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奴印(三合一)(1 / 1)
這場恍如天災般的末日景象,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才最終恢復平靜,很難得的,仰頭望去不再是那無邊無際的厚重黑雲,而是天氣晴朗,星河萬里。
山頂府邸已經徹底淪為廢墟,憑空之中仍有許多扭曲的無形之物,混亂如同楊柳棉絮一般,隨處飄蕩。
臥房原本所在的位置,另一個葉知秋身形依然懸在半空之中,整個人都已徹底呆滯,神態萎靡,半死不活,心口則有一柱長達尺許的暖光,一簇幽幽鬼火環繞周遭,燃燒之間,傷口迅速癒合,光柱不斷縮小,直至肌膚最終完全閉攏,火苗一跳,消散不見。
緊隨其後,傷口癒合的地方又有一抹漆黑之色悄然浮現,流轉之間,竟是緩緩形成一個模樣奇怪的符號,拳頭大小,上形如“田”,下形如人,結構簡單痕跡清晰,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古代文字。
直到痕跡徹底穩定,縈繞在這周圍的絮亂氣機,方才終於恢復如常。
旁邊的廢墟當中響起嘩啦一聲。
溪蘭一把掀開壓在身上的那些碎瓦亂石,揚起大片灰塵,又用衣袖揮了揮,才將甚至已經有些站立不穩的魚紅鯉攙扶起來,憂心忡忡。
“夫人...”
“無妨。”
魚紅鯉的嗓音當中可以明顯聽出十分虛弱,搖搖頭喘了幾口粗氣之後,目光看向身形浮在半空中的另外一個葉知秋,目光在那詭異的古代文字上面停留許久,隨即閉上眼睛感應片刻,這才釋懷一笑,而後抬頭望向遙遠的高空,瞧著天上明月,星河浩瀚,大抵是已經許久不曾見過這幅畫面,就稍稍走神了片刻,才輕聲嘆道:
“用盡東嶽上空積攢數十年的厚重陰氣,終是成了。”
隨即大袖一揮。
原本浮在半空中的那個葉知秋,身形便似是被某種氣機用力一拽,猛然下沉撞進肉身體內,胸膛一彈,砰然墜地。
“讓梅瓔將他送去萬福酒樓。”
“是。”
...
溫暖的陽光躍入窗臺,正正照射在那床鋪上面,金錢紋大蟒條褥上的條條絲線,熠熠生輝。
葉知秋無意識地呻吟一聲,眼皮一動,方才睜開就又忍不住刺眼地重新閉上,抽出一隻手來遮在上方,歇息片刻,這才重新抬起眼簾,入眼中的景象第一時間有些模糊,片刻過後,這才慢慢清晰起來,不大的房間裡面,被那深春時節的陽光映得一片明媚,古典而又奢華的各種陳設,卻顯陌生。
床頭一盞黃銅香爐,青煙嫋嫋。
遠處一立博古木架,滿滿當當。
葉知秋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股馥郁芬芳沁入心扉,頗為奇特,嗅時覺得有些清寒,進入體內散開之後,卻又渾身生暖。
有些熟悉...
葉知秋將這口氣緩緩撥出,腦袋裡面尚且昏昏沉沉有些疼痛,轉得也不是特別靈光,便只覺得恍恍惚惚如在夢中,乾脆也不為了適才所見再多細想,兩眼一閉,翻了個身。
頓覺手中一片柔軟滑膩的冰涼,便下意識抓了兩下,就聽頗為嬌媚的嚶嚀喘息聲。
渾渾噩噩的腦袋頓時清醒過來,卻又空空如也。
葉知秋猛然間睜開雙眼,神情錯愕,就見跟前近在咫尺的地方,梅瓔臉頰紅紅眉眼含春,四目相對之後忙又挪開眼神,抿著唇瓣赧赧不已,終是大膽起來,稍抬眼簾,好似欲拒還迎,模樣實在讓人心絃悸動垂涎欲滴,朱唇輕啟,嗓音黏糯輕聲羞道:
“還望老爺憐惜...”
