的殘篇簡版,而是最為完整的那個。
婦人默默放下書本呆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奪過魚紅鯉的那壇米酒,瞪著眼道:
“你管這叫不算太難?故意過來氣人是吧?!誰讓你喝我的酒了,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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