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出塔（1 / 1）
時間一晃，就是一年又半載。
季夏炎炎。
經過這些時日以來的積攢，幽都上空，形似烏雲的陰氣終於算是有了些規模，儘管不能完全阻擋熾盛的日光，可好歹也能給這鬼城留下些許陰涼。
山頂府邸，傍晚。
儘管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老爺與夫人都不曾來這邊居住，可望菊依然起了個大早，不思茶水，不思早膳，一溜煙地直奔西邊，坐在一片陡峭的懸崖邊上，晃著腳丫望向遠處日落餘暉，金燦燦，卻將整個天幕染成了火紅。
如血一般。
個頭不高的小姑娘，自從陰雲散去之後，就慢慢喜歡上了這種在她看來十分妖異的景色。
偶爾俯瞰，瞧瞧山下城裡是不是又有什麼新鮮玩意兒。
就像前些日子，城裡有座挺大的坊市，街邊就忽然多了一個得到訊息之後，便從南城跑來這邊的行腳商人，瞧著像個剛入行的，一路而來風塵僕僕，也不知道歇息一下，就在街邊隨便找個地方蹲下，將包裹裡的東西一樣樣擺上前來，之後就這麼一直蹲著，既不說話，也不吆喝，眼巴巴地等著客人上門。
偏偏賣的還是一些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古董瓷器、金銀元寶、方孔銅錢。
遠遠瞧著那個至今也還沒能開張的商人，望菊時常腹誹，這要能有生意才是真見鬼了！
一直等到夕陽完全落下，她才終於起身拍拍屁股，準備打道回府。
“咦？”
剛轉過頭，望菊就忽然面露驚詫之色，踮著腳尖眺望牛角塔方向，眨眨眼睛，忽然嘻的一下，喜笑顏開。
...
“啊——！”
牛角塔外，已經許久沒有呼吸到外面空氣的柴方，用力抻著懶腰發出一聲痛快的呻吟。
天幕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陰雲飄渺，遮星閉月，朦朧清輝灑滿大地，如覆一層雪白的薄紗。
看著看著，柴方忽然嘴巴一撇，眼眶通紅，險些直接掉下淚來。
後方忽然傳來一陣聽似有些沉重的腳步聲。
葉知秋身背黑布裹纏的妖刀走上前來，與之並肩，斜他一眼。
“你也就只這點兒出息了！”
柴方神情不忿瞪他一眼，忽然身形一矮，腳下發力，當即就聽轟然一聲，身形如同離弦箭般頭也不回地激射而去，眨眼間就消失在遠處的夜幕之中。
後方兩人姍姍而來。
“柴隊長素來喜歡無拘無束，要他在這牛角塔裡陪著老爺，就跟蹲在牢房裡面似乎也沒什麼太大區別。”
梅瓔強忍著笑，隨即繞到跟前抬手幫他整理衣裳，眉眼間又泛起憂愁，悵然問道：
“老爺真想好了要去外面？”
“想好了。”
葉知秋習慣性眯眼望著遠處夜幕深沉。
“只靠陰丹，修為提升到底還是太慢了些，更何況這地方再留下去也沒什麼太大的意思，遠不如到處走走。”
“老爺已經有打算了？”
葉知秋聞言想了想，輕聲說道：
“總之，先去趟京都吧。”
梅瓔頓時有些驚訝。
“不去北城？”
葉知秋抿著唇瓣低頭不語，片刻後才微微搖頭，卻不打算與她解釋什麼。
只不過這個中理由，梅瓔大抵也能猜得出來，無非就是擔心日後體質成熟之時，尚未能夠擁有抵抗之力，如此若被家人知曉當初未死，到時就難免會再傷心一回。
暗暗嘆口氣後，梅瓔還欲說些什麼，卻聽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爺——！”
方才回頭，一道人影就從眼前一掠而過，直直撲進葉知秋懷裡，八爪魚似得將他纏了個結實，小臉埋進頸窩裡面一陣猛蹭。
“老爺～老爺～你終於捨得出來了！”
葉知秋歪頭躲閃，皺了皺眉，抬手便將望菊從自己身上拽了下來。
小姑娘頓時不樂意地手腳亂揮，哼哼唧唧地叫嚷起來。
煩不勝煩。
葉知秋便乾脆將她丟到青竹跟前。
望菊摔了個屁墩兒，哎呦一聲嘟著嘴巴神情不滿，一抬頭就對上青竹泛著冷光的眼睛，當即緊繃，忙地捂住嘴巴老實下來。
一場短暫的鬧劇落下帷幕，梅瓔方才繼續說道：
“既是如此，奴婢也就不再多問，但請老爺再住一日，奴婢去幫老爺置辦一些出門在外的所需之物，待到明早，再叫二當家的送老爺離開。”
聞言如此，望菊頓時臉色一變又要說話，卻聽身旁忽然傳來噌的一聲，立刻打消了她多嘴的念頭。
“不勞他送，我自己走。”
葉知秋微微搖頭。
“這趟出門是為遊歷，差不多就是你們說的闖蕩江湖，若要周堯送我，快是極快，但也沒了遊歷的意義。”
“可是...”
“不必說了，我心意已決。”
葉知秋搖搖頭打斷了梅瓔沒說完的話，隨即笑道：
“但也有些東西確要你來幫我置辦一下，除了吃喝穿用，我還需要一份範圍大些的輿圖，內容最好包括洞天福地、勢力盤踞，若有可能就再寫明風土人情，總之越詳細越好。”
梅瓔一怔，心裡便已大抵知曉葉知秋欲意為何，神色便在一時之間複雜起來。
“老爺當真要行如此下策？”
“...只是有這樣的想法罷了。”
葉知秋搖了搖頭，不想再在這件事上繼續多說下去。
“你就只管去做，可若魚紅鯉不肯給我...那就作罷。”
梅瓔抿著唇瓣望他許久，才嘆了口氣點點頭道：
“奴婢會將此事轉告夫人，若得應允，自會交給溪蘭來做，她比奴婢更擅此道。但只一日，或許不夠。”
“多等幾天也無妨。”
葉知秋說完話便沉默下來，目光望向遠處幽暗的夜幕，暗自思量著心事。
眼見於此，梅瓔便不繼續多說，幽幽一嘆屈膝一禮，就告退而去。
青竹緩步上前，方才開口打算說些什麼。
就聽葉知秋率先言道：
“陪我去趟萬福酒樓。”
青竹唇瓣翕動，到底還是沒能說出話來，默不作聲點了點頭，便與葉知秋一起離去。
大抵是還沒能完全習慣妖刀的重量，所以腳步依然顯得有些沉重。
待其走後，此地就只獨剩望菊，小姑娘氣哼哼地坐在地上瞧著兩人背影逐漸遠去，一陣撒潑蹬腿。
可她到底還是不太情願再用熱臉去貼冷屁股，乾脆兩手一攤直接躺在地上，撇著嘴，一臉委屈和不忿。