...
“老爺~!”
梅瓔幽怨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葉知秋卻不理她,咧著嘴匆忙穿衣,也不管是否已經整齊妥當,只將身體遮起來後,就踩著雙鞋往門外去,很快就尋見了庭院裡的一條溪流,忙地上前蹲在旁邊,彎腰掬起一捧涼水拍在臉上,接連數次卻又不太頂用,乾脆就將腦袋直接埋進水裡,感受著水流沖刷臉龐,冰寒刺骨,這才終於慢慢偃旗息鼓平靜下來。
差點兒,只差一點兒,就要擦槍走火。
葉知秋猛地抬起臉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陣後怕。
若是換做溪蘭青竹,甚至魚紅鯉也好,都不至於落到這般狼狽模樣,唯獨梅瓔...
心裡默默將《劍法》名篇反反覆覆唸了許多遍後,心裡那股莫名的邪火才算徹底散空。
葉知秋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乾脆雙手一攤躺了下來,望著晴朗萬里的天空怔怔出神,這才慢慢記起之前的事情。
但魚紅鯉到底做了什麼?
葉知秋愁眉不展,抖了抖衣袖抬起雙手仔細瞧了瞧,掌心掌背未見異樣,又翻身而起踢掉鞋子瞧了瞧腳底,仍是那般滿布老繭,沒什麼變化,後再閉上眼睛靜心感受,額頭豎痕逐漸滲出嫣紅之色,這才終於察覺些許異樣。
一是心口微熱,深入之後才見心竅之中竟是藏了一點並不起眼的暖光,周遭包裹著躍然跳動的幽綠鬼火,再往外去,便是些許凝如粘稠水流般的陰森詭霧,零零散散絮亂遊弋,不剩太多。
二則經絡當中能量翻湧,以至於渾身上下都有一絲隱隱的脹痛,不斷將在心臟中的粘稠詭霧拉扯出來,“吞入腹中”用以壯大自身,這倒不讓葉知秋覺得有什麼意外,但很奇怪的是,他經絡中的那些凝兩,卻對幽綠色的陰冥鬼火,與那只有豆粒大小的暖光視如不見。
葉知秋有些驚疑不定,試探著將心神凝入其中。
對於鬼火,大抵算是如臂使指的感覺,甚至無需旁人多言,他也能夠像是水到渠成般將能量灌入心竅,隨即抬手便是一簇熾盛的火焰,森寒熾熱互容並存,燒人靈魂。
但對暖光,卻是某種觸碰靈魂的悸動。
甚至是在葉知秋儘可能將心神凝聚其中的時候,恍惚間竟好似瞧見了魚紅鯉般,甚至能夠明顯感覺到此刻的她十分虛弱,傷勢極重,更下意識轉頭望去山後森羅鬼殿所在的方向,隱隱間竟好似與她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息息相關的感覺。
這種發現讓他有些驚疑不定。
“老爺...”
梅瓔已經穿戴整齊追了出來,卻又受懾於葉知秋身上某種令她心慌意亂甚至分外驚恐的感覺,很無奈地只能停在遠處,不敢靠近。
葉知秋被她喊了一聲回過神來,沉默良久,這才默默收斂神通,直到額間豎痕重新恢復往裡的焦黑之後,那種怪異感覺才從梅瓔的心底消失,緩步上前。
“老爺~”
梅瓔眼神幽怨在他旁邊跪坐下來,伸手幫忙整理身上凌亂的衣衫。
“奴婢真就這般醜陋,不入老爺的法眼麼,為何竟要逃也似的跑來這邊...”
葉知秋眉關緊蹙地低頭不答,心下思緒依然混亂不堪,梳理不清,真就如同一團亂麻,只覺得自己就像一具提線木偶般的一直被人拉著走,不管發生過什麼,將要發生什麼,又或是從哪裡來,往哪裡去,全部都是已經提前安排好的,劇本不在他的手裡,更沒誰把劇本給他看過哪怕一眼,就這麼懵懵懂懂聽人指揮,想要反抗卻又無能為力。
許久之後,葉知秋撫了撫心口那點暖意存在的地方,低聲問道:
“這個,到底是什麼?”
“...夫人從自己身上抽出來的一縷神魂。”
梅瓔默默看他許久,才終於給出答案。
“老爺可以將這當做是夫人已經想好了要放老爺離開幽都,卻又放心不下老爺的安危,才以傷害自己作為代價,又用盡了幽都上空已經積攢數十年之久的陰氣,才給老爺留下這樣一道護身符。”
葉知秋皺了皺眉,眼神嚴肅地看著她道:
“你確定這是護身符,而不是她用來掌控監視我的手段?”
“這種說法倒也沒錯。”
梅瓔大大方方承認下來,抬手挽起垂至臉前的長髮,輕聲笑道:
“可夫人擔心老爺安危也是真的,畢竟老爺當初入贅幽都的事情,至少在北城與京都兩地而言,雖然談不上是人盡皆知,但仍不算什麼隱秘,人族究竟如何看待我等鬼族,又是如何看待幽都,想來無需奴婢多言,老爺心中也該知曉,若就這麼平白無故回去了...”
說到這裡,梅瓔面上笑意便比之前更濃一些,伸出手,手指輕輕點在他的心口處畫著圈圈,緩緩說道:
“說是夫人大發慈悲還了老爺自由之身,又或說是就在這裡住了兩年,什麼都沒發生過便突然回去了,老爺以為,會有人信嗎?所以這也算是夫人送給老爺的一個藉口。”
話音落罷,梅瓔便將他的衣領輕輕扯開,露出了心口處那上形如“田”,下形如人的古代文字。
如墨寫就,色澤黝黑,往外泛著森然的寒意,但他自己卻不覺得有何不適,反而藏在心竅中的那點暖光,能夠給他帶來極為舒適的暖意,隱隱有些生機蓬勃的感覺。
葉知秋低頭看著,再一次沉默下來,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梅瓔適才所說這些,他又豈能不知,在此之前的一年半載走山途中,他就時常回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能逃出幽都返回人族,又會是個怎樣的場景?
想象中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的盛大歡迎。
但這場景也就僅限於在想象之中。
比起這種像是英雄迴歸強壯人心的局面,葉知秋想到更多的還是盤問,盤問,和盤問。
他為什麼能夠逃出幽都?怎麼可能逃出幽都?是不是已經歸順幽都,所以反將矛頭指向人族,做起了毒瘤、邦汋、跗骨之疽的噁心勾當?
而最終的結果則無外乎兩種。
要麼失去自由從此活在監控之下,要麼為了以防萬一,乾脆讓他人頭落地一死百了。
所以之前魚紅鯉突然問他,“若是我說放你離去”的時候,葉知秋心裡甚至有過瞬間的慌亂與無措。
可現在卻有了一個可以回去的理由。
魚紅鯉在放養他。
儘管這個理由並不充沛,無法保證他在回去之後不會被人區別對待,更無法保證他能避免盤問甚至人頭落地,但作為一個可以說得過去的理由,至少值得嘗試一番。
葉知秋忽然開始整理身上的衣服。
“帶我去找魚紅鯉,現在!”
...
森羅鬼殿。
寢宮。
巨大的房間裡面充斥著晦暗的詭霧,四周牆壁上點著昏暗的燭火,幽幽的綠焰搖曳晃動,堪堪照亮咫尺之地,以至於整個房間如在陰冥,深邃的黑暗彷彿潛藏著無數殺機。
魚紅鯉盤腿坐在床榻上,臉頰都被四周燭火映得幽綠,明暗斑駁,紅衣森森,深沉的詭霧圍繞著她緩緩流動,呼吸吐納時,口鼻之間隱有白龍之相。
房門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魚紅鯉做了一個收功的姿勢,等待體內氣機平復下來,這才徐徐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眉眼間盡是掩藏不住的疲憊虛弱與萎靡,隨後深呼吸兩次稍作調整,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精神一些,這才緩緩起身下榻,蹚過已經漫上大腿的陰冷詭霧,上前開啟巨大房門。
葉知秋正沉著臉站在廊裡,被將他給帶來此地的梅瓔與在門外候立的溪蘭阻住,不能貿然進屋。
房門開啟之後,明媚的陽光照進屋裡,晦暗的詭霧頓時如同活物那般躲去暗處,在入門處留下咫尺明淨。
陽光也落在魚紅鯉身上,肌膚白得有些晃眼,更使她在展顏一笑的時候,竟好像是一位鄰家姑娘,明媚可愛。
“葉郎來看望奴家傷勢如何?”
見面之後,葉知秋頓時皺起眉頭,看似有些驚疑不定。
縱然已經掩飾的極好,可這依然神態萎靡形容疲累的魚紅鯉,卻還是他第一次見到。
但他過來可不是為了什麼憐香惜玉,就乾脆開門見山道: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又到底想幹什麼?!”
魚紅鯉看他片刻,慢慢垂下目光,竟是露出一抹憂傷失望之色,但又很快調整過來,面上重新展露笑顏,轉身回去房間裡面。
“進來說吧,溪蘭,備茶。”
“是。”
得了吩咐,溪蘭乖乖屈膝應下,轉身便去。
葉知秋也不管這幽暗的房間裡面是否應該說做龍潭虎穴,舉步而入。
房間並不能算特別寬敞,卻很空蕩,除了裡屋一張床榻之外,就只外屋擺著三立書架,一套桌椅以及筆墨紙硯,還有桌上已經堆成小山一樣的各種摺子,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其他東西,更未有過任何裝點,實在簡陋。
魚紅鯉已經落座,神態虛弱,輕聲笑道:
“奴這寢宮確實簡陋了一些,但平日裡也無外人會來此處,就沒打算置辦什麼裝點之物,不曾想,竟讓葉郎看了笑話。”
葉知秋並不打算跟她客套這些,冷聲問道:
“現在能說了?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魚紅鯉沉默一下,點點頭道:
“那是奴家割下來的一縷神魂,但說這些葉郎大抵聽不明白,就且當做...奴印罷。”
葉知秋驟然間臉色一變,瞳孔擴張。
魚紅鯉並不看他,說話間已隨手拿來一份摺子在桌面上攤開,眼神漠然。
“也便是說,無論葉郎究竟如何打算,如今都已身是本王麾下之奴,莫說一舉一動盡在本王掌握之中,便是生死性命,也在本王一念之間。”
“你...”
“葉郎許久不曾給出答覆,本王耐心亦是有限,只好代替葉郎做出抉擇。”
魚紅鯉頭也不抬,語氣漠然。
“其實咱們原本不必走到這種地步,本王亦是不願動用此法,畢竟對於本王而言,割下一縷神魂雖是微不足道,卻也並非全無傷害,需得修養幾日才能恢復,怎奈何葉郎一拖再拖,又無歸心,本王若不行此下策,又要何年何月才能了結?”
葉知秋死死盯著她,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門外,未曾進屋的梅瓔聽到屋內所言,默默嘆了口氣,神色悽哀。
正此間,溪蘭已經備好茶水返回此間,進屋將茶擺上桌來,卻是兩壺,一壺是給葉知秋準備的尋常茶水,茶湯清澈,色澤碧綠,另外一壺卻是截然不同,漆黑如墨,哪怕只是聞上一口,都能感到喉嚨裡面一陣苦澀。
待到擺好茶水之後,溪蘭便乖乖推了出去,瞬間也將房門帶上。
屋裡頓時陷入一片幽暗之中。
魚紅鯉自始至終神色如常,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大抵還是沒能受住茶水的苦澀,眉頭忍不住地輕輕蹙起,含在口中許久這才艱難嚥下,隨即眉頭舒展開來,面上隨之隱隱多了一些微不可察的紅潤,卻也讓她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都好了許多。
葉知秋心亂如麻,雖是看得清清楚楚,卻沒心思多想這些,反而突然面露狠辣之色,一把拽開衣襟之後,便抬起手往心口抓去。
五指如鉤,刺入皮肉,咬牙切齒強忍著疼痛,竟是生生撕出幾條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淋漓。
啪的一聲血肉落地,可其胸口處那古代文字般的漆黑奴印,卻已深入骨髓般地印在那裡,即便傷口已經血肉模糊,也仍分明。
魚紅鯉眉梢一動,抬頭看來,見到葉知秋竟還想要繼續忍痛去抓,眼神當中頓時有些慌張,忙又冷靜下來,繼續低頭審閱那篇只有寥寥幾行字的短小奏摺,輕聲說道:
“葉郎倒也不必這般自討苦吃白費功夫,奴印是在魂魄之中,若非本王親自出手將其收回,莫說刮皮割肉掏心掏肺,縱然是死,只要不是魂飛魄散,你就永遠都是本王的鬼奴。”
聞言如此,葉知秋渾身一顫動作一僵,頓時停了下來,但其五指如鉤已經再一次地刺入皮肉,鮮血淋漓,掌心能夠分明感受到那漆黑奴印逸散出來的森然寒氣,直往皮肉裡滲,又往骨子裡鑽。
劇烈的疼痛,刻骨銘心一般。
葉知秋緩緩抬頭看向那似對此視若無睹的魚紅鯉,雙眼之中滿布血絲瞠目欲裂,呼吸不知是因疼痛還是痛恨,越發變得粗重起來,帶著顫音。
手指依然刺在心口,勾著血肉,鮮血順著手臂流淌下來,漸漸染紅了衣袖。
魚紅鯉卻似自始至終沒有抬過頭般,語氣依然如同先前那般毫無波瀾。
“葉郎想要離開幽都返回人族,本王便大發慈悲如你所願,而這奴印則不過是將你的性命生死留在本王手裡,以便能讓你這鼎爐趕在體質徹底成熟之後,重新回到本王身邊...又不是讓你擔當細作,背叛人族害其利益,何必這般要死要活地傷害自己。”
魚紅鯉話音一頓,隨即才道:
“自今日起,無論葉郎何時要走,只需派人來與本王支會一聲,本王自會派人送你離去,北城也好,京都也罷,一切全憑葉郎心意想去見誰,本王絕不阻攔。”
葉知秋這才終於有了反應,眼神中的猙獰褪下去些,神情呆呆低下頭去,大抵是想到了什麼,面上悄然浮出一抹柔和之色。
魚紅鯉伸手撩了一下鬢間散落下來的長髮,托腮抬頭,目光看向葉知秋。
儘管轉瞬即逝,但她卻在見到葉知秋的神情之後,眼神確實有過片刻僵硬,隨即恢復如常,嘴角噙上些許笑意,繼續言道:
“雖說女子大多善妒,本王也想叫你一直留在這邊,可你不願,本王也不強求,反正最後都要回來,即便繞來繞去多走些彎路,又有何妨?”
聞言如此,適才心緒平靜一些的葉知秋頓時瞳孔一顫,猛地抬起頭來看向魚紅鯉,睜大雙眼,張了張嘴,只是見到魚紅鯉始終笑意平靜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便到底沒能說出什麼,只是逐漸咬緊了牙關,望向她的眼神當中盡是深惡痛絕。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魚紅鯉面帶微笑,朱唇輕啟,也似情人間的喃喃細語,更似揮之不去的夢魘那般:
“你終究會是屬於我的,只有這裡,才是你的最終歸處...”
...
葉知秋慢慢放棄了,變得平靜下來,就好像是一潭死水那般無波無瀾,慢慢地、顫抖著將手拿開心口,頹然落下,已經染上手臂的鮮血沿著痕跡重新流淌回來,在指尖匯聚,逐漸凝聚形成一顆顆血珠,顫顫巍巍,搖搖欲墜。
他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一樣,低著頭站在那裡,了無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